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霧氣彌漫于山林間。雞鳴破曉,迷蒙的遠處炊煙裊裊。
馬蹄踏在崎嶇的山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為這寧靜的山林添加一絲生命的律動。
滕彥駕著馬車向著一家籬笆緊掩的小院而去。
他眺望著四周的景色,和樂融融一片,感慨道︰「當真是個好地方
蘇暮卿在其馬兒停下之時,便是躍下了馬車,伸手推開爬滿藤蔓的籬笆。
「吱呀——」
竹籬笆發出清脆的聲響,其上爬著的藤蔓綠葉輕輕晃動著,似乎是在向她們招手。
蘇暮卿方踏進院子,一侍衛便是走了出來,在瞧得是安樂郡主時,眼眸中閃過詫異。
「郡主,你怎麼來了?」
蘇暮卿淡然的掃了他一眼,平靜的開口道︰「人呢?」
侍衛恭敬的回應道︰「都在里頭歇著,不過其中一人太吵,卑職點了她的睡穴
吵?
蘇暮卿眸間閃過一絲詫異,稍閃即逝,她倒是想要看看那人是有多吵,只不過眼下更重要的是……凌冽的視線落在侍衛的身上,甚是嚴厲的聲音從她口中溢出︰「你們可是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話語中不可抗拒的威嚴讓侍衛微愣,稍即點頭︰「知道
蘇暮卿滿意的輕頷首,嚴肅道︰「可是會說出去?」
侍衛踟躇了些許︰「大概不會,只要皇上不過問這事兒
聞言,蘇暮卿唇角微勾,幽幽道︰「如此甚好,那若是太後問起呢?」
侍衛當下搖搖頭,甚是耿直的開口道︰「我們只奉命于皇上的命令,皇上讓我們伺候好郡主便可。一切按著郡主吩咐而為之
蘇暮卿沉著眸子警告道︰「很好,但願你們都能夠記得這句話,要不然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們,將這些事兒說出去的後果會是什麼,縱使你們是皇上的侍衛
「是。卑職明白
恭敬且沒有絲毫猶豫的聲音響起,甚是干練。也難怪李漢林會留得他在這兒看著。
蘇暮卿掃視了眼安靜的院子,不見另一人,不由蹙起眉頭︰「另一人呢?」
「回郡主的話,他上山去弄野味了
蘇暮卿眉頭輕挑了下,想想沐容塵離開也都這麼久了。這屋子里怎可能會有備著的食物,她推開半掩的門,一股淺淡的霉味飄進來。
屋中的擺設好似當初她們離去時的模樣。不曾動得一分,桌上積著一層厚厚的灰塵,沒有丁點兒不該出現的東西,這兩侍衛看來還是挺謹慎。
只不過她既然回來住了,這兒終歸是需要像戶人家居住的模樣。
成長有時候很快。她也早已不是那十指不沾洋蔥水的千金小姐,收拾起屋子的動作也甚是利索,擦桌掃地整理樣樣到來。看得那侍衛目瞪口呆,完全沒想到蘇將軍的女兒安樂郡主會是如此賢惠的姑娘,若是尋常家的小姐,怕是瞧得這些。該是嫌棄至極。
那侍衛瞧得蘇暮卿提著水桶出去,趕緊的開口道︰「郡主,還是卑職來
蘇暮卿掃了眼停在竹籬笆外的馬車。而滕彥的身影卻是不知去了何處。
黛眉有一次蹙起,她環視了下四周,開口道︰「不必,去看看小侯爺在哪兒
話音剛落,滕彥的聲音就從不遠處傳來︰「我來了
一身紅色錦緞衣衫在照耀下甚是奪目。仿佛是鍍上一層金色的光芒。
蘇暮卿看著他走進院子,示意其進來說話。而手中的水桶便交給了侍衛。
滕彥跟隨著蘇暮卿進屋後,面容上的笑容斂去,道︰「接下里你打算怎麼做?」
蘇暮卿將袖子里的聖旨抽出,幽幽道︰「先看看這三人是什麼樣的情況,若是有一個符合,便是將這聖旨讓她接了
滕彥眸中閃過震驚,卻也沒有多說,接過她遞上來的聖旨,點了點頭。
蘇暮卿自是看到他眼中的驚訝,平靜似水的開口︰「只能如此,倘若一個都不行,那……只有我自己了
滕彥微滯,淡淡的反問道︰「你還可以選擇離開
蘇暮卿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但異常鄭重的開口道︰「不行。我放不開。況乎我若是離開,可是會牽連你們,但換一個人,只要她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那一切都有皇帝擔著,而若沒人,便只有我
滕彥見她神色如此堅定,眸色微閃,方道︰「如此,你才沒有對她們兩個說起?」
蘇暮卿笑笑,並非全然如此。
時至午時,兩侍衛皆是歸來,蘇暮卿一一吩咐,命他們將其中一姑娘送到偏房,並將其弄醒,按她所言,與之交流。
而她和滕彥則是躲在暗處觀察這三個姑娘。
第一個姑娘,除卻初睜開眼時的茫然,稍即便是鎮定下來,眼眸中流露出來的神色也是異常的平靜,好似根本不害怕兩個侍衛將她捆綁而來。
幾乎不必多問,蘇暮卿當下否定,立刻與侍衛悄悄打手勢,將其帶走。
這讓滕彥甚是驚詫,這姑娘可是與暮卿甚像,怎得偏生不用?
