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眾人大吃一驚,循聲望去,只見一個中等身材,體型壯碩,方面大耳,挺胸疊肚男子一邊喊一邊氣沖沖的走了過來,原來他就是近江市委副書記吳正清!
吳正清今年已經53歲,作為市委副書記,聯系紀檢,分管政法、維穩工作,在副廳的崗位上已經干了九年,在近江市也算是老資格,雖然在地方各級黨委大面積「減副」運動中,成功保全副書記的職位,但要想走上正廳的崗位,對于53歲的年齡,機遇已經有限,實在摔不起任何跟頭。
要想不摔跟頭,唯一的辦法就是事必躬親,特別是眼下這關鍵時期,近江市新班子的大格局還沒有定下來,大小事都不能馬虎,馬虎出人命,這是對法官說的,對吳正清,則是馬虎出大亂,大亂其實不比人命差多少,有時候,更嚴重呢。這樣一來,在听到市政府被圍堵的消息之後,立馬便從家里往市政府趕去,他清楚意識到必須要把這起群訪事件影響控制到最低的範圍內,可當他到現場時候的場景讓他冒火三分。
吳正清來到白靜等人面前,板著臉訓斥道︰「你們新聞媒體作為黨的喉舌,要自覺與市委市政府保持一致,你們拍攝報道這種混亂場面是什麼意思?你們還嫌不夠亂嗎?你們不能解決問題就不要亂講話,不要添亂好嗎!」
吳正清此時一雙大眼里閃著陰冷的寒光,臉色鐵青,頗有一些煞氣,令人不寒而栗,他沖著上訪的人群揮揮手,像驅趕一群綿羊一樣說︰「你們都回去吧,回去等我們的調查結果和通知
人群漸漸散開了,吳正清回過頭來訓斥朱方說︰「你們是怎麼搞的,連幾個上訪的人都搞不定。你跟他們這些人廢什麼話,他們這些人就是無事生非,無理取鬧,讓他們都回去就行了
朱方︰「吳書記,高市長在這里和大家對話……」
吳正清聞言好像剛剛才得知高哲堂也在這里,于是轉過身來伸過雙手和高哲堂相握,滿臉笑容說︰「哎呀,高市長也在這里,他們這些人不會辦事,驚擾了高市長,我工作做得不到位,我檢討,我檢討!」
高哲堂看著吳正清一副喧賓奪主的嘴臉,把自己當做花瓶擺設,心中甚是不滿,正想開口駁斥他兩句,卻見他對自己如此熱情友好表情,反而不好意思再說什麼了。
此時,在市政府不遠處一輛小號牌的奧迪車內,常務副市長馬展祥雙手環抱著,透過車窗玻璃望著逐漸走遠的人群,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笑容。
高哲堂回到市府辦公室以後,馬上打電話找來了市公安局長王清楓。
高哲堂把陳茹給自己的舉報信交給王清楓說︰「老王,你看看這份材料。規劃區區有一個叫陳英的老師,因為反映征地拆遷的問題,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庭廣眾之間被一個叫陳洪的流氓打成重傷,人現在還躺在醫院里,你們公安局為什麼不對陳洪采取措施?」
王清楓飛快的掃了幾眼舉報材料,然後回答說︰「高市長,這個事情我多少有些了解,陳英的女兒陳茹也曾找到我反映過情況。案發地是東城區分局管轄範圍,我給東城分局的老曾打過電話,向他詢問案情的辦理情況,他說有市局領導打了招呼,讓他們不要插手這件事情,所以他們也不好辦理
高哲堂生氣的說︰「老王,你這說得叫什麼話,歹徒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作惡,你們卻公然徇私枉法,辦人情案,你這個公安局長是怎麼當的?!」
王清楓感覺有些委屈說︰「高市長,您就是現在撤了我,我也還是這麼說,有些事情我有我的難處。就拿這個陳洪來說吧,有證據表明他涉嫌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的犯罪團伙,並且涉及多起暴力犯罪活動,但就是動不了他。我們每次剛把陳洪抓起來,還沒來得及審訊,各種說情的電話就打來了,說情的人就找上門來了,這其中包括市里的領導,您讓我們怎麼辦?就拿這次陳洪毆打陳英的事情來說吧,我讓東城分局馬上抓人,依法辦案,可是朱方卻給分局打招呼說不要插手這件事情,還說這事關市里招商引資,開發建設的大事情。我當時就批評了朱方,要求他不要干涉下面依法辦案,可是轉過身來市里馬市長就把我找去狠狠訓斥了一通
高哲堂說︰「你正常開展工作,他訓你干什麼?我就不相信他們公開要求你縱容犯罪,包庇陳洪
王清楓說︰「他們當然不會公開叫我包庇陳洪,但是他們讓我們公安局配合市里做好維護社會穩定的工作,確保征地拆遷工作順利進行,征地拆遷工作出了紕漏唯我是問。還說招商引資,發展經濟是當前近江市的中心工作,其它一切工作都要為這項中心工作讓路
