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老領導魯大衛的電話,近江市市委副書記吳正清臉色沉了下來,坐在他身邊的組織部長問︰「曹縣?」
吳正清點點頭,實際上,剛才他接電話的時候,一桌人都凝神靜听,這是明知故問。他們現在是在近江大酒店的八號豪包,除了市委組織部長戴官生,還有副市長雷耿秋,城管局局長胡長城,市發改委主任藍裕正,秘書遲小軍。
藍裕正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老章他就是一個蠢蛋,把曹縣搞得一塌糊涂,他到曹縣一年多,可能除了把招待所幾個服務員搞上床外,一點象樣的卵事都沒有搞出來。你要說他搞錢,那還顯得他有追求,問題是他還在一門心思以身作則標榜清廉!」
「老章可能想的是先樹立形象,再伸手摟錢。要說老章不愛錢,打死我也不信胡長城搭話說道。
藍裕正不屑冷哼︰「那他還是計劃周詳,非常有步驟,是我黨的好干部嘛
「我看老章在曹縣的工作開展起來很困難啊。如果出了什麼漏子,那就有損近江穩定團結的大局組織部長戴官生含蓄地說。
胡長城立刻揭示了話外之音︰「是啊,如果他讓姓高的抓住了什麼把柄,那是扯出蘿卜帶出泥。我不相信老章是個江姐(注1)式的同志
「老胡就是咋咋呼呼的!你還不如小軍。小軍這兩年進步很大,我看比你強多了吳正清轉過頭去看他的秘書,「小軍,你認為呢?」
「靜觀其行吧遲小軍審慎地說,「高市長可能只想了解更多的情況,未必有什麼特別的含義
「小軍說得不錯。一點風吹草動不應自亂陣角戴官生欣賞地看著遲小軍,「小軍這兩年愈加沉穩,而且工作能力也是得到了檢驗和承認的。要不可以考慮讓老章回來,財政局正好空缺,或者重新回市委。讓小軍去曹縣先掛個副職,主持縣委的工作?」
戴官生作為近江市組織部長,佔據這個掌管全近江市官員帽子的位置,時刻把握著這權力中樞領導的意圖,自然領會吳正清剛才那句話的意思。
「這個考慮很有啟發性,也很周到吳正清意味深長地笑笑,「當然老章的事,還需要征求更加廣泛的意見
「吳書記高見一桌人皆舉杯稱是。他們自然明白這個廣泛的意見,吳正清只是市委副書記,只是協助劉書記分管組織工作,實際上具體操作還是得市委決定才算。
接著幾人閑聊了一堆廢話,其樂融融,興奮之余,又不禁扯到了人事格局方面上的事情。
戴官生突然說︰「這個高市長不大對路數啊
「有什麼對不對的?老戴啊,要辯證地看問題嘛。剛才小軍不也說了,高市長剛來近江,急于進入角色,這很好嘛藍裕正笑笑,「來喝一杯
戴官生拿起酒杯,仰脖子一口干了,酒意漸濃,他繼續說︰「你們看啊,老陳下去也有一段時間了,副市長這個重要崗位缺失,這對政府班子開展工作不利啊,劉書記在書記踫頭會上也提過,我將書記踫頭會的內容和省委組織部通過氣,省委組織部完全贊同在換屆前填補一名副市長,可是我們高市長也不知道怎麼想的,一句「等組織部研究出一個全面的方案後再討論」便把這事擱置下來了……」說道這里張中外瞟了一眼身邊的吳正清。
事實上,在座之人意圖很明顯,相比他們討論曹縣縣委章小北,他們更關心的是空缺的副市長這個崗位。
吳正清摁了一下鼻子,喝了一口茶,還漱了漱口,臉帶微笑地說︰「這個問題我看在這里擱一擱,就留在在常委會上討論,到時候老戴你可就是要暢所欲言,表達自已的真實意見,我們黨的組織原則就是民主集中制嘛。現在難得我們幾個人聚在一起,閑聊閑聊
「對,管什麼市長,書記,目前最重要的形勢和任務就是︰吃吃喝喝!馬照跑,舞照跳胡長城一听智敏地接口轉移話題,他心中默念「臨大事需靜氣」。
……
第二天,曹縣視察工作陡然一轉,這一轉多少也讓高哲堂感覺到意外,曹縣委書記章小北從善如流。
今天的第一站是曹縣山水水泥廠,山水水泥廠是立窯式水泥廠,普遍存在吸入顆粒物就會超標,其他工藝方面也很容易超標。
水泥廠總經理張才奎向高哲堂匯報了集團發展規劃目標和公司的生產經營情況︰「去年粉磨廠年生產能力為50萬噸,今年將擴大生產能力,計劃年生產能力達到100萬噸
高哲堂對山水水泥廠的發展和取得的成績給予充分的肯定和高度評價,他說︰要大規模的擴張,一定要做好節能降耗工作,發展循環經濟,為近江市的經濟發展做出貢獻,希望曹縣不僅要做曹縣的山水,還要努力做江東的山水,中國的山水
