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來就像是天空下了雨,一點點晶瑩剔透的小水珠在蓮媓身邊漂浮著,玫瑰色的發絲紛然飄揚在身後,美得太過夢幻。【】
深遲這時飛到玉裳身邊,遞給她一個酒盞,空中懸浮著的水滴立刻落進了她的酒盞里。
「我也可以喝嗎?」
深遲微笑著點點頭,「這水一會經過女神的淨化,會發出彩虹的光芒,到時候喝下去,就算是得到了女神的祝福。」
「淨化?」玉裳看著杯中清澈的水說道,「這水看起來很干淨,還需要淨化嗎?」
「女神的指尖輕輕一點空中的水滴,眾仙酒盞里的泉水就會富含靈氣,你只要一會看著就好。」
玉裳點點頭,視線回到了蓮媓身上。
澗天水不是給魔族喝的,紫滄此刻百無聊賴地坐在椅子上,像是快要睡著了一樣,眼楮卻一刻都沒有離開玉裳的臉。
空中還懸浮著不少水滴,蓮媓閉著眼楮,大聲念著祭文,眾仙閉目傾听。
「吾生後世,君生上古,繼天立極,作民主;神功聖德,垂法至今。吾興百神之祀,考君陵墓于此,然相去年歲極遠;觀經典所載,雖切慕于心,奈稟生之愚,時有古今,民俗亦異,仰惟聖神,萬世所法。聖靈不昧,其鑒納焉!尚饗。」
蓮媓睜開眼楮,玉指輕點空中的一滴水珠。
玉裳立即看回自己的酒盞,等待著彩虹般的光芒出現。
天際的鐘聲一下一下地撞響,卻不見杯中的水有任何變化。
眾仙似乎也在奇怪,互相看著對方的酒盞,都沒有任何變化。
蓮媓的臉色一瞬間變得很難看。
玉裳不知是怎麼回事,扭頭想問紫滄,紫滄卻沒有一點關心這件事,只是拖著臉頰,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看,像個認真的孩子。她氣惱地轉過身,看向子岸,發現他一直在看自己,被自己看到時才緩緩把頭轉回去。
「怎麼回事?」開始有人忍不住問出聲。
蓮媓皺著眉頭站在原地。三大護法互相看了看,沒有說什麼。
空中的水珠安靜地漂浮著,襯托著眾人不解地神色,世界安靜得出奇,顯得極為尷尬。
一滴水珠飄過玉裳面前,她隨手戳了一下,想看它是否能被戳破。
「淨化了!淨化了!」下面開始有仙人激動地叫道。
眾仙紛紛看向自己的酒盞,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玉裳看著自己酒盞中的水,真的如深遲所說,變得像彩虹一樣繽紛絢爛了。她一飲而盡,仰起頭的時候卻看到子岸看向自己的眼神。
本如仙釀的泉水瞬間索然無味,她明白了,只要自己看見子岸,所有的一切都會變得灰暗,即使這個男人曾經給她的世界染上了無可蘀代的美妙色彩。
當時的美好就像是一場籠罩在水霧迷蒙中的夢境,那一對赤若楓紅的炙熱眼眸,對視一眼,便再也忘不了。
她這一生最美好的事情,就是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時光。
霧散,夢醒,她終于看清了現實。往昔那些閃閃發光的記憶猶如寶石,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里,那些光亮足夠給她支撐下去的理由。
越曾繁華越寂寞。
那日他手中發光的星沙,還有被光斑映照著的他鋒利卻溫柔的側臉,像夢境中的螢火,卻被名為時光的風輕輕一吹,全部都散了。
登基完畢,眾仙紛紛散去。玉裳再看向子岸的位置,流雲座椅空空如也,人不知去了哪里。
「累死人的事情終于完了!」紫滄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玉裳,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不了,接下來仙界還有百年慶典,深遲說讓我在這里多留幾日,看看慶典再走。」
紫滄淺淺地笑了起來,「好啊,你在這里玩到心情好了再回去也不錯。」他整理好斗篷,踏空而起,「我先走了,子岸在中州的戰爭等著收尾,我得去幫他一把。」
玉裳微笑著對他點點頭,他對她眨了下眼楮,忽得消失在視線里。
腳下的流雲緩緩降落到地面,她看見遠遠地花雨和蓮媓站在一起。下意識地,她選擇轉身繞開她們走。
「玉裳。」她听見身後蓮媓的聲音,有些不確信地回過身。蓮媓走到她面前,禮貌地笑了笑。
「應該是叫這個名字吧?」
玉裳點點頭,「是,蓮玉裳。」
「哦,我想問你知道子岸去了哪里嗎?他說會陪我參加百年慶典的,可我卻找不到他了。」
「我也不知道。」她本來還想說自己剛才也發現他不見了,但想了想還是沒有說。
「原來是這樣,那我就不打擾你了,深遲說想邀請你去百年慶典,接下來幾天請盡興地玩,想要什麼盡管開口就是了。」
「謝謝。」玉裳笑了笑,蓮媓友好地微笑著離開了。
花雨看了玉裳一眼,眉目間沒有任何情緒,沒有友好,也沒有敵對。蓮媓走到她身邊,她跟在她身後也離開了。
听深遲說花雨是蓮媓的侍女,由于跟了她好幾千年,深得蓮媓喜愛,所以即使是侍女也封得了玄仙之位。玄仙雖比不上上仙地位顯赫,卻也算得上是中上等仙位。
她突然想到了司墨,本為落蘭上仙,卻下了凡,和她青梅竹馬,像個兄長一樣地照顧她。她本一直將他當做知心的兄長對待,偶爾耍賴欺負他,看著他惱羞成怒卻不忍心發作的樣子,她體會到自己是被人關愛著的,由此感到幸福無比。
可現在她不知該用何種眼光去看待他。
她突然感到自己被這些愛玩的神仙玩弄于鼓掌之中,他們知曉一切,只有自己天真地以為他們是自己的朋友。
在他們眼中,自己這個自以為是的凡人或許很可笑吧。
擁有千萬年修行的他們,亦或是根本沒有把自己放在心上。
凡人只有短短百年的時間,在他們浩瀚的生命當中,她這個人根本就是過眼雲煙,不必放在心上。
風起,吹散了空中漂浮的水滴,其中有些恰巧打在她的眼楮里,她只好抬手揉揉眼楮。陣陣落蘭花香襲來,她放下手,視線里出現了一個人。
一襲白衣,仙袂飄飄,墨色長發被風揚起,眼角下一點淚痣綻放,妖嬈卻深沉。
【蓮媓祭文由明太祖洪武四年(公元1371年)祭文改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