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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台樓閣,曲池環幽,清風雅然襲來,花瓣回旋湖面,垂柳輕輕一撩,蕩起層層漣漪,山石錯落,流水潺潺,鳥語輕鳴,花香四溢,好似在空山幽林中煮酒論詩的修仙之地。

他望著入眼的景致,眉間淡淡舒展,深黑的眼眸神采飛揚,高挺的鼻尖沾著一抹朝陽瑩潤的光,閃耀的光暈緩緩擴散在唇角,修飾著翹起的完美弧度,一縷微風吹起他鬢角的碎發,墨染的烏黑更襯得肌膚白皙光潤,好似那剝了殼的蛋清般誘人淺嘗。這哪里像廝殺戰場的將軍?饒是誰看見這副容貌,也不忍動刀動槍傷他半分。

「四爺,剛剛有屬下看見林姑娘在街上與人爭吵他望著將軍忽然展開的眉心,知曉將軍心情大好。

霍成淵听著屬下的話,心里突然敞亮了許多,林仙樂是爹娘在時訂下的婚事,雙親已然與世長辭,他又不能拒絕此事,他倒是听聞她不善言笑,一副病歪歪的樣子,未想到竟然撒潑去街上與人爭吵,這倒是好,娶進門後,她極容易犯了婦德,他便剛好可以找個借口大筆一揮,休書一封,到時疏影便可名正言順的坐上大夫人之位。

說起疏影,他心里便升起了一種憐憫與心疼,他們也算青梅竹馬,他一直認為是爹娘好心收養了疏影與她的妹妹疏落,直到七歲那年,他看見闖入府中的官兵將疏影與疏落抓了出去,並囚禁了他的爹娘,他才從女乃女乃口中得知,疏影家原本是做布莊的生意,甚至還為宮內的妃嬪量身做衣,可禍從天降,身懷有孕的貴妃娘娘因她家縫制的玉衣繡線沁了麝香而滑胎,那時距她誕下子嗣不過還有半月的時間,她在誕下死胎後香消玉殞,皇上大怒之下,命人抄了她的家,那個時候疏影與疏落才出生不足月余。爹娘不忍心便偷偷將她們救了出來,未想到,七年之後,卻有人告發了此事,她們小小年紀便被流放,爹娘也因此受了連累,在牢中身染鼠疫與世長辭,朝中肱骨之臣因爹爹屢立戰功而冒死覲言,他和女乃女乃才沒有受到牽連。

他尋了她十年,念了她十年,再相見時她站在青樓的亭廊上向下張望,他騎著駿馬仰頭望天,就那麼一瞬,他像是被寒冰罩住了身軀,幾乎不能呼吸,他沒有想到,她被流放後當了營妓,輾轉流離卻來到了這里。這里,竟然離他這樣近,他真恨自己沒能早些找到她,讓她受了這般侮辱,而她僅有的親人疏落,也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霍府的老夫人在得知霍成淵要娶疏影為夫人時,幾乎一口氣沒提上來,嚇得霍成淵臉色發紫,自從爹娘和三位兄長離世後是女乃女乃將他一手帶大,他是個十分孝順的人,看到老人家這樣,也不敢唐突的再提此事,只是心里卻早作了打算。

「好,陸千,隨爺去趟雕花樓霍成淵抿著一絲笑意,風度翩翩的執扇起身,一襲玄色長衣似微雨洗刷竹節後的清爽,更為他添了一絲文雅之氣。

陸千情不自禁一笑,跟在他身後走了出去。

雕花樓的門前站著幾個柔弱無骨的女子嬌聲拉客,遠遠便可聞見低俗的脂粉香氣,霍成淵不禁皺了皺眉,冷冰冰的從幾人身旁擦過,熟悉的上了二樓。

那幾個女子仰慕的瞧著他的背影,湊在一起嘀咕道︰「也不知道那疏影是積了什麼德,不過也是被別人糟蹋過的爛貨,還能惹得霍將軍這般相待

「喲,人家若是沒點功夫能當上頭牌嗎?莫不是使出了什麼狐媚子功夫,怎能套的住將軍的心?」

「那咱們倒是要好好學一學了

幾人說笑著,見幾個男子色眯眯的盯著這里,便狐媚的擠了一下眼楮,扭著水蛇腰緩緩勾住了那幾個男子的胳膊,嬌弱無力的靠了上去。這樣的景象,莫不讓人作嘔,奈何男歡女愛,實乃人之常情。

