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齊溟拿到信時手抖了抖,信封上的雋秀字體果真是她的。那信封很沉,他笑了,「這麼久沒見,一定有很多話要說吧
他拆開之後發現里面居然還有一個信封,就是這個信封佔據了主要的重量。其余就只剩一張薄薄的白紙,展開,他才發現真正屬于他的,只有一行字。
就是這一行字,他幾乎看了一盞茶的時間。看了數十遍,卻仍不知自己是該喜,還是該悲。
「是真的,一切都好麼?」他自語道,恍然想起她臨行前一日,他把她約在馬房,不由分說的拉著她道︰「跟我走
這是他掙扎已久下定的決心,第一次放下整個家族,違背他的阿瑪,以為她會感動。她卻說她不走。
他惱了,氣得雙目發紅,「你當真願意替格格到京城,去嫁一個你不認識的人?」你當著可以這樣毫不猶豫的離開我,去為你的大格格赴湯蹈火?
她說,「這世間有多少女子能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呢?萬一,我會喜歡他呢?」
「不,不可以,你不可以去京城!」他忽然驚慌了起來,他忽然想起采藍說的話︰「我看格格毀容,她高興的緊啊!三公子想想,格格能和人私奔,還不是她從中協助的嗎?搞不好就是她慫恿格格去做的,她……她就是巴不得格格不要回來,就可以利用她這層皮,頂著格格的身份去京城攀高枝了!」
「三公子以為你的心意她真的不知道嗎?從小到大你待她的好,那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不過是裝作不知道罷了。哪怕三公子娶她做正房,她都未必會甘願呢!」
那些話他本是毫不在意的,他不願意相信采藍說的話,一個字也不要相信。他說︰「雲兒,嫁給我
無論痴纏得再緊,都被她狠狠推開。她說,她已經決定要去京城了。
「我有什麼不好?」他問,她卻不答。
不知不覺,手中的信紙已揉成球。
她果真,沒有心。
02
見著夕陽快落山了,煙雲將他字帖回歸原處,臨走時,瞥到方才放到他桌上的那封信,又拿起來帶走了。
弘傍晚後果然到她房間尋她,淡淡問道︰「听說,弘晉今日來信了?」
「嗯煙雲點點頭,轉身便從桌上取來信,遞給他,道︰「正打算讓雲錦送到你書房去,沒想到你親自過來了
「哦弘接過信,淡淡的瞟了她一眼,「沒拆?」
煙雲道︰「既是弘晉寄給你的信,自然是要由你來拆的
他轉身將走,她說︰「額娘今日來過了
他停住,問︰「哦?說了什麼?」
「沒什麼……話了些家常罷了
雲錦此時正沏好了兩盞茶,頓時茶香滿室,是他喜歡喝的毛尖。嗅著茶香,弘的心情似乎大好。「喝過茶再走吧煙雲忽然道。
她第一次開口留他,弘有些意外,便欣然坐了下來,喝著茶,一面拆了信看了起來。
雲錦沖她眨眨眼,見她點了點頭,便退了出去。
覺得屋內似乎亮堂了一些,弘抬頭,見她正用簽兒挑著桌上的燈芯,燭光下的臉很很是嫻靜,就像那日洞房花燭的時候,只不過少了鳳冠霞帔,他不知,其實她的臉在他來前細細裝扮過。
挑亮了燈芯,她也在旁邊的椅子上安然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淺酌起來。
兩人之間只隔著張小方桌,弘放下信,探尋的看她,道︰「今日的你,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怎……怎麼了?」她扭頭看他一眼,神色如常。
他一時說不上來什麼,又搖了搖頭,繼續看信,她卻把頭低下了。
弘看完信,干咳了一聲,對煙雲道︰「弘晉說他們已經到江寧府了
