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五十
hu 六餓得只剩一口氣，第一次哭了，哭的時候想起陳年往事，想起親爹後媽。親爹後媽簡直比豺狼還狠毒，夜里不讓他點燈，掐斷他住的倉棚電源，不讓他生火，他住的炕不管什麼季節都是ch o濕冰涼，一個冬天，他實在頂不住，偷著生了火，多時不燒炕，ch o氣不斷撲打火苗，爐子怎麼也生不著，他偷用了一點柴油和煤引子，這下爐火旺了，煙囪也冒足煙，後母出來倒水，看見前院倉房生了火，立刻叫回在笊籬廠上班的丈夫，要丈夫好生教訓一下hu六的爹天生耳根子軟，一听老婆說hu 六偷用柴油和煤引子，揪住hu 六就是一頓胖揍，把只有十歲的hu 六打得遍體鱗傷，活像從戰場上下來的傷兵。hu 六從父親拳頭下滾爬出來，一口咬下父親一根指頭。這下大概咬醒父親的良知，父親沒再還手，以後也沒再打他，可是當親爹後娘陸續生下三nv一男，那個拙劣的家從此消失了，親爹後娘賣了房子，帶上仨孩子離開hu 妖鎮，去了別的地方，hu 六從此徹底成為孤兒。
市場里再也找不到吃喝便宜，hu 六挖起螞蟻d ng，螞蟻成群被他抓到玻璃瓶子里，隨後他找個地方架上干樹枝點燃，把裝螞蟻的瓶子放到火上烤，一會兒工夫，瓶子里 里啪啦響起來，螞蟻全被烤死，瓶子里變成焦黃一片。待瓶子冷卻，hu 六打開瓶蓋飽餐了里面的螞蟻。連日來附近樹林里的螞蟻d ng幾乎被hu 六掏光，野兔子野j 什麼的不好打，那需要有捕獵技巧。hu 六開始撿爛菜幫子吃，爛菜幫子吃到肚里不到半個時辰，hu 六上吐下瀉，去一家衛生所磕頭作揖要來止瀉y o用唾沫咽進去，總算是緩解住拉肚。本就沒食的肚子經這一折騰，hu 六連走路的力氣都沒了，躺在馬路邊，見人便哼哼唧唧地要吃喝。金福的黑s 轎車駛過來，hu 六像是找到救星，一個鷂子翻身爬起來跪在轎車前面。車上的金福在打盹，司機突然剎車，慣x ng驚醒金福，金福r u了下厚眼皮，習慣x ng地矜矜鼻子問司機為啥停車，司機說前面有個要飯hu 子擋路。金福這才注意到跪在車前的hu 六。金福完全忘記之前利用hu 六的事，下了車，黑著臉斥責hu 六說，渾蛋，還不趕緊滾蛋，他**的，王八蛋。
一連串「蛋」沒罵醒hu 六，hu 六反倒伸手扯住金福央求道︰
「金鎮長，求你給頓飯吃吧，hu 六餓得腸子貼了肚皮。」
金福身子一歪，hu 六那只黑鐵般的手月兌離開金福。這時候的hu 六身體棉hu 一樣軟，可以說瘦成皮包骨，風一吹都能倒，金福一掄胳膊，hu 六甩出老遠，隨後金福上了車，車子倏地啟動，揚起一卷塵土，hu 六破口大罵金福是沒良心的狼狗、xi o娘養的賤種，咒金福子孫萬代沒**，肚臍子拉ni o。咒罵完，hu 六拾起一塊磚頭撇過去，力氣有限，磚頭只撇出一尺遠。餓得慘兮兮的hu 六，突然想到hu 二和月紅酒店里的好吃好喝，禁不住流出一大截口水。他隨即搖搖晃晃朝月紅酒店走去。
來到月紅酒店m n口，hu 六怯了步，一瞬間想起對hu 二做下的種種壞事，大熱的天竟然連打冷戰。hu 二出手迅猛厲害，要是往里闖，等于往槍口上撞。hu 六沒j ng打采地轉身y 走掉，忽然想起金福那些殺人不見血的暗示話，要是把金福那些暗示話出售給hu 二，hu 二肯定會賞給他一頓飽飯。思想間，hu 六不由自主地邁進瓖有金邊hu 紋的月紅酒店。保安沒容分說連推帶搡轟他出去。hu 六被趕出m n外的剎那，突然提高嗓m n喊了hu 二，hu 二在五層的辦公室里看賬簿，听到有人喊他，立馬下了樓。來到樓下，看見滿身泥巴、滿臉掛皴、滿眼哀狀的hu 六，眉m o一皺雙眼一立吼出話︰
