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女主持增添了高哲堂的一些小麻煩,但同時,似乎也讓整個行程變得越來越有味道,而這個小插曲以後還真成為了個麻煩,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第二天,高哲堂很早就起來了,秘書吳漢偉進來為他整理衣物的時候,他已經穿好了一套休閑的裝束。
待高哲堂用過早餐後,下去酒店大堂,王瑞炳等人已經在那里平靜地等候著。
高哲堂選擇的視察點包括永寧養殖場、利民生豬標準化養殖場、退耕還林示範基地、張溝水庫等,都不在縣城,一行人早上九點出發,中午是在丁鄉一家村民家中擺了兩桌。
丁鄉是永寧縣的新農村示範基地,前年省委書記李治國曾經前來視察,就在這家村民家中呆了十來分鐘,現在成了永寧縣的一塊招牌,省市領導經常光臨,高哲堂不能破例。
高哲堂視察完丁鄉,也不知道是出于什麼考慮,把行程稍作改動,從丁鄉直接去江平縣,原本計劃安排兩天半的永寧縣,提早了一天。
江平縣委書記周義同樣地帶領縣委幾大班子在高速路口等候,但是規模比永寧縣要小得多,似乎從這一點上,能夠看出兩位縣委書記不同之處,或者說是應對新市長視察的不同策略︰王瑞炳是獻寶式地把所有好看的衣服披掛上陣,周義則是簡單打扮亮相。
當然,對于新市長的第一次大駕光臨,他還是非常重視,不僅專門開會作了一定的布署,並且派出「觀察員」前往永寧偵察。
整個兩天的視察工作中,周義也沒有刻意隱瞞什麼,彰揚什麼,基本上把江平縣的具體情況,客觀,詳實地向高哲堂做了匯報。
在陪同視察中,也沒有耍什麼小動作,高哲堂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介紹情況時,也不遮遮掩掩。
縣重點工程江平糖廠50萬噸食用酒精擴容工程,周義強調了它對于江平縣的重大意義,也表示了某種擔憂,尤其是現在企業改制,一邊鼓勵發展私營企業,一邊又是省委最新的精神「國進民退」。最重要是,糖廠關系著江平縣上千種殖農戶和江平十幾家酒廠,牽一發而動全身,不僅是純粹的企業行為,還關系著民生和社會穩定,非常棘手。
視察交通基礎設施時,高哲堂眉宇之間露出了一絲不悅之色,周義也留意到了這位新市長的神色,周義坦承資金困難,很難完成市委市政府提出的明年之內「村村通公路」的號召。
周義的態度跟王瑞炳似乎是一個鮮明的對比,自始至終,溫和微笑,但是親切中帶著一點距離,有時給高哲堂的感覺甚至有點不卑不亢的味道。
這沒有讓高哲堂反感,他認為態度和嘴上功夫並不重要,衡量一位官員是否稱職重要在于看他是否在干實事,能否干好事,通過兩天天的接觸,他認為周義算是合格的。
周義還有一點比較對高哲堂的胃口,就是沒有在接待上鋪張浪費,象暴發戶一樣搞大場面,基本上都是符合標準的工作餐,直到最後一天晚上,才加了幾個菜,上了瀘州老窖,江平只行讓高哲堂比較舒心的劃了一個完滿的句號。
接下來一部是羅陽縣。
羅陽縣委書記蘇陽形象是一位典型的官員形象,俗話說「中等身材有點胖」是官相,雖然不能一概而論,但一臉笑容卻幾乎是基層官員「必需品」,從見面開始到後來陪同視察,蘇陽臉上的笑容就從來沒有消失過,如同整個身體的一部分。
與之相反的是,縣長賀光霖瘦瘦高高,一臉嚴肅象一位古板的教師,後來的閑聊中高哲堂了解到,七年前賀縣長真是師院化學系一位教師,心中很是驚詫了一下。但是更加令新市長驚詫的是這位縣長接下來的表現。
羅陽的視察一開始高哲堂就發現了個很有趣的現象,或者可以說官場的異樣,蘇陽保持了一位正常的縣委書記言行,但賀光霖有些出格,常常搶在縣委書記之前發言,而且他的發言就象一位拿著放大鏡審察學生畢業論文的教授,或者象在科幻小說中尋找技術錯誤的專家,不斷地指出羅陽存在的不足和困難,「客觀」得有些過分。
對此高哲堂疑惑不已︰難道他不是羅陽縣長?他的作法似乎與永寧縣委書記王瑞炳是一個鮮明對比,截然不同,但是這很投高哲堂的胃口,他希望的就是這種事實求是的匯報,尤其是存在的問題和困難需要特別強調,這有利于他這新市長將來有針對性的展開工作。
羅陽縣委書記笑呵呵地陪在一旁,很少說話,但也沒有批評阻止過縣長的大放厥詞,如同旁觀者無事佬一般令高哲堂感到困惑。
在羅陽最後那天晚上,羅陽縣委縣政府舉行了一個熱鬧的送別宴會,縣里幾大班子的領導全部出席,但是在這個宴會上,賀光霖依然我行我素,一抓住機會就是談工作,而且還是談問題談困難,似乎是專門為了跟整個宴會的氣氛和主題唱反調。
「……招商引資明明是一個經濟行為,怎麼可能當做政治任務來完成?還要搞攀比,那不是逼著大伙放衛星嗎?」這話道理上肯定不錯,但是做為一位縣長,似乎不應該這樣說。
高哲堂心中笑著搖頭,甚至考慮向玉成書記建議,把這個近乎「政治白痴」的縣長放在縣政協這類位置上。
「……盡是獅子大開口,什麼三年稅費全免,什麼優惠沒有底線,尤其是土地!這是不可再生資源,又不是大白菜。不管是不是真的需要,一開口就是幾百畝一千畝,把我們當凱子!可是招商引資的任務又壓在那里,有時還要求必須完成的。更惱火的是,現在大家都搞開發區,有一個好項目,大家都一涌而上,條件都差不多,那就比優惠政策,搶著割肉,爭著向外商拋媚眼,最後受損失的還是國家……」
這些話,這幾天賀光霖已經在高哲堂耳邊嚷過好幾次了,似乎是擔心高哲堂健忘,又因為明天一早這位新市長就要離開羅陽,忍不住又一次老調重彈。
高哲堂承認他說得有道理。近江市縣市區都上了開發區項目,有的還在拼命擴大規模,爭取省級開發區,就象一個吹氣球比賽,唯恐不大,而沒有考慮過吹爆。
與之同時,高哲堂感到一些疑惑的是︰賀光霖為什麼要再三在他面前強調?是希望他來做某種扭轉?這背後有什麼其它目的沒有?賀光霖的話矛頭直接市委市政府,這已經不是含蓄的批評和委婉地抱怨,而是赤祼祼地否定市委市政府的戰略布署,一位縣長,這樣不顧場合,不講究一點工作方法和工作方式,他到底有什麼意圖?
似乎意識到了高哲堂心中的疑惑,一直很少說話的蘇陽笑著說︰「賀縣長的話有些直了,但有些問題的確存在,而且還很嚴重。比如土地的問題。一味滿足外商,那些失去土地的農民,光是再就業就是一個令人頭疼的難題,一點補償費用用不了多久,我們不應該為了一時的gdp而制造無窮的問題和社會矛盾,這筆帳從肯定不劃算,站在講政治的高度來看,也是需要慎重對待的
高哲堂突然意識到︰賀光霖的行為並非個人行為,至少得到了蘇陽的某種默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