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恕只顧拉著楚濂出去,不提防楚濂竟朝著門口站著的滴珠壞笑著眨了眨眼楮,滴珠登時羞得低下頭去,臉上泛起紅暈,顏恕臉一黑,急忙夾著他的脖子拽出去了。♀
溫華有些無語,瞧著滴珠漲紅了的臉頰暗暗嘆息一聲。
听動靜他們兩人似乎在隔壁要了個包間,嘀嘀咕咕商量了半柱香的工夫才再次現身,兩人將計劃大致和溫華講說了一番,便起身離去了。
溫華原先乘坐的那兩輛車被他們帶走了,叮囑她去租兩輛樣式平常些的騾車,最好是擺在人堆里誰也注意不到的那種,于是溫華便照著他們所說的派人去車馬行租了兩輛中等價位的干淨騾車——她和丫鬟們一輛,嬤嬤和媳婦子們一輛,其余的仍騎馬跟從。
不緊不慢的來到自家宅院門前,此時門前已圍了許多人,正議論紛紛,溫華仗著車窗高才隱隱約約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顏恕和楚濂帶著許多家丁僕人護著她原本乘坐的那兩輛車,而在被人群圍起來的場地正中間,一個打扮得極為奢華的中年婦人由兩個丫鬟扶著站在顏恕和楚濂的馬前,似乎正說著什麼,還時不時用手里的帕子抹抹眼楮。
溫華事先已經吩咐了跟隨自己的人,令他們不許輕易露面,就是她自己也要留在車里,好在車窗上蒙的細紗是暗色的,從外面看不清楚車里的情形,因此她才敢貼近車窗張望。♀
只見那婦人雙目紅腫,嚶嚶哭了一陣,竟又放聲大哭起來,「還請二位公子寬容,放了我家佷女吧!她年紀還小……」
那婦人心思狡詐,又花言巧語說得路人同情,顏恕和楚濂到底年紀小,漸漸有些沉不住氣了。
人群里的議論聲參差不齊,而那婦人身旁伺候的人則目光古怪地盯著顏恕身後護著的那兩輛馬車。
「你這婦人好沒道理,已然說過了我們這里沒有你說的那人,何必再糾纏!」顏恕神色不耐的說了幾句,又轉向人群一拱手,大聲說道,「各位不必再圍著了,都散了吧!」
婦人猶自不肯走,只顧著讓人攔在顏恕和楚濂的跟前,嘴里仍嘟囔著「我可憐的麗娘怎麼那麼命苦」等等。
楚濂跟在顏恕身邊本是來壓陣的,當然順便看看熱鬧也是一定要的,可這會兒見遇上個牛皮糖似的人物,粘上就甩不開,被纏得實在不耐煩,手里的鞭子一甩,鞭聲凌厲,眾人不由畏懼地後退了一步,只听那楚濂身邊的#**小說
這一句「破落戶」可把那婦人氣得半死,她平日里最愛人前顯貴,因秦圭寵愛,輕易受不得氣,適才一場哭天抹淚的表演已讓她厭煩透頂,暗道若不是我家老爺的囑咐,一點油水都沒有,哪個願意來這里?于是臉色便更不好了,可是一想起自己此次前來的目的,只好暫時忍氣吞聲,向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立刻便有兩個小丫鬟去將另外兩台轎子里的人請了出來,裊裊婷婷移步上前緩緩仰起面容,人群里頓時傳來幾聲驚嘆,竟是兩名梳著雙丫髻的艷色少女!一著桃紅,一著淡紫,雖然還是一副沒有長成的身量,羞澀和清純之中帶著幾許媚意卻讓人看得移不開眼,稱之為尤物亦不為過。♀
那婦人雙眼紅紅的,一副柔弱難支的模樣,眼里卻閃過一絲得意,暗道這兩個可是花了不少銀子買來的,今天她們就是那釣餌,三姑娘即便不現身,也能壞掉她的名聲!她長嘆一口氣,「這兩個女子是特意選來的,願意雙手奉上,只要我佷女能夠……」
她這幅模樣,旁人看著倒真似受到打擊一般,于是不免有好事之徒在一旁起哄,「這位少爺好大的威風!」「兩個換一個也值啦!」更有那言語不堪的,「嘻嘻,兩個小的絕色,那個老的也不錯啊……」
那婦人抬手籍著帕子掩住惱意,眼角掃了一眼圍觀的人群,顧不得跟人算賬,扭頭看向顏恕,仍是一副做小伏低的模樣,「不管怎樣,還請這位小公子今日給我們一個說法……」
周圍喧囂愈盛,顏恕此時倒冷靜了下來,他冷著臉看也不看那婦人,對楚濂說道,「真是慚愧,邀你們過來做客竟遇上這樣的事。」
楚濂明白了他的意思,道,「遇上潑皮無賴也是沒辦法,」視線移向那兩名艷色少女,驀地面露疑惑,轉而又看了兩眼,突然間想到了什麼似的冷笑一聲,指著那婦人罵道,「本來看你就不像個正經人,果然如此!」他拿著鞭子點著那兩名艷色少女,「這兩個渾身骨頭沒有半兩重,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路數來的,秦樓楚館買來的吧?你當爺們都是瞎子麼!這樣的髒貨也敢擺在爺們面前!——吳庫!」
楚濂身邊的一名武師立即直起身子抱拳回話,「公子吩咐。♀」
「把他們趕走,不用替爺客氣。」
那婦人見少年不僅瞧不上那兩個美人,還將她們的真實來歷道出了**分,不免有些慌張,這會兒又見幾個武師模樣的人上前來驅趕她們,頓時就慌了神,嚷嚷了起來,「你們要做什麼!光天化日之下有沒有王法了!告訴你們,我家老爺……可是和宮里的劉總管喝過酒的!得罪了劉總管讓你們誰都沒有好果子吃!」
溫華正看得熱鬧,暗想楚濂好歹也算是個正經的皇家紈褲子弟,會不會把那句「我就是王法」的經典台詞搬出來?