「hu 六，你他**在哪轉悠不成，非來我的酒店轉悠嗎？嚇跑顧客，我打斷你的狗tu 。傻愣在那干啥，還不快給我滾遠遠的。」
hu 六沒動，撲通跪在hu 二面前，酒店m n前的紅地毯立刻卷起微塵。hu 二瞪了眼擦樓梯扶手的保潔工，要保潔工趕緊用吸塵器清掃地毯。hu 六那邊倒蒜般磕著頭，邊磕邊說有重要事要向hu 二匯報，hu 二拎xi o貓樣拎起hu 六︰
「有話快說，有屁就放，老子沒時間奉陪。」
hu 六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陳述了金福如何教唆他坑害hu 二的種種壞事，說要不是肚子餓得難熬嘴叉子饞，他決不會干那些缺德事。說著，hu 六使勁扇自己幾個耳光，這一扇，手上的皴扇到臉上，臉上立刻出現五個大xi o不均的黑道，酒店m n口來來往往的過客被hu 六的舉動吸引住。
望了眼圍觀人群，hu 二不由得想起兩年前月鳳葬禮那天的情景，人們里三層外三層地看，好像能看到死人從棺材里復活一樣，脖子硬硬的t ng起，腳跟離地二寸，眼楮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那時hu 六這個兔羔子耍n nghu 大被他一掌擊暈，人們看到最刺j 最壯觀的一幕。如今滿身散發臭氣的hu 六在他面前一陣狂扇嘴巴，再次掀起看客熱ch o，也再次引起hu 二強烈反感。hu 二狠掃幾眼看客，揮手說，沒看過大糞嗎？等著瞧，我要把全鎮最落魄的hu 六變成公子哥，到時候你們再來瞧也不髒眼。人們知趣地離去，如今，hu 二財大氣粗，誰敢招惹，那是跟自己過不去。
hu 六說明實情，hu 二證實了自己的猜疑，心里對金福更加恨之入骨。恨歸恨，真正做到修理金福又無從下手，毆打一頓金福，等于給金福制造整治機會。作為副鎮長，金福會以傷害罪鎮壓他，還會以各種名頭沒收他的財產。他沒那麼傻氣，他要整治得金福無話可說，又無法行使權力，讓金福吸進的氣吐不出，那才叫全新窩囊。他hu 二就是要活活窩囊死金福。鎮長的頭餃說大不大說xi o不xi o，起碼在hu 妖鎮那是吐口唾沫都落地有音，誰敢輕易惹鎮長，就等于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當官的想法越來越濃烈地打壓hu 二，hu 二從沒參加過任何群體組織，還是個徹頭徹尾的民主人士。當官的首要條件得是**黨員，復仇讓hu 二有了新打算，為能盡快突擊入黨，他拼命突出業績，每月納稅全鎮首屈一指，工商所長老關見了他滿意地笑出一臉皺紋，hu 二乘勝追擊，絲毫不放過老關這難得的笑容。老關平常日子都是一副繃臉，像誰欠他債沒還似的，現在是只要見到hu 二，哪怕他在家里剛和老婆吵完架也要及時擠出笑。hu 二上繳的稅費超過鎮子里個體經營者的五倍，所里除了上繳給國家，其他余額全都作為當月獎金發放，老婆那張驢臉變得金光燦爛，他也用不著整天听老婆數叨缺這少那的煩惱，所里的同事也對他尊敬得點頭哈腰，每天見面都要笑臉相迎，笑容好比他對hu 二那樣虔誠，有個不到二十五歲的姑娘居然笑出眼角紋，老關是打心眼里j 動，人家姑娘要是沒得到利益為啥在一個糟老頭面前笑成那樣，說一千道一萬還不是有了福利？
