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低頭看向懷中的一方紅色的布帛,這是她從自己的衣裙上扯下來的,里面包裹著一包灰白色的骨灰,她站在木樓門前,看木樓四周圍上來的手拿兵器的羌夷氏族人,臉色分外平靜。
眉眼掃了一圈,沒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人,再抬眸向院方看去,只見一塊巨大的石頭橫亙在遠處,正是那本該矗立的月神石像倒塌在那。
羌夷氏的族人捕捉到方白的目光,也都看了過去,他們的臉上無一不寫滿了絕望,再看向方白的時候已經目露凶光。
「妖女!」
「不祥!」
「燒死!」
這樣的字眼在人群中不時吐出,方白卻是臉色平靜無波,只是抱著那包骨灰的手微微顫了顫,也許自己真是不祥之人,不論走到哪里總會將那里的寧靜打破。
「玲瓏姑娘來了!」
不知誰高呼一聲,眾人紛紛回過頭去,只見身著彩色衣衫的年輕少女帶著一群人快步從棧橋的另一頭向木樓的方向跑來。
在玲瓏身邊的,赫然正是天涯長老,男子如水似畫美不勝收,然而,眾人放在他身上的目光已經不再充滿敬仰,而是惡毒的能將他生吞活剝。
「你們!你們怎麼都跑到這里來了!」
玲瓏大叫一聲沖上前來,眾人對她倒還算恭謹,只是又紛紛將兵器指向了天涯,在他們听不見的地方竊竊私語,嗡嗡嗡的聲音此起彼伏,像蟄伏在黑暗中的蛇蟲鼠蟻在密謀著什麼事情一般。
方白蹙眉,眼光掃向這些人,都覺得他們印堂發黑,神情惡毒,宛如被什麼人cao控了一樣,心里不禁咯 一下,有些擔心的看向天涯。
天涯也正望向他的方向,快走兩步要到方白身邊來,那些手持棍棒刀叉的羌夷氏族人蜂擁而上,將他堵了個結結實實,甚至還有暗地里對著他的身體就來了那麼一下。
天涯吃痛,只得止步,蹙眉看向這些族人,似乎隱隱約約也察覺到了什麼。
玲瓏先一步跑到方白面前,急聲問道「我阿爹呢!你把我阿爹怎麼了!你可知道,我阿爹是這羌夷氏的族長!他不能有事!」
「他還在閉關,不信你可以自己去看
方白沒有撒謊,她出來的時候那個肥胖的族長中了尸毒還在昏死狀態,她一沒動手,二沒殺人,就好像是去轉了一圈又走了出來一樣,什麼事情都沒做。
玲瓏似乎還有點不太敢相信她,尖銳的問道「你,你手里拿著的是什麼!」
方白舉著手上包著的東西,打開來給她看道「人的骨灰,你要嗎?」
「啊!」小姑娘尖叫一聲蹦的遠遠的,不可置信的看著方白,似乎沒想到她會毫不畏懼的將骨灰抱在懷里。
她這一聲尖叫又瞬間引起了羌夷氏族人的注意,有人紛紛護到玲瓏的身邊,保護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和方白對峙。
方白清了清嗓子,對他們說道「月神帶著你們的大祭司離開這里了
「什麼?!」玲瓏又是一聲大叫,她的臉上也現出與其他人一樣的絕望之色「月神,月神離開了?月神不再眷顧我們了?!」
一語激起千層浪,其他人也在以惡毒的表情無聲質問著方白︰你一個外族妖女胡說八道什麼!
方白道「月神說要帶大祭司離開一段時間,待到中秋月圓之夜再回來,你們不信的話……可以問玲瓏姑娘
此話一出,眾人又都將目光落在了玲瓏的身上,玲瓏一時間手足無措,什麼都不知道的她頓時不知該如何開口,正要質問方白,又听方白緩聲說道「難道大逆不道推倒石像的真是天涯長老所為?不是玲瓏姑娘你受族長之命,幫天涯長老解月兌月神的嗎?」
天涯,天涯長老?!
玲瓏飛快扭頭看向天涯,正是這個俊秀的男子弄倒了石像她才不得不帶著人去找他,也正因如此,羌夷氏的族人才對他兵刃相向,如果她否認方白的說法,那天涯豈不是只有死路一條了?
玲瓏看看天涯又看看方白,眼皮耷拉下來,內心天人交戰,進退兩難。
半晌之後,才听到族長的女兒喃喃自語道「對,是,是我……」
在方白意料之中的回答,但凡是墜入愛河的女子,不僅會變的愚蠢,還會失去所有的理智,所以,只要是和天涯沾邊的罪名,她不怕這個小姑娘不為他承擔下來。
玲瓏此話一出口,眾多羌夷氏的族人又開始了竊竊私語,那嗡嗡嗡的聲音如跗骨之蛆在人的耳朵里爬一樣,方白警惕的看向他們似乎在隨時預備著他們會揭竿而起攻擊自己一樣。
這已經不再是什麼神秘的民族,而是一個詭異的民族,真沒想到,死了一個祭司,病了一個族長,倒了一個石像就能讓他們變成這樣。
只听玲瓏又繼續說道「對,對……月神先暫時離開了……我們等月神再回來……」
「是帶著大祭司一起離開了,」方白補充道「羌夷氏的族人可在族中選新的祭司,而族長也已不再年輕,便由玲瓏姑娘出任族長之位吧
玲瓏驚訝的看向方白,此時她突然意識到,父親肯定出事了,她想要沖進樓中去看一看,身邊卻被族人圍了個水泄不通。
方白道「族長,天涯長老經過了這麼多的事情應該也已經累了吧,您也累了吧?」
玲瓏空張著嘴說不出話來,死死看向方白,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壞的無以復加,父親到底怎麼了她還不知道,她又拿天涯長老來威脅自己,兩個都是自己最關心的人,她一個也不想失去。
「你,你胡說什麼!我不是族長!」
「這是你阿爹的意思,也是月神和大祭司的意思,玲瓏族長就不要推辭了
眾多羌夷氏的族長在听到方白提起月神和族長的時候又都紛紛閉嘴,臉色陰沉的看向方白。
惡毒的女人,可怕的女人,就該被月神逐出這個世界的女人!
玲瓏在心里恨恨將方白咀嚼了好幾遍「做不做族長的事情我要和阿爹商量,你們,你們都散了吧,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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