高哲堂雖然沒有主管過政法工作,但是他對官場的規則還是比較了解,公安局內部的情況也不外乎。
王清楓身為公安局長,如果對下屬違反原則和規定的言行不進行批評和糾正,別人肯定會說他不作為,但如果對工作過于認真負責,得罪了某些有後台的人又會遭到那些人的忌恨和排擠。
高哲堂問道︰「老王,這個陳洪到底是干什麼的?好像知名度挺還高的
王清楓苦笑著說︰「陳洪可是我們近江市的名人呢,也是我們公安局掛了號的人物。就是這樣的人竟然還有人準備推薦他加入市政協,參政議政,他本人也在極力爭取,因為一旦成了政協委員,戴上了紅帽子,我們公安局就更不好隨便動他了
王清楓接著向高哲堂簡要介紹了陳洪的發跡史。
陳洪惡名在外,劣跡昭著,打架斗毆,尋釁滋事更是家常便飯。未曾謀面的人想當然的以為陳洪是一個五大三粗,滿臉橫肉,一臉凶相的粗人,其實陳洪本人身材瘦小,其貌不揚,長得像瘦猴似的。
陳洪之所以能成為近江市黑惡勢力的頭面人物一不是因為他有什麼過人的本領,二不是因為他膽略過人,這與他本人的成長經歷有直接關系。
陳洪的父親陳仲安是近江市退了下來的老干部,陳仲安在近江市土生土長,在近江市的關系盤根錯節,門徒眾多、一呼百應,人脈豐厚。
陳洪是陳仲安的獨生子,但卻因為忙于仕途很少過問兒子的學習和思想品德教育問題從小就給他母親林夢嬌寵愛得嬌生慣養,最大限度的滿足兒子的物質需求。
而陳洪的心思並沒有放在學習上,最喜歡打架鬧事,惹事生非,他經常在學校里和同學打架,因為身材瘦小常常打不過人家,于是就撿起磚頭木棍打人家,把人家打得頭破血流,抱頭鼠竄。
為此經常有被打學生家長到學校投訴陳洪,陳洪的老師也經常把林夢嬌叫到學校里進行溝通。一般家長遇到這種情況總會把自己的兒子狠狠教訓一番,警告他不要再惹事生非。但林夢嬌卻與眾不同,她不但不生氣,反而對老師說,沒事兒,孩子還小,不懂事,犯點錯誤是難免的。男孩子嘛還是調皮一點好,長大以後能干大事。我兒子打傷了人,該拿多少醫藥費我一分不少。但我有一個要求,你們不要批評我兒子,不要壓制了他的個性。
林夢嬌的話讓老師目瞪口呆,可學校又攝于陳仲安的權威只好怒不敢言。正因為這樣縱容和袒護,陳洪更加肆無忌憚,成了學校的害群之馬,後來發展到對老師也是拳腳相向,動輒把老師打得鼻青臉腫,後來沒有一個老師再敢教他了。
後來,陳洪高中畢業就學校踏入社會,不務正業,游手好閑,結交一幫流氓地痞整日里鬼混,成了人盡皆知的混世魔王。陳洪在十八歲那年伙同他人了一名少女,受害女孩家人前來興師問罪,陳洪駕駛一輛貨車把女孩父親撞成重傷。陳洪正欲棄車逃跑,被聞訊趕來的警察當場抓獲。
陳洪犯有罪和傷害罪,被判刑入獄,可四處活動,上下打點,最後辦理了保外就醫手續就直接走出了看守所大門。
後來林夢嬌也覺得是時候讓自己的兒子干點實事,時任近江市人大主任的陳仲安也表示贊同,陳洪也覺得自己應該干點「正事」了,于是就糾集了一幫小兄弟成立「保安公司」專門替人看場子,收取保護費。
再後來近江市房地產業興旺發達,如火如荼,房地產開發商們苦于拆遷工作十分艱難繁瑣,就邀請陳洪幫他們「排憂解難」。開發商們最怕遇到「釘子戶」,和這種人打交道既費時又耗精力,但陳洪帶一幫地痞流氓一番威脅恐嚇,連打帶砸,問題就「迎刃而解」了,開發商們干脆就把拆遷工作承包給陳洪去辦理,陳洪也因此賺得盆滿缽滿,干脆邀集一幫人成立了拆遷公司。
因為陳洪協助政府相關部門和開發商拆遷「有功」,為近江市的房地產業乃至城市建設事業做出了「巨大貢獻」,陳洪多次當選優秀民營企業家,市區兩級人大代表,獲得了很多榮譽,陳洪也因此和市公安局副局長朱方等人成了朋友,交往密切。
王清楓介紹完了陳洪的情況後接著說︰「這次陳英等人帶頭抵制拆遷,上訪告狀被打,估計是漢威公司的老板或者是市拆遷辦有人雇佣陳洪的拆遷公司介入此事,至于是否有人指使陳洪打人則需要調查了解,但陳洪背後有後台和保護傘,要查這個案子阻力肯定會很大
高哲堂听完了王清楓所作的情況說明,怒發沖冠,拍案而起說︰「一個地痞流氓,為非作歹,氣焰囂張,猖獗多年,竟無人敢將他繩之以法,反而被追捧為優秀民營企業家,這種事情也太荒唐可笑了,這簡直是對法律的嘲諷。當官不為民作主,不如回家賣紅薯。老王,你敢不敢堅持原則,依法辦案?」
高哲堂直視著王清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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