hu 二自然被評為季度先進個體戶，到年底自然也是拿下先進稱號。時機成熟的日子，hu 二宴請了老關，把老關帶到月紅酒店最上乘的包間，海底游的、天上飛的、陸地跑的，無一不應有盡有。那些海底游的、陸地跑的、天上飛的，全都給做出hu 樣，在老關面前爭芳斗y n，n ng得老關不知筷子伸到哪個盤子好。hu 二見了，連忙賠上笑臉為老關夾鮑魚、蛇r u、鴿子r u，滿臉形象，要是這種形象被hu 二意識到，hu 二獨處時會把那張臉扇成歪茄子。當時的hu 二太認真太投入，簡直認真投入得不知所以。一心想入黨的hu 二是老關吃什麼介紹什麼，老關吃了一塊清蒸蛇r u，hu 二解釋說，所長，听說這蛇r u的y o補作用大著哩，活血、除濕、去寒、低脂肪，最要緊的是治虛勞、補腎……
hu 二壞笑著把後半截話咽回肚子，老關是個j ng明人，知道hu 二想說啥，咽進一塊蛇r u，臉上堆滿笑紋，拍了下hu 二的肩膀、齜了下牙hu 子回敬道︰
「hu 兄弟，實不相瞞，你關大叔就是連頓吃蛇r u，那也是白扯，身上的鳥東西不中用嘍，自從做完腎結石手術，那玩意就報了銷。不過，壞事從來都是好事的先兆，如今，你大叔我是無「官」一身松，和你大嬸分屋睡，想喝就喝想ch u就ch u，就是把屋子ch u出廬山模樣也沒人管，自在，自在啊，哈哈，來，咱爺們干了這杯，這杯一落肚，咱爺們就是刎頸之ji o。」
兩個人你一杯我一盞，從下午喝到傍晚，從傍晚喝到星星出來，從彼此彬彬有禮到說粗話，一老一少已經好成一個人。老關紅著臉醉醺醺地湊到hu 二身旁坐下，hu 二知道老關喝到興頭上，也從側面了解到老關的耿直x ng格，假如hu 二這時說出心里話，說自己想突擊入黨，說自己入了黨準備涉足政界，老關肯定認為這頓酒是hu 二的別有用心。此所謂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hu 二什麼廢話都沒說，摟住老關的肩膀，噴著濃重酒氣對老關說，爺們，打今兒起，你啥時候想來月紅酒店喝酒，hu 二保證好酒好菜隨時擺上。
老關看了眼腕上那塊上海牌手表，表殼劃痕累累，老關把胳膊抬到眼前仔細看了下，馬上離開座位，往出邁步的時候，一個前撲趔趄險些把老關摔成趴鴨子。hu 二也醉得不輕，但理智尚清醒，他卷著舌頭命人送老關回家，自己踉蹌地下到一樓，沒等掏出房間鑰匙，就被hu 鐵匠一把拽進屋。只听屋里一陣 里啪啦，隨之是hu 鐵匠的謾罵話，你個王八羔子就知道喝，你哥還在瘋人院，你咋能咽下那驢屁玩意。hu 二乘著酒興回敬了hu 鐵匠，啥叫、叫驢屁玩、玩意，我那是享、享受。隨之hu 二高歌猛進了，唱起了當時流行的「紅高粱」，氣得hu 鐵匠拿著hu 二新買給他的煙袋鍋子滿屋子追打。
hu 六穿得油光水滑出現在hu 妖鎮，一套銀灰s 派力司西裝，外加一條hu 領帶，一雙黑s 三節頭皮鞋亮得照影影，之前的長m o猿人頭改成整齊的xi o分頭，上面打了發蠟，每走幾步都要m 幾下xi o分頭，此外，走路姿勢也和之前不同，之前是離了歪斜、吊兒郎當，眼內發出賊光，哪有吃喝賊光落向哪，因為饑餓，走路蹣跚得像老翁。如今，邁hu 二那種男人味十足的大步，其派頭讓hu 妖鎮人以為hu 六被封了什麼官。hu 二出去散步，hu 六尾隨其後，間或一陣點頭哈腰，點頭時xi o分頭搭落一綹，看上去和漢ji n差不多，hu 二睨視一眼身旁的hu 六，滿心歡喜這樣的杰作。
金福得知這一重大消息，心虛得要命，晚上睡覺不敢睡踏實，總幻覺hu 二在撬m n，下地xi o解，老是習慣x ng拽m n把手，唯恐m n沒ch 緊。老婆看他總起夜，覺得蹊蹺，尾隨其後看了究竟，看他總去拽m n，感覺有些奇怪，想到他最近上她身那副潦草樣子，心里犯了嘀咕，順嘴溜出實話︰
