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惜,多好的頭發
當今天子面上卻是青白一片,他看著面前的女子,又看看地上的黑發,運籌帷幄的帝王都會顯得手足無措,此時此刻的他不像是一位九五之尊,反而更像是一個孩子,他蹲去,去撈那地上的黑發,長發從他指縫滑落在地,一如那永遠都不能再被挽回的曾經。
「我不殺你,」方白說「雖然我很想將你碎尸萬段,讓你和那些為你的皇位鋪墊下去的白骨一樣,但我不殺你,誰讓你是帝王,誰讓你生來就該為如此!」
趙奕恆的聲音有些發抖,他說「你跟在我身邊八年,既然知道我的苦衷,為何還不肯理解我,原諒我?」
方白冷嘲「原諒?現在提原諒不覺得太虛偽?我為什麼要原諒你?你選皇位與我何干?你坐擁天下與我何干?從此山水不相逢,莫道彼此長和短!」
楚天涯低聲笑道「說的好,從此山水不相逢,莫道彼此長和短……」
趙奕恆看著面前女子那張熟悉的面龐和長短不一的頭發,一時間心如死灰,他此時此刻才知道,原來得知她死後,自己的悲慟是真的,看到她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自己的欣喜也是真的。
方白沖天涯道「你莫說些不該說的,該說的可都說了?」
天涯這才施施然道「皇上,還是方才的話,若我能讓方興業孤身一人進京,你打算怎麼做?」
趙奕恆一愣,似乎還沒從方才的怔忪之中反應過來。
只听天涯繼續說道「現在你還是不信我的話?」
「我信,」趙奕恆月兌口而出「我信……」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楮一直看向了方白,若說他不信這個來歷不明的楚天涯,那也應該信方白,縱然方興業是她的義父,縱然她被自己親手殺死,他也知道,方冉永遠都不會傷害自己,永遠都不會置自己于死地。
天涯繼續說道「你打算怎麼做?」
「方興業只要踏進了這宮中,朕就不會讓他活著離開這里!」
男人說的狠辣,方白身形一震,他卻沒有絲毫避諱,想來也是,莫良宵和方千騎的死都沒能讓她對自己出手,更何況是一個只是與她有養育之恩的義父?
仔細看著方白的表情,見她什麼也沒說,趙奕恆繼續說道「我已擬好了方興業的罪狀,只待他進宮之後將他伏誅,只向外公布他被留在宮中暫住,以免他手下兵馬以下犯上,再以分解之法,將他手下的兵馬盡數分散,或遣回塞北
方白道「這麼多年了,你還不了解義父?他不是一個人,他手下的那麼多心月復都是他的分身,你做這麼大的動作,想不引起他們的懷疑都難
趙奕恆負手看她,「你以為我是如何坐上皇位的?」
如何坐上皇位的?先帝駕崩之後,他第一時間控制了整個京城,將那些與他作對的官員皇子趕盡殺絕,這才穩穩bi宮奪位。
原來,他也想用趕盡殺絕這一招來對付義父手下的心月復,呵呵,方白打心眼里佩服他,佩服他一個從容溫雅的謙謙君子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做出這樣的事。
方白說「既然你有把握,那就不要畏首畏尾,若義父真的bi到京中,你這多年籌謀都將付之東流
趙奕恆點頭,似乎想說什麼,又欲言又止。
這時,天涯又緩緩開口道「皇上將此事交予微臣,微臣定然不負聖望
他說話的口氣還真有點為人臣子的錯覺,然而這個男人的力量趙奕恆已經領教過了,在心中也在盤算稍後要去查一下司天監是怎麼讓他混進來的。
此時,趙奕恆問他道「你們為什麼要幫朕?」
「疑神疑鬼,」方白冷嗤。
天涯卻笑的依舊從容「為了以後能讓陛下也幫一幫我
趙奕恆疑惑不解,听天涯繼續說道「還請陛下在他日江山穩固之後能徹查一下二十年前,瀘州楚家的冤案
瀘州楚家?趙奕恆不由的多看了楚天涯幾眼。
瀘州楚家他有印象,原因無他,只因自己曾經的封地就在瀘州,才去瀘州的他幼小顛沛,也多虧瀘州楚家相助才讓他逐漸長大,後來因為鋒芒畢露的原因,他被京中派來的人暗殺,也是瀘州楚家多次助他化險為夷。
再後來,他被京中的陰謀逼上絕路,萬不得已,遠走塞北,算是和中原斷了所有牽扯,那時候畢竟年少,就算會對楚家感激不盡,也無法報恩,隨著時間的流逝,幼年的記憶也逐漸模糊。
後來封王建府,他曾問過封地的事情,瀘州楚家早已在多年之前因私吞朝貢被查,而全家畏罪。
當時看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也不過是嘆了口氣,想自己當初畢竟年少,看人也沒現在透徹,楚家是好是壞也都沒必要再去追究了。
他道「你是楚家的後人?」
楚天涯點頭「當年楚家受故人囑托照拂于陛下,才惹來的後來莫須有的罪名和殺生之禍
趙奕恆仔細一想,覺得他說的很有可能,畢竟那個時候的自己都已經被bi走塞北,更何況是與自己關系交好的人,想那泱泱一個偌大的家族就此覆滅,也嘆歲月唏噓。
「逝者已矣,不必追憶,」天涯道「給他們一個公道吧,以免他們在陰曹地府也不得安生
趙奕恆點頭「朕會逐人去查
天涯又道「司天監知事一職,我便先借來用用
「你若能入朝為官,也是朕之幸事
話說出口趙奕恆才自覺失言,從天涯言辭舉止來看,他必然也屬能人異士一類,司天監這樣的地方正適合他,但他又是江湖中人,心xing難定,他也許不該說出這種邀請的話。
天涯卻不以為然,輕輕笑道「再說吧,」
男人長的本就俊秀邪魅,這笑起來的樣子比女子還美上幾分,讓趙奕恆沒來由的對他少了分戒備。
和他說完所有事情之後,天色已經擦黑,方白和天涯準備離去,趙奕恆突的上前,抓住了方白的手腕,女子回頭看他,目光清清冷冷,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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