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啟帝听後一愣,半晌才反應過來「他,不是慕容粟的兒子嗎…我與他娘……早已分開很久了,很久了…」
慕容逍繼續笑道「我爹還托我代他向您問好,讓您代他告訴地府里的二娘,他很快就會去找她。對了,陛下不妨也幫我帶一句話給她,就說,我也很快送她的兒子下去與她團圓
華啟帝听了,卻是已無說話的力氣,他最後一個屬于慈父的目光望向容王,似有話叮囑,但他正聚精會神的看著聖旨只得作罷。
空張著嘴,這位年輕帝王的眸孔望向虛空。
重回那刀劍林立的戰場,女子一身白衣軟甲被染成了血色,明眸如星,黑發如夜,手握一桿長槍策馬而來,槍挑之處,血花如霧,竟讓她的姿態美不勝收。
她將廝殺在敵人包圍圈中的自己猛的拉上馬來,笑的張揚跋扈「夫君!你可要抱緊了我,眼下,我們要亡命天涯了!駕——!」
她千里單騎救自己于水火,她不求回報只求一世相守,但自己終究給不了她那份奢求,老來相憶,臨死動容,這輩子,他唯一虧欠的就是她一人。
「霜兒……」
從嗓子眼中發出最後兩個字,容王抬手闔上這位梟雄的雙目,轉身飛快向外行去。
門口眾人還低身跪在地上,只見日出東方掃除陰霾,男子奪目,如君臨天下。
他一把將聖旨甩在華啟帝貼身內監的面前,冷聲道「你知道該怎麼做
林公公看著地上的聖旨,抖的幾乎快要尿褲子了,這才顫巍巍的捧著那聖旨,一手擦擦額上的冷汗,噴出一口白霧,高聲叫道「皇上……皇上駕崩了!!」
皇上駕崩了,整個皇宮沉浸在哭喪的悲慟之中,眼下馬上就到年節了,不宜治喪,華啟帝停靈于永泰殿,新君登基,忙著祭天祈福,籌備新年。
一代帝王的更替就是一方皇朝的新生,不僅僅皇子要為新君的登基成為奠基石,就連當初站錯陣營的官員也不能幸免,這是趙奕恆鞏固皇位的手段,也是他沉積已久的發泄。
年後,正月,帝于乾明殿早朝,改年號為萬安,是為萬安元年,後世稱趙奕恆為文肅帝,史書之上也對這位帝王褒貶不一。
方白並不知道容王是否已經稱帝,西南的豫關是一座巨大的屏障,硬生生的切斷了她與中原的各種聯系。
入了南疆氣候潮濕陰冷,一路上見的都是遮天蔽日的雨林,因為長年不見陽光,這些密林內部早已腐朽,發酵成瘴氣,就如當初在慕容山莊懸崖下面一般。
好在這里並沒有下雪,氣候也不似中原那般寒冷,二人衣衫雖已半濕但也並不會凍的打哆嗦,天涯說,穿過這一片密林就能到羌夷族的地界了。
方白問他道「你要找的藥找齊了沒有?」
天涯苦笑搖頭「這些藥有些難找
「當日子你沒問問墨歸?他的墨閣在江湖聞名,應該會收藏很多珍奇藥材
「沒問,他不會有的,這是月神給的藥方
羌夷氏在江湖上以五毒手聞名,方白唯一認識的這位羌夷氏族人卻三番五次的救人性命,還在中原四處奔波尋找藥材,稀奇,當真是稀奇。
「到底是什麼藥?值得你這般大費周章?」
天涯道「起死回生之藥……」
在听到起死回生四個字的時候,方白忍不住心尖一疼,腦海中乍然閃現出莫良宵的身影,若是這世上真有這種神奇的藥……
在這大千世界自然無奇不有,若說起死回生也不是不可能,她方白就曾經喝了毒藥一命嗚呼,還不是從鬼門關搶回了一條性命?
「你還缺什麼藥?!我幫你找!」
彼時方白一邊牽馬前行一邊扭頭看向天涯,沉寂已久的一雙黑眸又閃現出一片璀璨的光芒。
天涯笑道「我受月神指點,尋找了多年,這是月神對我的考驗
方白蹙眉「那也讓月神考驗考驗我吧
「你?」好看的男人微作沉吟,笑道「也罷,起死回生藥的配方並不多,且有活人血,死人髓為藥引,輔以鳳毛、麟角、鮫珠、蜃涎並常用藥草十一類入藥
方白看著他,張張嘴巴,最終訕訕閉上,悶頭向前走去,低著腦袋似忽很是不悅的樣子。
天涯笑著追上她道「這就經不起月神的考驗了?」
方白沒好氣道「我是誠心相幫,你卻說些瞎話來糊弄我
「我說的都是實話,」天涯將她面前攔路的一截枯枝拂開,好生說道「也許你覺得不可思議,但我曾集齊過所有藥材
「怎麼可能?」方白驚道「活人血死人髓也許不難,但那鳳毛,麟角,鮫珠,蜃涎這世上怎麼會有?!」
「有,只是少見……」天涯淺笑。
方白覺得自己對羌夷氏了解的越多就越是不了解他們,從天涯的身上,方白就已看到這個族群的神秘之處。
「這麼說,你已經做成了起死回生的藥?」
天涯搖頭不再說話,只是向前走去,他衣衫的後擺拖著地上的泥塵,瘦削高大的身影在這片靜謐腐朽的林間竟有一種超月兌的美,好像他本就是這種地方誕生的地仙。
直到出了密林,眼前霍然一座大山攔路,天涯才道「山內,就是我羌夷氏族人居住的地方
方白極目遠眺,,從山谷內送來的風吹拂在身上暖洋洋的,不似豫關之內中原的寒涼。
天涯又道「我沒成功……」
方白一愣,想了一下才明白他所說的是什麼意思。
天涯上馬,看向山谷的方向「我沒有做成起死回生的藥,想來,月神的考驗,哪是這麼容易通過的
他話語之中有一種憂傷的情緒,方白被他感染,是啊,人有人道,鬼有鬼道,人鬼殊途,豈能說死就死,說活就活的?這是背天逆倫的事情,若世上真有鬼神,他們也不會允許凡人亂來。
「我會達成月神的考驗,一定會…」他眸光堅定,笑看方白一眼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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