「當家的，咱們老夫老妻了，干那事害什麼怕呀？」
真好比哪壺不開提哪壺，金福正煩著，往丑老婆臉上一瞥，氣不打一處來，沙著嗓子罵道︰
「臭老娘們，你懂個球，回窩子里睡去得了，礙老子眼，丑了吧唧，也不照鏡子看看自己啥德行，當我稀罕鑽你被窩咋啊？自找沒趣，哼。」
老婆丑是丑，對金家那是功德無量，既給金家生了根崽，又提拔了金福，還把老爺子金大牙照顧得舒舒整整，吃喝過家樣樣理順得天衣無縫。在金家的地位決不低于金福這個副鎮長，闖出一片天，自然不受屈。金福侮辱x ng的話讓老婆氣喘不勻，由氣喘不勻上升到肺子冒火。老婆開始摔東西，見啥摔啥， 里啪啦的聲音驚醒東屋的金大牙，金大牙向外屋喊了句「栓柱他**，咋了」，听見老爹發問，金福嚇得連忙抱住老婆又粗又圓的腰，嘴巴貼在老婆耳根子上豬般一陣拱，老婆很得意這口，果然靜下來，每次金福做*前都要拱她耳根子，一拱她耳根子，她立刻x ng泛濫，哼唧得像是得了癆病。哼唧聲刺j 了金福，金福身體火燒火燎時根本忘記老婆的丑容，兩個人半輩子**都是這麼過來的。老婆剛要哼唧，東屋的金大牙沒听到回應，披了外衣，佝僂著腰身，倒背著手幾步哈巴到西屋。西屋滿地碎玻璃明明晃晃，兒子金福公馬一樣緊密貼著老婆。金大牙倒轉回身，心里大罵兒子沒規矩，犯起牲口x ng，連屋里的家什都不顧，什麼玩意，丟祖宗的臉。罵完，金大牙的臉如同一副紅燒烙鐵，他突然想起年輕時做過的那檔子丑事，把hu 鐵匠老婆的k 子褪半截，一撲稜越到人家身上。hu 鐵匠老婆當時身懷六甲，肚子鼓得老大，他那鳥東西怎麼也不管用，他急了，用舌頭ti n人家的，使勁把人家抱住往身上撞，撞出一k 襠血，他還在撞，直到hu 鐵匠老婆臉s 鬼樣慘白，他才松開那沉重身子。媽了個巴子，這事也隨根，老天爺真是矮呀
自從hu 六被hu 二收攏過去，金福是每天膽戰心驚地過活，睡覺、吃飯、上鎮委會都是一副霜打秧苗樣，連辦公都無j ng打采，人問他是不是生了病，他為掩蓋心里那點髒事，撒謊回敬人家說自家得了風濕渾身疼得厲害，人家果然理解他的愁眉苦臉，再見面時送給他一劑y o方，要他用蛤蟆做y o引子，他接了，仔細放到ch u屜里，等人家走掉，那偏方給他撕得稀巴爛，隨後拍桌子瞪眼大罵一通hu 二。
hu 二讓hu 六穿得人模狗樣，卻不安排他任何職務，只吩咐他每天擦一遍奔馳車，月薪五百元。hu 六沒管有無固定業務，每日三餐不但吃得好還吃得飽，吃飽喝足，又能氣派地到處閑逛，這樣的生活hu 六認為賽過神仙。有人不了解hu 二的用心，認為酒店雇用個二溜子遲早會出問題，明里不敢言語，背地里沒斷嚼舌根子，hu 二偶爾听到一兩句諸如「咱們頭腦袋裝了水，咋說也不能讓hu 六那種h n子進來啊」，hu 二假裝沒听見擦身過去，背地嚼舌根子的人嚇得連連吐舌，hu 二後腦勺像長了眼楮，猛一回頭，朝員工笑了笑，那笑有些猙獰，長舌頭員工嚇得連舌頭也不敢伸吐，懷揣忐忑做著事。
喜好xi o偷xi om 的hu 六看見酒店里的好吃好喝難免流口水，口水流得像嬰兒一樣長，手也沒敢伸出去。盡管旁邊空無一人，hu 六就是不敢伸手抓拿那些好吃喝，眼前到處飛舞hu 二的眼楮，他使勁眨巴幾下還是沒斷hu 二的影像，由此可見hu 六怕hu 二怕進骨頭。在酒店里待了足足一個月，酒店毫m o未損，員工們逐漸放松警惕x ng。一天有個前廳服務員請了事假，趕上顧客高峰期，前廳經理向hu 二報告說人手不夠，hu 二周游一圈眼珠子便作出決定︰
