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心怡吃驚地長大了嘴巴,不明白顧老爺子為什麼要這樣說。
顧老爺子卻只看了看顧齊瀟,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溫心怡終于明白,原來顧老爺子是擔心知道他有什麼不測,其他人會對齊瀟不利嗎?
的確,齊瀟性格以前可謂高傲張揚,若是父親爺爺都死了,叔叔又被架空,外面人的拜高踩低他一定很難受得了,如今——那些人的言語已經很難听了。
可是如果要瞞,又能瞞多久呢?
溫心怡知道,顧老爺子現在的身體用藥支持也只是苟延殘喘,他已經是風燭殘年病入膏肓,強行用藥雖然能延續生命,但是他的身體一定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他之所以寧可在這塵世承受多一天的這個苦難,就是為了多一天為自己的親人謀劃,他是在和老天爺爭取時間傻孩子,你看我現在身體好著呢。「也許是看出了溫心怡的心酸,顧老爺子一邊安慰她,一邊強行起身,試圖撐著拐杖行走︰」你看,我很快就」
話音未落,顧老爺子已經腳下一軟,還好身邊的齊瀟和心怡都趕過去攙扶著,不然一定要摔倒的。
淚水突然就彌漫上了顧齊瀟的眼眶,他別過臉去,不敢讓爺爺看到自己。
溫心怡不知道該說什麼,顧老爺子恐怕真的難再好起來了。
他原來雖然看起來硬朗,但是只是表象,時疫又是這樣急猛的病癥……這該如何是好?溫心怡終于感到了人力在自然和疾病面前的渺小。她原來在歷史課本上看到,哪怕是在西歐大陸,當年的一場鼠疫,也讓整座城市變成了死城。
他們將顧老爺子重新扶回床上,顧老爺子搖搖頭,指了指書桌。
「爺爺,您是想寫字嗎?」顧齊瀟哽咽地問。
他此刻的神情,脆弱得讓人覺得像個孩子,和往常的不可一世完全不同。
溫心怡忽然就覺得很心疼,為什麼一個人在那麼短的時間內要承受這麼多殘忍的事呢?他已經失去了爹娘,現在听說叔叔也病倒了,倘若最疼愛他的爺爺也死了,他應該如何去承受?
顧老爺子喘著氣點頭,顧齊瀟和心怡就一起扶著他慢慢地走到書桌前,溫心怡扶著他,顧齊瀟給他最喜歡的那方徽硯磨墨。
顧老爺子勉力寫字。
顧老爺子的書法在凝冰國堪稱一絕,現在雖然現在在病中,但是還是寫得很好,可以看得出他是想寫個「秋」字。
顧齊瀟有听說過,爺爺年輕的時候,喜歡過一個丫鬟,叫「剪秋」。當時是因為家族的反對,爺爺沒有能娶剪秋為妻,再後來,剪秋病死了。
顧老爺子的手因為用力握筆而微微發抖……
終于在寫到最後一筆的時候,顧老爺子的手終于握不穩,向後倒去,溫心怡和顧齊瀟趕緊扶住,只是那筆摔在紙上,秋的最後一捺終究變成了一個烏黑的墨點
顧老爺子眼楮直直地盯著宣紙上暈開的墨水,突然就笑了︰「曾經,我也有過任性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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