愨鵡曉
誰也想不到,這一夜,海林回到小區門口兒竟然遇到了老同學蘇琦,蘇琦雖然人過三十,當風光依舊,滿身的珠光寶氣,見到海林,開心地打了一聲招呼兒,「海林,怎麼假裝沒看到我呀?」
「哦,是蘇琦呀!我還真沒注意,你怎麼到這里來了?」
「我去買東西,順路走過這里,你……你怎麼變成這樣了?」蘇琦看到海林,一種驚悚的感覺浮現在她明麗的臉上……
「哦,我這些天一直在醫院里陪護夏青梅,沒怎麼收拾,你看我的眼神兒怎麼像見了鬼一樣?」
听到海林說「像見了鬼一樣?」蘇琦的眼光突然亮了一下,急忙接著說,「見鬼!海林,我跟你說,你說怪不怪!我……」
見蘇琦故作神秘地湊近海林,漂亮的臉上透著神秘!海林故意閃開,不讓她靠近自己,問,「怎麼了?神神秘秘的?」
蘇琦看出了海林的躲避,加上听他說在護理青梅,就有些害羞,嘆口氣,「唉!海林,你怕我干什麼?你說,人死還能復生麼?像《牡丹亭》里的柳夢梅和杜麗娘一樣?」
蘇琦說這話的時候,眼楮里放著一種光芒,好像看到了什麼稀世圖景一樣……
「哪有那樣的事兒啊?都是寫書的人胡編濫造罷了!」
蘇琦湊近一步,低聲說,「海林,我就見鬼了!」
海林本來打算提前離開,听到這句話,忍不住停住了腳步……
海林扭頭,詫異地盯著這個老同學,心想,她不是故弄玄虛吧?
見海林停下了匆匆忙忙的腳步,蘇琦有些得意,沒想到,關海林還真被她的話打動了,她抓住時機,湊近海林,貼到海林耳邊說,「我告訴你,夏青楊又復活了!」
「這怎麼可能?那灰燼里不是有一具尸首嗎?她死了!」
「所以我就說見鬼了呀?」
海林半信半疑的眼神兒告訴蘇琦,自己的話,他是不可能相信的,蘇琦也不解釋,妞妞答答地優雅轉身,向旁邊的玉林書屋走去……
海林怔了半晌,想到自己半個月沒有見到父母,就毅然轉身,向那所借住的房子走去……
父母住的地方,燈還亮著,海林知道,他們還沒有休息,這樣最好,自己回去洗個澡,換套衣服,想起這麼長時間都沒有回來看望他們,心中涌起一絲愧疚,他走到旁邊,主馬路邊的超市里,買了一些蔬菜,又買了幾種水果,才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走進單元門兒,海林迅速上樓,想起樓道里,青楊假裝青梅時,站在樓梯上的含情脈脈的眼神兒,再想想青梅如水一樣明亮的目光,心里充滿了哀戚和悲傷,青梅,你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啊!他心里哀嘆聲聲,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自己的家門前……
家里的門虛掩著,沒有上鎖,海林心想,老爸老媽真粗心,竟然不關家門……
這時,里面傳來父親的嘆息聲,「唉,海林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媽媽也嘆口氣,「唉!說的是啊!我一直想抱孫子,這麼多年都過去了,他一直守著鄒林穎,孫子連個影子都沒有,現在,海林本來可以很幸福地娶妻生子了,又愛上了這個青梅姑娘,唉!我看我是等不到那一天嘍!」
父母從來沒有在海林面前嘆息過,怕給他增添負擔,今天听到父母的談話,海林心里也很難過,誰不希望自己的婚姻是幸福美滿的!可惜,老天給了他太多的生活磨礪,讓他品盡了心酸……
老爸突然有點兒激動,大聲提議,「干脆,老伴兒,咱們回梅城吧!這孩子工作生活都是一團糟,我們在這里也那麼有心情,再說,我也想念我那些棋友兒了……」
媽媽似乎很猶豫,接著說,「老關,你以為我不想念我那些老朋友啊!我是怕,我們提出離開傷了海林的心……」
「可是,他怎麼也顧不上我們不是?」
「就是這樣,咱們也不要這時候離開……」
海林心里突然刺痛了一下,父母在這里,自己真是沒有顧上,應該帶著他們把濱海省好好轉一轉,可是,青梅那樣,自己怎麼能有心情啊!海林的眼眶濕潤了,心里喊著,「青梅,你什麼時候可以醒過來啊?我好揪心……」
「那就等幾天再走吧!家里那麼長時間沒人也不行啊!」
「等等再說吧!」
「哦,那個蘇琦,就是上學時追過海林的蘇琦說,海林最近可能還有災禍,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我也不知道啊?她又沒說,我怎麼知道!」
海林心中一凜,怎麼?蘇琦跟自己的父母這樣說,太氣人了,這不是讓自己的父母擔驚受怕嗎?他氣得夠嗆,可是,不明白,蘇琦什麼目的?她剛才見到我,也沒說什麼呀?
「爸媽!我回來了!」海林站在外面,邊開門邊大聲地喊著……
爸媽喜出望外地迎出門哦,老媽把拖鞋給他拿過來,又把大衣接過去,掛起來,噓寒問暖……
「哎呀,這麼冷的天,你吃飯了沒有啊?」
「我吃了,在醫院吃的!」
媽媽嘴巴翕合了一下,又停住了,她一定是想問青梅的事兒,海林心里明白,但不想說,只是愁苦地望了望父母,躲過他們關注的眼神兒……
「今天是冬至,我包了餃子,你吃幾個吧?」迎上媽媽關切的他的眼神兒,海林無法抗拒媽媽的期待的目光,自己的確是不孝,自從青梅昏迷,這里就從來沒有回來過……
「你看你,胡子拉碴的,人像老了十歲,就算青梅醒了,都不認識你了!」
海林突然悲從中來,眼中一時忍不住濕潤起來,他想起蘇軾的詞,「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年年明月在,塵滿面,鬢如霜……」
他真想打碎這個青梅的假棺材,把她從死亡的墳墓里拉出來,可是……
海林頹然地低下頭,媽媽把餃子端過來,胡亂地塞了幾個進嘴里,匆匆忙忙走進洗手間,把長長的胡須刮了,又去洗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