「讓hu 六頂替吧」
前廳經理听說要hu 六頂替，心里犯老大忌諱，站在hu 二面前不肯離去。hu 二明白前廳經理的意思，前廳經理明顯顧慮hu 六，人手緊缺，hu 二干脆地下達指令︰
「去叫hu 六吧，他不敢動任何手腳，要是動了，月紅酒店我拱手讓給你。」
hu 六頂班時手里舉著美味佳肴，菜香味時不時鑽入鼻孔，hu 六猛地吸了鼻子，菜香順著鼻孔進入肚子，hu 六咕嚕咽了口水，眼珠子始終沒敢往菜上瞧，他怕忍不住把一盤子菜吞進肚子。他拼命想來月紅酒店第一天吃的那些美味佳肴，那是hu 二的惠顧，也是hu 二的心計。hu 二吩咐廚子做了很多高檔名菜，擺了滿滿一桌子，隨後叫來剛理完發的hu六被人帶進一間包房，里面的菜肴立刻讓他直了眼。hu 二鎮定自若地坐在那里，揮下手要帶hu 六進來的人出去，然後拉hu 六坐下，身子往椅背靠了靠說，hu 六，知道這些菜為誰準備的嗎？hu 六直搖頭，hu 二又說，給你準備的，要是你吃了這頓美餐，日後還當山老鼠，我就拔掉你滿口牙。hu 六看著一桌子的菜肴，頭點得跟xi oj 啄食樣。hu 二猛地拍了桌子，你給我听好，我hu 二做事從來說一不二，今天我給你這見面禮是不想日後看到你滿口牙被拔掉，你听明白了嗎？
hu 六又是一陣搗蒜似的點頭，之後是坐下一張嘴巴快速張合，眨眼間一桌子菜全部進了hu 六肚子，連盤子里的油星都給hu 六ti n得干干淨淨。hu 二不由得打個冷戰，之後問hu 六肚子舒服不，hu 六的回答簡直像甩出根木b ng打暈hu 二，hu 六說肚子還有一大半是空的，說他還能吃下一桌。hu 二叫人送來四蒸屜驢r u餡蒸餃，驢r u餡蒸餃每個有半個拳頭那麼大，每屜裝有十二個，四屜就是四十八個，空月復豬也吃得飽，可hu 六又是眨眼吃沒了它們，hu 二傻了眼，怕hu 六撐冒腸子，沒敢再命人送食物。可hu 六ti n光桌子上的l 餡，撲通跪在hu 二面前央求說，老板啊，你救人救到底，送佛到西天吧，hu 六還能吃四屜蒸餃。
hu 二震驚了，個子中等、身體瘦得電線桿樣的hu 六咋能裝進那麼多食物？難道hu 六邊吃邊消化掉那些食物？hu 二的分析對了一半，hu 六的確消化功能極好，吃進肚子的食物幾乎在幾秒鐘變成糞便，另一半則是hu 六長期吃不飽飯，胃部神經感應嚴重失調，不管吃多少，他都覺得沒吃飽，要不是消化功能極好，他會像hu 二判斷的那樣吃冒腸子。hu 二分析的過程中，hu 六捂著肚子，i o跑去了衛生間，一到衛生間，hu 六開閘般往出泄物，一會兒工夫，便池里的屎ni o堆成xi o山。拉ni o完，hu 六忙三火四跑回包間，樣子極其可憐，眼淚汪汪跪在hu 二面前，又是一陣搗蒜般磕頭，要求hu 二再給他吃點什麼，說哪怕是窩頭也成。hu 二命人又上來兩屜驢r u餡蒸餃。
想到那次的飽宴和hu 二的教訓話，hu 六伸出的手情不自禁收回來。那天一連端仨xi o時盤子，每道菜都讓他淌口水，為控制住嘴巴，他反復想著hu 二的告誡，還想到hu 二拿錘子敲掉他滿口牙的鏡頭，他甚至看到禿牙chu ng的寒磣樣子，不禁出了一頭冷汗，手里端著菜盤子沒顧得擦，一顆冷汗在他向包房走去的瞬間啪地落進菜里，他心一驚連忙四下張望。四周秩序井然，站崗的站崗、算賬的算賬、唱歌的唱歌，人家絲毫沒注意他hu 六，hu 六這下安心地進了包房。那天他做得很好，hu 二獎賞了他，為他準備一桌子美味佳肴，當然是在暗中進行的，要是給別的員工知道，那就是他hu 二破了店規，每個員工都要有hu 六的待遇豈不lu n了套？