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楊家——是什麼人麼?」
「……听說楊家有著定息侯的爵位,還出過一位太妃……」見元真只是笑看著她,溫華想了想,「剛才那位楊家的五姑娘和您說話時自稱佷女,莫不是……姻親?」
元真點點頭,心里贊賞溫華的機敏,「不錯,我家大嫂未出嫁時是楊家的姑娘,所以楊五娘便跟著大郎和六郎他們叫我一聲姑母。♀/
溫華聞言氣息一窒,隨即展顏笑道,「原來是這樣……不過瞧著倒真是長得好,今天在學堂里也見了不少人,真正能比得上她的可不多呢。」
元真向後靠了靠,嘆道,「說起來,這個楊五娘雖然只是個庶出的小丫頭,排行也靠後,可是因為模樣生得好,人也聰明,讀書過目不忘,女紅四藝也是拿得出手的,再加上她親生的姨娘又是楊家老太君的嫡親佷女,因此十分得寵,便是她那些嫡出的姐姐妹妹也比不上她——想必你也看出來了,這是個脾氣嬌縱的,今天我幫你把這事壓下來了,可她心里難免會不計較,她那個表姐梁雲崖又是個七巧玲瓏的,平日里沒什麼事的話便離她們遠些吧。」
溫華連忙垂首應下,見元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便將今日里公布的課表和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元真,「我看了課表的安排,別的都沒有什麼,只是琴棋書畫四藝之中只練過幾年的書法,會胡亂畫上幾筆罷了,卻沒有好師傅教導過,根本拿不出手去,至于琴和棋這兩樣更是未曾涉獵……」
元真听她這樣說,知道她是真的將讀書這件事放在心上,又欣慰于她為人坦誠,不由對她越發的喜愛,便寬慰道,「你也不必太過緊張,雖說世家大族的女子有不少自小便讀書習字的,卻也不是都能成才,何況有不少女子並沒有別人以為的那樣出色,今兒就听說有幾個新來的竟一字不識呢。♀那些一時跟不上的課程也不必過于擔心,現在你覺得你不如別人,這並沒有什麼,只要勤奮上進,等再過兩年看看,必然會有所長進。」
當下元真便喚人取來了一張琴,這琴通身黑色,琴身上用黃豆大小的水晶瓖嵌了北斗七星的圖案,很是雅致,「這張琴是我從前用過的,雖不是什麼名琴,卻也是上好的了,以後你就用它吧。」
溫華本來還在發愁要從哪里去買琴,畢竟家里沒什麼人懂這個的,不想竟是元真替她解了困境,她連忙道謝,道,「先前還想著不知道要去哪里弄一張琴來呢,若是沒有它,回頭上課的時候可就丟臉了。」
元真笑了,「上課的時候自有書院的琴供你們使用,這琴只是讓你課後練習用的,畢竟再有天賦的人也需要勤學苦練方能成事。♀」
今天和元真的談話收獲不少,溫華走在回去的路上不斷地回想著,漸漸覺得心里滿足,雖然仍是陌生的環境,可這畢竟是個好的開始,不是麼?
回到住處洗漱了,她將那把古琴放在枕頭邊上,躺在被窩里閉上眼楮撫觸著琴弦,偶爾撥彈幾下,琴聲或清朗或綿厚,竟弄得她困意漸消,越發的清醒了,待到實在睡不著時,索性坐起身來背靠著床架,將古琴橫在膝上,左右手配合著從低音到高音挨個兒試了一遍,試完了一遍,又將自己還記得的兒歌輪流彈奏,比如《一閃一閃亮晶晶》、《小兔子乖乖》、《鱒魚》等等,可惜那些歌曲本身雖然質樸悅耳,卻沒有選對樂器,越彈越覺得不堪入耳,只好放棄了。
像她這樣新入學的學生課程還是挺緊張的,每天要學習三四個時辰,余下的時間除了睡覺吃飯以外還要解決眾位先生布置下來的課後作業,在這樣的有規律的日程安排下,溫華不得不極快地適應了新的作息時間——這讓她有時候也會小小得意一番,因為並不是所有的新生都像她這樣能快速的適應新環境,有些人面對與以往不同的環境,其表現讓人出乎意料,從學堂上課的態度就能看得出來,同學之間的交往也是如此——有些變得暴躁易怒,有些則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用一個在這個時代不存在的詞匯來形容的話,那就是——磨合期。♀
其實,就課業來說,溫華並沒覺得有多麼繁重,只是各項課程加在一起比較佔用時間罷了,再加上她是個不愛交際的,常來往的也只有榴石齋的元真和隔壁的白禾,偶爾和別人聊幾句也僅限于在學堂里課間休息的時候,課後卻幾乎沒有什麼來往。