與之同時,高哲堂對廠區內四處彌漫著粉塵,灰蒙蒙的景觀也敲了警鐘,「經濟效益固然重要,可對環保方面的工作也要高度重視
章小北結果話茬說︰「這個也是我們縣委縣政府非常重視的一個問題,現在我們縣里正去考察學習現代新設計的水泥廠,通過技術引進,是可以解決粉塵污染問題的,完全可以達標
水泥廠總經理張才奎結果章小北的話茬,說︰「對于山水的發展,縣委、縣政府給予很多優惠的政策,公司也正在對生產設備方面更新進行大量的投入,為保障生產與環保的平衡
高哲堂點頭不語,可下一站的巡視,卻讓他頭痛不已。
排在水泥廠後面是曹縣教師新城。
在這里,高哲堂被洶涌的群眾圍了整整一個小時,情況似乎很簡單,被拆遷的住戶幾年前簽訂了補償合同,因為是分期付款,隨著這幾年補償費用的調整和房價的飛漲,被拆遷者紛紛覺得自己吃了虧,借口物價上漲,幾年前約定的分期付款應該加上一個指數,而這個指數則是一個獅子大開口的敲詐,毫無疑問,任何一級政府和任何單位都不會接受這樣的無理要求,高哲堂也認為這些被拆遷者有些過分。
可作為近江市市長這個角色高哲堂不得不費盡口舌進行無力的解釋,那一個小時,他說了超過這幾天加起來還要多的話,昆德拉借《座談會》里女大夫的話說︰人們所說的全部話語中,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空話,在這里高哲堂無奈地再次證明了這一點。
下午第一站是曹縣十萬頭生豬飼養基地,半個小時後,視察隊伍準備奔赴下一站,高哲堂上車,向吳漢偉詢問一些即將視察的第二站曹縣公路的情況。
突然間,高哲堂醒悟過來,承建這段公路的宋氏路橋建築公司跟近江市宋志高應該有聯系吧?于是他拿過簡介,親自查看,他的懷疑得到了確認,思考了幾秒鐘,他讓吳漢偉打電話給章小北,跳過這一站,直接到下一站。
幾分鐘後,他的手機傳來短訊聲,他帶著笑意查看,但是臉上的笑意立刻凝結。
「既然你不去宋志高的工地,我不妨多奉送你一個忠告,三星湖是黑哥的賭場
高哲堂看這沒頭沒尾的短訊,滿月復疑惑,他這個手機號碼是高度保密的,知道的人甚少,可這短訊的內容卻引起高哲堂的警惕,短訊的上所說的黑哥,他可是如雷貫耳,公安局長王清楓多次提及,是市公安局「雷霆」行動準備鳴金收兵的人物之一。
他遲疑了一下,再次下達了第二個指示,讓吳漢偉傳達,宣布取消三星湖這一站的視察,理由是上午有些累了。
這第二個指示傳到章小北那里,這位曹縣的縣委書記冷汗立冒。原來章小北早有計劃,到了三星湖,最好讓高哲堂題個詞,發表點褒揚的講話,其次是找機會讓老黑跟高哲堂跟合個影,至少也要拍幾個他們在一起神情親密的鏡頭,他不僅對縣委辦公室主任下達了任務,還專門給縣電視台的記者做了安排,確保萬無一失,哪知中午高哲堂對行程都沒有什麼異議,這時候突然變卦,他更是惶然。
過了好一會,章小北才振作起來苦著臉給一直等候在三星湖的「黑哥」打了電話,表示抱歉。
回到縣城,高哲堂宣稱他身體不太舒服,連晚餐也讓人送到房間,不听取任何人的工作匯報,似乎是對于下午斷然改變行程的一種事後掩飾。
晚上九點左右,一個高大魁梧,俊朗帥氣的身影出現在酒店的後門處。
(注1:1948年6月14日,由于叛徒的出賣,江姐不幸被捕,被關押在重慶渣滓洞監獄。受盡了國民黨軍統特務的各種酷刑,老虎凳、吊索、帶刺的鋼鞭、撬杠、電刑,甚至竹簽釘進十指。特務妄想從這個年輕的女**員身上打開缺口,以破獲重慶地下黨組織。面對敵人的嚴刑拷打,江姐始終堅貞不屈,「你們可以打斷我的手,殺我的頭,要組織是沒有的「毒刑拷打,那是太小的考驗。竹簽子是竹子做的,**員的意志是鋼鐵鑄成的!」她關懷難友,參與領導獄中斗爭,被親切地稱為「江姐」。)
【大叔有話說︰最近工作上比較繁忙,但是欠的章節,我近期會來,喜歡的朋友可以收藏起來,閱讀過的朋友,別忘了踩、頂(不用刻意去頂或踩,我會根據踩頂情況為數據視為喜惡,也一舉這數據調整文章的輕重描寫),最後祝大家看文愉快,生活美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