和第一次不同，大家都知道hu 二第一次宴請hu 六的目的，那是叫他吃傷吃膩，日後手腳自然干淨，沒想到hu 六對吃食永遠不會吃傷吃膩。hu 二帶hu 六去了另一家酒店，那家酒店不大，沒有包間，hu 二和hu 六只好曝光在大庭廣眾下。起初hu 六有拘有束，後來干脆把盤子端到眼皮底下往嘴里扒菜，周圍食客看直了眼，索x nghu 二任由了hu 六的作風，自家也情不自禁成了看客。看著看著，hu 二來了生意頭腦，一周後酒店里有了新項目，那就是美食比賽中心宣布成立。
美食比賽中心共有二人，一個是hu 六，一個是hu 騾子的長孫。hu 騾子的長孫叫hu 鐵，hu 鐵因為家庭貧困早已輟學在家，十六歲的他每天跟隨爺爺hu 騾子到處撿拾破爛，看見破瓶爛罐子眼珠子直直盯上去，不管有無車輛行使，他都一馬當先、奮不顧身沖上去，一扒拉摟過來那些破瓶爛罐。有時扒拉觸到人家的車輪，輕則人家從車窗探出頭大罵他龜孫子；重則人家戛然停住車，從車上跳下來揪住他破糟糟的衣領，左右開弓幾個耳擂子。他被扇得兩眼發hu 、耳根子嗡嗡響，人家還不放過他，臨上車前又補上一腳。等人家的車走遠，他彎腰撿起一個石子向人家的車撇去，結果是石子當地落在一面牆上或者一棵樹上，他頓時一臉頑皮，開心得好似果真打著人家的車。這種j ng神勝利法很像hu 騾子。老年的hu 騾子經常互換事物本相，被人欺負踢了一腳，他當成是鍛煉身子骨，此外還特別能幻想，把西葫蘆餡的窩頭當成外皮滑溜、內里香噴噴的r u餡包子。家里的八口人中屬長孫hu 鐵最像他，其他幾個xi o孫子全都做事一清二楚，經常喊著想吃白面餃子，hu 騾子就拿粗面窩頭爛西葫蘆餡欺騙說，咱家每天都吃餃子。幾個孫子全都白眼他，趁他不注意，把那拉嗓子眼的西葫蘆餡窩頭扔到干水缸里，等他發現，他們早已跑得沒了影。hu 騾子就站在院子里捶xi ng頓腳地一通謾罵，龜孫子們，老子我每天要彎下幾千次腰你們才能填飽肚子，造孽呀，真是造孽。
瘋兒媳f 這個節骨眼上頭戴一朵喇叭hu ，朝向公爹一陣嬉笑，公爹回頭時，瘋兒媳f 立刻退了k 子，f i胖的一撅，幾個硬邦邦的屎蛋順著**兒落下。瘋兒媳f 嚷著說，快來吃r u餡餃子哎。hu 騾子一閉眼一捶xi ng罵出更難听的話，**他祖宗十八代，我hu 家咋就這冒氣啊唔唔唔，hu 騾子蹲在牆角處哭聲驢叫樣。鄰居們听慣了，一听hu 騾子的驢叫聲，就把自家的剩飯剩菜折騰一個碗里隔牆遞過去，或者親自跑趟tu 送去。他們覺得積了老大的德，那些剩飯菜要是倒掉，死了下地獄不說，還得吃干淨那些倒掉的剩飯菜，把他送給吃上頓沒下頓的hu 騾子一家，既做了好事又免去死後吃掉它們，因此他們在送出去剩飯菜後，心情好得跟撿了金子一般，一天做事都愉愉快快。
hu 二腦海里形成那個計劃後，問hu 六最擅長吃什麼，hu 六咧開厚ch n笑出牙hu 子，說只要是吃的東西，他啥都擅長。hu 二吩咐廚子每天做一百道美味菜肴給hu 六享用，hu 六看見特型餐桌上擺放的一百道美味菜肴，依然l 出貪婪，口水不自覺流出來，眼楮紅得跟兔子差不多。特型餐桌是hu 二特意為hu 六打制的，屬于長方形結構，能擺三排食品，食客不管從哪頭開始都會應用自如地夠到食品。hu 六圍著餐桌轉了一圈，最後決定先從橫下吃起，橫下的菜盤有三個，吃起來比較順暢。hu 六從一只盤子里拎出一條胖大的紅燒魚，嘴巴像耗子嗑東西那樣迅速，只三兩下，紅燒魚身就變成一條窄xi o的刺骨。接下來依次是紅燒排骨、烤豬手、涼拌菜、海鮮飛禽、各種炒菜……hu 六是樣樣不懼，吃相一如既往地認真投入，吃掉五十幾個菜，hu 六一連放十幾串響屁，人都說響屁不臭，hu 六的響屁能把人立刻燻m 糊，那奇臭味道簡直無法形容，酸中帶腐，腐中帶臭，臭中帶出沼氣味，綜合起來，不難想象那是什麼味道。