煙雲點點頭,好奇的望向他,問︰「還說了什麼?」
他笑了笑︰「他說江南的春日很暖和,四處都是水啊橋啊,那水是綠水,那橋是石橋,堤的兩邊種著翠**滴的垂柳,時而日光旖旎,時而煙雨蒙蒙,連綿的青石瓦房就像一副水墨畫……」
煙雲有些驚訝,「弘晉就說了這些嗎?」
「是啊。王鴻緒十萬火急的奏報,五皇叔千里日夜兼程的趕去,這一路沒見著暴民,反倒賞起了風景弘端起茶杯飲了一口,淡淡道,「他們不但沒有見到暴民,這一路連個行乞之人都沒有見到
煙雲錯愕道「怎麼會這樣?」
弘皙一笑︰「我也覺得很奇怪便把信遞給了她。
煙雲把信看完,亦笑了笑,「不過,這江南的風光果真有那麼美嗎?」
弘道︰「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
「臨流駐蹕歸營晚,坐看旌旗落日紅煙雲得意洋洋道,「這些喀喇沁也有
弘的目光一瞬變得驚奇起來,「這是皇祖父的詩!」他若有所思的看著煙雲,「這是三十七年北巡時留下的。那時,還是住在三姑姑的府邸
「哦,是嗎?寫這首詩的時候皇祖父住在杜稜王府?」煙雲驚訝道,忽然想起太子說的話來︰「那日我隨扈出行,恰巧和萬歲爺路過喀喇沁,就住在杜稜王府。那時你還沒有半人高,像個團子一樣跑過來撞在萬歲爺身上,自己卻摔了……」
「怎麼,你不記得了?」弘意味深長的望著煙雲。
「听世子那麼一說我倒有點印象,不過那時小,什麼事都記不清了她避開弘的目光,苦笑了一下,這是屬于格格的回憶,她怎會記得?
弘朗朗一笑,道︰「听說喀喇沁有塞外江南的美譽,一直沒有機會去那邊看看,你便跟我說說那邊的風景如何?」
「那邊很美煙雲的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來,似乎在回憶,「那里的天一年四季都是澄淨而瓦藍的,錫伯河畔的水碧綠的如翡翠一般,河畔邊上是連綿千里的林場,在林產里時常可以看到奔跑的麋鹿還有野兔
他支著下顎認真的听著,腦海里仿佛有了畫面,這段形容果真很美。她的指月復不自覺的輕輕擦著杯沿,目光如水,在燈下顯得格外動人。「春日,漫山遍野都是野花,走到哪都是香的,夏天,一到夜里林子里都是螢火蟲,比天上的星星還要多,秋天,林地底下會長出很多大顆大顆的鮮女敕的黑色蘑菇,可以采來炖在湯里,也可以腌著做蘑菇醬,冬天……」
那燈下的女子表情格外溫柔,弘呆呆的注視著她的臉,一時竟醉了,便連她後來說了什麼都听不進了。忽然覺得和她靜靜坐著,喝著茶,聊著天,看著她淡淡的微笑,心也會不自覺的變得柔和起來。像杯上裊裊的水汽,杯中舒展的茶葉,杯里溫潤的茶水。
後來她早已沒再說話,他卻仍靜靜的注視著她,她仍是靜靜坐著,察覺到他的目光,含羞婉轉,裊娜一笑。
胤祿一腳剛要踏進門時抬眼見著這一幕,準備喚人而張開的口靜靜合上,悄悄的退了出去,卻捂著嘴偷偷笑了。
弘伸手過去,握住了她的,問︰「那離開了那里,會很舍不得吧
她輕聲道︰「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
他站起來,她也跟著起身,他問︰「那京城呢,你可喜歡?」
「嗯她低聲道,「現在,京城才是家啊
他的目光在那一瞬變得流光溢彩,忽然一把橫抱起他,說,「濟爾默昕薇你听著,你若成了我的人,死了都要與我在一口棺材里合葬的
她羞怯的把臉埋在他胸口,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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