蘇暮卿察覺到他眼眸中的驚訝,抿了抿唇,望著又一次昏迷過去的人,幽幽道︰「此人心機太沉,將她放在睿王的身邊,反而是助他一臂之力,我沒必要做如此之事,而且這人不好控制
滕彥眸光閃爍了下,沒想著她連這都考慮︰「可眼下都火燒了,你還考慮這些?」
「必須蘇暮卿毫不猶豫的開口,她不會做得益于對方的事兒,把這樣的女子丟到睿王的身邊,無異于如虎添翼,白白便宜睿王。
第二個姑娘醒來時,瞧得兩個侍衛緊盯著她,眸中流露出些許惶恐不安,卻固執的咬著雙唇與侍衛對峙著,良久才開口道︰「你們,你們想要做什麼?」
聲音非常的柔軟,還有一絲膽怯,但听著卻是甜甜的感覺,極是能夠引起男人的保護欲。
然而,這人沒有絲毫能力,嫁入王府,怕是過不了多久就命喪九泉。
蘇暮卿有些于心不忍。
又失去一人,還剩一人,機會甚是渺茫。
蘇暮卿抿著嘴唇,明眸中的神色甚是復雜,最後一人,最後一點希望,若是破碎,她就要走向不歸路。
當侍衛才解開那姑娘的穴道時,那姑娘當即破口大罵︰「你們是什麼個東西,竟然敢綁架老娘?是不是以為老娘身子骨嬌弱,就好欺負了?」
侍衛嘴角一抽,張口欲說話,卻又讓那姑娘給打斷了。
只見她叉著腰,大聲道︰「瞧瞧你們穿得人模狗樣,啊,怎麼就干這種欺負弱女子的事兒,丫丫的,還不快把老娘送回家去
其中一侍衛向著蘇暮卿所處的方向看了眼,見郡主沒什麼反應,只有硬著頭皮開口︰「姑……姑娘,我們有話要問你
那姑娘眉頭一皺,眸光凶悍的盯著兩侍衛,冷哼一聲︰「說,老娘可沒功夫陪你們玩
「你是蘇暮卿姑娘嗎?」
姑娘神色疑惑的打量了下他們二人,上上下下,道︰「是有怎樣,不是又怎樣?」
「是的話就活,不是的話就死侍衛如實開口道,「姑娘,你可是?」
「喲喲,你們兩個還敢威脅老娘,當真以為老娘好欺負?你可知道老娘十歲便能徒手將野豬制服,還會怕你們兩個小兔崽子?」
侍衛訕訕的笑笑,他們怎麼看都比她大,怎麼就成了小兔崽子。
而且更重要的是郡主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難不成當真是要用這個人?
躲在暗處的滕彥瞧著兩侍衛尷尬的臉色,壓著聲音道︰「暮卿,你有什麼想法?」
蘇暮卿眯著眸子,銳利的視線落在那姑娘的身上,身形削瘦,的確與她甚是相似,喜帕一蓋,若非特別相熟的人該是認不出來。
「就她了
林墨晟,送你一個悍婦不知你會是有什麼樣的感覺?
「確定?」滕彥還是問了下,雖然他也覺得這姑娘很有趣,而且極有可能將睿王府弄得雞飛狗跳。
蘇暮卿橫了他一眼,明明是巴不得她選這個人,還這般假模假樣的反問。
滕彥趕緊正色,重重的咳嗽了一聲,嚴肅的開口道︰「聖旨到!」
屋中的罵聲當即止住,那姑娘難以置信的撩開布簾,眸光凜冽的走出來,盯著一身錦衣綢緞的滕彥仔細打量了番,而緊跟其後的兩侍衛顯然已經跪下。
滕彥吊著嗓子開口詢問道︰「這兒可是有名為蘇暮卿的姑娘?」
尖銳的聲音與宮中的公公甚是相似,且他那粉面紅唇也和公公頗為相像,此番裝扮還當是可以以假亂真。
那姑娘顯然不是很相信,盯著滕彥︰「你們是在逗老娘玩嗎?老娘的豬還餓著,沒功夫陪你們
「大膽蘇暮卿,竟是對皇上不敬滕彥吊著嗓子呵斥道,眸中滿是怒意。
那姑娘大笑出聲︰「太監?你當真是?這下頭的東西讓我模模,可是壞了?而且就一個公公來宣旨,你們當真以為我傻瓜?」
滕彥嘴角暗抽,他好像讓這悍婦給調戲了?這……這活兒真不好干。
而且這姑娘好像太聰明了點,他一個人宣讀聖旨當真有些問題,可如今是騎虎難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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