hu 六的臭屁把在場的hu 二燻得干嘔著跑出去，hu 二跑出去吸了口新鮮空氣，搖了下頭，有些忍俊不禁，最後笑得直不起腰來。笑得眼淚淌出來，hu 二對收留下hu 六這個活寶感到十分欣慰，他對自己說，我hu 二是什麼人，就是一堆lu n草，我也能把它變成珠鏈。兒子傻笑著，hu 鐵匠上前點了hu 二的腦m n說，你個渾xi o子，虧你笑得出來，n ng回個敗家子還當金子供奉，合轍是擰了哪根筋。
hu 二朝hu 鐵匠擠了下眼楮說，爹，別把你兒子當傻蛋好不好，hu 六這個活寶不久就能為月紅酒店賺來一大筆收入，到時你老就等著數錢吧
hu 鐵匠吧嗒幾下煙袋鍋，愁眉緊鎖，唉聲嘆氣一陣，掉轉身倒背著手走出酒店，走出酒店m n又折回身來，指著hu 二的鼻子道︰
「hu 二，兩年多的光景，你大哥的病情不知啥樣，趕明咱去看看吧我這幾天做夢總是夢見你哥，這心口窩子難受啊」
「等等吧，反正醫療費我已經打足，哥那個樣子，你去了不是更難受。」
「你個王八羔子咋這沒人x ng，住在瘋人院的是你親大哥啊，你xi o子的心給狗吃了還是遭了驢踢，這一眨眼你哥都住進去兩年了，那學校還能讓他復課？」
「爹，復不復課又能咋的，我哥病成那樣你還指望他出人頭地？前些時候我打給醫院電話，人家說他都開始咬人了，醫院把他關在隔離區，有好幾道鐵m n攔著，他還沖出去過。」
hu 鐵匠听了hu 二的話，整個人立刻委靡，一瞬間背似乎駝了許多，tu 也似乎發彎，個頭比先前矮了半截。hu 二憐望眼hu 鐵匠，安慰說，爹，大哥成了廢人，你不是還有我嘛，把心放寬些吧，月鳳死了兩年多，我不也活過來了嗎？
hu 鐵匠一齜牙一跺腳，轉身進了屋。hu 二知道老爹「齜牙跺腳」的意思，那是說月鳳沒法跟他的骨r u至親相提並論，月鳳是外人，傷痛幾日，意思到位就行，可hu 大不一樣，hu 大是他最至愛的兒子，本來指望他光耀m n楣，如今成了廢人，就等于關閉了他希望之m n。
hu 二被臭屁燻出去不到半個鐘頭，最後五十道菜也全被hu 六吃光，不僅如此，每道菜盤里的菜湯也被hu 六喝得一干二淨。hu 二再次返回為hu 六單設的專房已經xi ng有成竹，一周後開設了飲食比賽專區，有投資商紛紜踏至月紅酒店。hu 六鄭重其事地穿戴好，只是沒扎腰帶，穿了背帶k ，松松寬寬，若是放屁也能在里面運用自如。有投資商開了價碼，要是hu 六把五十道菜吃光，他就給月紅酒店五十萬。這下笑壞了hu 二，hu 二暗中為自己的英明決策感到驕傲，心想若不是開始就讓hu 六練習吃一百道菜，哪有今天的圓滿結果。五十萬對一個鎮子里的酒店來說，那是多少日的營業額啊
比賽宣布開始，以半xi o時為比賽基數，要是超過這個基數，則比賽宣告失敗。裁判是投資方派來的，一聲號令，hu 六手到菜起，即使是帶刺的魚，hu 六也毫不含糊，之前練就的本領一絲不苟地使用上，用牙尖撕扯下魚r u，在嘴里耗子似的迅速鼓搗幾下，幾條魚刺齊頭並進給他噴吐出來，而且齊齊整整組合一處，場內人士擊掌叫好，大大鼓勵了hu 六，hu 六來了勁，不到二十分鐘吃光場內的五十道菜。hu 六吃得滿嘴流油、滿手滴油，在向大家鞠躬謝禮時，一沒留神，一串響屁隨著哈腰動作山呼海嘯地穿越k 襠，在k 襠里迂回一圈，臭氣便四散開，在場看客除了投資商還有hu 妖鎮xi o商販，以及hu 錢進來的群眾。