她正琢磨著,就見那廂楚濂漫不經心的驅著□駿馬將那婦人逼得後退到轎子跟前,一臉嫌棄的打量著婦人,「呦——還敢胡亂攀扯宮里的人?告訴你,這天底下的王法就是我們楚家定的,你敢怎麼樣啊——」說著,拿著馬鞭朝著婦人的發髻左戳戳右戳戳,直扒拉得金釵墜地宮花萎靡,「有本事去安郡王府找爺算賬,去啊,去啊——爺還怕你不敢去呢!」
安郡王府?!
那婦人頂著一頭亂發頓時就癱軟下來,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她萬萬沒有想到對方來頭那麼大!自家的分量自家清楚,老爺確實是和宮里的劉總管喝過酒,可那算什麼?連正經的席面都沒挨上,說出來不過是嚇唬嚇唬那些沒見識沒背景的人……別說是安郡王府的爺,就是安郡王府里的奴才也不是他們想見就能見著的,求爺爺告女乃女乃的沒有門路不管塞多少銀子都沒用。
眼下卻有一個安郡王府的小公子拿著鞭子指著她罵……
她的眼楮瞪得圓圓的,心里閃過無數個念頭,甚至想到了如果自己這回能全身而退,就立即收拾財物帶著女兒們回晉州鄉下躲兩年。她本就涂了滿臉的厚粉,被楚濂一嚇,立時汗如漿出,粉和胭脂被汗水浸濕了暈染開來,紅紅白白的一塌糊涂,她帶來的人此刻也都不敢妄動了,過了好一會兒,婦人才哆嗦著點了點頭,楚濂見狀,笑得一副滿足的模樣,「看來是個識時務的。滾吧。」
婦人狼狽地被丫鬟們架著爬上了轎子,連帶伺候的隨從一起飛也似的走了。
楚濂叉著腰讓家丁們把周圍看熱鬧的人群都驅散了,甩著鞭子好不得意的進了大門,吩咐為他引路的秦小巳,「嚷嚷了半天,口渴了,取些水來!」
秦小巳忙不迭的奉承道,「濂四爺辛苦了,茶早已備好了,又有好酒好菜,就擺在上回您住過的院子里。」
楚濂回頭看了一眼顏恕,笑嘻嘻的,「等會兒他忙完了,叫他來找我。」
顏恕派人去將宅子周圍清理干淨,得知那些盯梢的人已經被趕走了,才帶著小廝海茶緩步走向溫華所在之處。
眼見著苗姨娘飛也似的逃走了,溫華可算松了口氣,瞧著附近的人漸漸散去,她正要吩咐人轉向側門,就被滴珠扯了一下。
「姑娘,你看——」
見顏恕就這麼大大咧咧的走了過來,溫華遲疑了一下,她掃了一眼車廂里的丫鬟們,點了年紀最小的鈴蘭跟著滴珠下車。
鈴蘭年紀雖小,卻是個機靈的,父母家中因為世代聯姻的緣故在秦家的家生子當中人脈極廣,院子里比她大的丫鬟們少有敢欺負她的,滴珠卻一直嫌她說話太過伶俐,有些瞧不上她,但因著滴珠是外面買來的,曉得自己除了主子以外並沒有別的依仗,而溫華又是不喜丫鬟們生事的,因此除了面上冷些,倒也不敢對鈴蘭怎樣。
溫華看著滴珠神色謙恭地向顏恕施禮,想起自己只顧著準備嫁妝,卻把挑選合適的陪房這件事給忽略了——以後想在婆家過得太平,陪嫁丫鬟和陪房的挑選極為重要,否則便不免為自己帶來麻煩。
滴珠無根無基的,在家里的時候還好差遣,讓她往東她必不敢往西,可是等到了顏家,她若是起了什麼歪心思,于自己有害無益不說,想要拿捏她就難了——倒不是她把人想得太惡,好歹滴珠也陪伴了她好幾年,總還是希望這份情誼在將來不要輕易變質,恩人做不成倒成了仇人,實在得不償失。
說起來,滴珠比自己還要大一歲呢,和她同歲的瑤珠前段時間由宋氏做主說了親事,許給了柳莊的一戶富農的小兒子,過了五月節就成親。听說是個老實肯出力的,婆婆也是個勤快人,家里還經營著一座磨坊,想來有鄧家做靠山,婆家的人不至于太過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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