日子平平淡淡地過了半個多月,溫華漸漸明了了書院的一整套學習系統,雖然平日里課程開了一堆,可總體上只分了四類,家庭和家族管理、社交禮儀、文學詩書典籍、女紅和四藝,總之,這里的最終目標就是將每一個學生教導成為合格的家族管理者。
這個想法讓溫華小小的驚訝了一番,怪不得來到這里的都是名門貴冑家的女兒,這書院本來就是走高端路線的嘛,她原本還覺得這書院是不是太過勢利,寧願收下那些不識字的權貴千金也不願意接納寒門子弟,卻原來……當她意識到這樣的學習機會不能錯過,更加打點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投入進學習當中。
每個月的最後一天是鴻泉女書院休沐的日子,和鴻泉書院的休沐日是同一天,但是早在頭一日的下午上完課,學生們便會陸陸續續收拾行李離開書院,溫華早早的從白禾那里知道了這個訊息,便借著家里僕人送菜送日用的機會提前給平羽遞了信兒,同他約好了一起回城的日子。
雖說休沐日有一整天的時間,可是因為早一個月便定下計劃要去柳莊看望宋氏和哥哥嫂子他們,時間緊迫,溫華便趁著中午休息的時間把上午先生們布置的所有需要寫需要算的作業都做好了。
下午的課程是《蒙學要論》和《禮儀》,教《蒙學要論》的公孫先生最是古板嚴厲,手里一把竹尺已然磨得發亮,若是誰敢在課堂上打盹兒,一戒尺下去保管讓她清醒。教授《禮儀》的洪先生雖然整天笑呵呵的,看上去就像畫里的慈祥老太太,可學生們坐在那里偏偏一動都不敢動——早在第一節課的時候就有人看先生很好欺負的樣子意欲以身試法,結果被抓了個現行,一個個穿著粗麻衣跪在學堂里抄五十遍《孝經》,要知道那種衣服只有生活在底層的貧民才會穿,這幫閨閣千金們那里穿過這樣的衣裳?一個個苦不堪言。這一招著實管用,從那以後再也沒人敢在禮儀課上放肆。
今日大家都歸心似箭,巴不得早早的下課,這堂禮儀課的內容是如何化妝,本來溫華以為這會是一節比較輕松的課程,誰知這化妝的技術從這位洪老太太口中說出來硬是變得復雜起來,從個人的氣質修養講到四季氣候再講到穿衣打扮,還聯系了場合和環境的種種因素,又列舉了最近十幾年京城的流行趨勢,底下坐著的學生們俱都全神貫注,連早先盼望提前下課的焦躁也沒了。
溫華不由暗暗佩服這位老太太,她在課上並沒有給出任何結論,卻引導眾人自己思索——自己究竟適合什麼樣的風格?如果自己也能像她這樣……
下課的鐘聲敲響了五下,洪先生止住了話語,看看全場,「時間到了,若是再講,則再需要一刻鐘,我知道你們今日必然歸心似箭,想要早些回去,你們是願#**小說
一幫小丫頭們正听得津津有味,都沒料到時間竟然過得這麼快,一邊遺憾時間走得太快,同時又惦念回家的事,一時間學堂里寂靜無比,洪先生正要起身離開,卻听到下面有學生舉手道,「先生,左右不過是一刻鐘的時間,還請先生賜教。」
這句話說完,學生們仿佛驚醒過來,也都紛紛舉手,「還請先生賜教……」
平羽讓人將馬車停在了女書院山腳下,這附近已經停了不少的車了,都是來接人的。春日風光正好,他不願意悶在車里,不遠處的茶棚里又坐滿了,他便尋了塊大青石,搭了張坐墊坐上去歇著。
溫華因為拖堂而下山晚,這一點平羽並不知道,于是只要從山上下來一個,他便要扭頭看一看,可是不僅那些千金們帶著遮住面容的帷帽,便是她們身邊服侍的丫鬟們頭上也多頂著帕子遮住臉。平羽生得俊美,且由于練武的緣故身形也比一般的少年挺拔,這樣挨個兒的尋人,雖然沒有唐突的舉止,卻也惹上了不少桃花,許多小姑娘雖然帶著帕子或帷帽,仍然止不住羞意,走過去以後又舍不得離開,想要看看這是誰家的小哥兒,馬車都停在那里不願意離開,于是道路愈發的擁擠了。
白禾帶著自家的婢女下了山,因她頭上帶著帷帽,從身形上看又明顯不是溫華,平羽便沒有理會她,只是白禾在看到平羽的時候腳步略微停頓了一下,然而也僅僅是一瞬間,她便仿佛陌路人般走了過去,找到了自家的馬車,她扶著婢女的胳膊上去,就見自家弟弟正坐在車里朝她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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