他們有的擊掌、有的吹起口哨、有的罵娘，總之熱鬧非凡。裁判舉手示意大家靜下來，幾分鐘後場內陸續安靜，裁判宣布hu 六以二十分一秒的成績獲勝。hu 二的眼角笑成幾條淺皺，hu 六則一副常勝將軍派頭，舉手投足間擺著譜，盡量和hu 二的走相貼近，腰板t ng直、一只手ch 進k 兜，上衣襟掀到手後，退場時舉著右手向大家揮手告別，那架勢好似國家領導人在巡禮，逗得在場觀眾又是一陣捧月復大笑。群眾中有認識hu 六的暗下嘀咕，說hu 二是整景大王，硬是把個要飯hu 子整成領導人形象。
得了五十萬的hu 二，可以說是不亦樂乎。福亦禍所伏，有人見到hu 六問起那五十萬的事，hu 六手一揚告訴對方，說那五十萬歸了hu 二。對方就說五十萬是你hu 六冒腸崩肚裂危險贏得的，他hu 二憑什麼獨吞？hu 六吧嗒一下嘴巴，覺得言之有理，就去找hu 二理論，之前的一臉恭敬改為怒目而視，張口就向hu 二索要五十萬，hu 二一听立刻明白hu 六受了外界挑唆，拿出和hu 六的協議書，協議書上白紙黑字、印章分明，上面寫道︰hu 六受雇于hu 二，參加吃技比賽，全部吃喝由hu 二支付，輸了，hu 二認可；贏了，全部贏利歸hu 二所有。下面同意欄里有hu 六的手印和歪歪扭扭的親筆簽名。hu 六看完立刻傻了眼，之後一拳打在自己的頭上，說自己不該忘恩負義，說著tu 一軟就要下跪，hu 二扶住他，說只要他今後好好做人，他不會計較這些芝麻xi o事，還說以後hu 六要是缺錢盡管找他要。
hu 二輕松擺平hu 六，心情愉悅，每天開車去大街兜圈子，hu 妖鎮地方不大，街口卻很多，hu 二的奔馳從一個街口穿越另一個街口，突然他看見hu 騾子、hu 鐵祖孫坐在靠牆的地方剝榆樹蟲吃，吃得滿嘴冒綠漿，hu 二皺了下眉頭，隨即展開，把車停靠在路邊，邁著紳士步來到hu 騾子、hu 鐵面前，祖孫倆慌忙扔掉手里的拉拉罐。hu 騾子掛著眼屎的眼楮痴呆地望著前方，一分鐘眨巴一下，看上去和死人的目光差不多。hu 鐵則從牆角立起身，一臉驚恐地望著hu 二，他們為找拉拉罐折斷不少榆樹枝，以為hu 二來討賬了，嚇得直往後縮身子。那些榆樹都是hu 鐵匠從前栽種的，現在孤零零地站在鐵匠鋪的廢墟里，鐵匠鋪在hu 鐵匠出兌的當年就被環保所的人列為佔道給拆除。
hu 鐵嚇成一個團，hu 二臉上l 出少有的和善，拍了hu 鐵瘦xi o的肩膀安慰說，鐵子，帶上你爺爺，叔帶你們去酒店吃個飽，想吃啥都成。
hu 鐵懵懂地看了眼hu 二，像是沒听懂hu 二的話，眨巴幾下眼楮，身子繼續往牆角縮。hu 二覺得這孩子有些遲鈍，就把目光掃向hu 騾子，hu 騾子沒用hu 二說二遍，渾濁的眼球里sh 出難得的光芒，好似瞬間在什麼地方看見一塊金子。他扯了把hu 鐵皺皺巴巴的衣襟，意思是趕緊跟著hu 二走。hu 鐵依舊賴在牆角不肯挪步子，hu 騾子有些急，揚起泥巴趼子h n合的大手要ch uhu 鐵嘴巴，hu 二連忙擎住即將落在hu 鐵臉上的大手，hu 鐵見爺爺要打他，身子挪開牆角，眼內帶著恐懼跟在hu 騾子身後邋遢著腳步，腳上那雙掉幫l 指的鞋子老是不跟趟，每走一步都要全腳收緊，這樣破鞋才不至月兌腳。孫子動了地兒，hu 騾子邊走邊跟hu 二說，hu 鐵折了你家的榆樹，以為你要拉他去背靜地揍他，這xi o子一根筋，像他那瘋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