疏影站在樓上,將一切盡收眼底,她無奈的搖了搖頭,回眸間,正對上一雙亮閃閃的星眸,四目相對,她一驚訝,白皙的玉面瞬間暈染了一層粉紅,低眉故意嗔怪說︰「何時來的?怎麼也不知會我一聲?」

霍成淵望著她額上被風吹亂的劉海,自然的伸手為她撩了撩,絲絲黑發剛好遮在兩彎黛眉上,若隱若現好似雲海中的山尖,讓人想一窺到底,他邪邪一笑說︰「我時時想著你,時時想來,何不曾要時時派人知會你?」

疏影一抿唇,走到桌旁,抬手倒了杯茶說︰「爺若不早些知會我,下次可喝不到這茶了

霍成淵細細一聞,便知曉這茶是「西山白露」,他淺嘗了一口,打趣說︰「可想著咱們是心有靈犀,不然你怎麼早早備下了?」話畢,他便伸手攬過疏影。

兩人的距離剛近了一些,便听見外面有人說話︰「可是四爺來了?」

「進來吧!」霍成淵一下便听出了是那老鴇的聲音。

屋門緩緩打開,老鴇諂媚的端著幾碟小菜堆著笑走了進來,「四爺今兒精神奕奕的,定是有喜事臨門。我這便給四爺添上幾道菜,為四爺助助興

霍成淵似笑非笑的盯著她,但見她站在一旁沒有要走的打算,才不免眯著眼厭惡的問︰「可還有事?」

老鴇絞著絲帕吞吞吐吐的說︰「這……四爺上次包下疏影的銀子已經……」話還未說完,便听見霍成淵不耐煩的叫了聲︰「陸千,給銀子

老鴇點頭哈腰的沖兩人笑著,直到握著幾張銀票,才輕輕將門掩上,高興的轉身下了樓。

疏影的臉色不太好看,只是悶頭為他夾著菜,氣氛一時間安靜的有些尷尬,還是霍成淵不忍的開口說︰「委屈你了,再忍些時日,我便娶你進門

疏影露出了一絲復雜的神色,也不接話,只是默默為他夾菜添酒,映在霍成淵眼中,更讓他心里難受。

夕陽西下,斜暉脈脈,他回府的時候,天色已暗,他滿月復心事的要回自己屋中,卻听到後面傳來管家的聲音︰「四爺,等等,老夫人有請

「劉叔可知曉是何事?」

劉管家不清不楚的說︰「老夫人可能是為四爺張羅婚事

婚事?看來還真是甩不掉林仙樂這個女人了,他低頭皺眉向內堂走去,見女乃女乃正在喝茶,便恭敬的鞠了,不正經的說︰「一日不見,女乃女乃可是想我了?」

霍老夫人被他逗的一笑,眼角漾開了幾絲魚尾紋,但依稀可從她的目光中窺見一縷精明與果斷,她把茶杯遞給了下人,沖霍成淵招了招手,待他離她近了,才聞到一股胭脂味,她像是打趣般的回他一句︰「淵兒長大了,可由不得女乃女乃了,也不知你剛剛與誰說過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如今又哄我這個老太婆來了

霍成淵知道逃不過女乃女乃的眼楮,也只是加深了唇邊的笑容。

霍老夫人見他不答話,才轉入了正題,「你爹娘去的早,三個哥哥又都為國捐軀,如今只剩了你一個男兒身,現在與林家的那樁婚約也只能由你去完成,哪怕我霍家還有一個男丁,你也不必不情不願的去娶林仙樂

「女乃女乃,我懂,爹娘是個守信之人

「女乃女乃就知曉你懂事,也知曉你心中所想,只是那夏疏影是流民,且是……且是不清不白的,怎能做我霍家的夫人?且不說會讓他人恥笑,若是哪日舊事重提,我霍家收留流放之人,淵兒,你希望女乃女乃和你走上你爹娘的老路嗎?女乃女乃知曉你心地善良,但更希望你以大局為重

霍成淵的心緊緊揪成一團,這些事情他怎能不懂?只是,他怎舍得讓疏影顛沛流離,他又怎能管住自己不安躁動的心?他望著女乃女乃嚴肅的面龐,忽然下定決心,單膝跪下說道︰「女乃女乃,我可以娶林仙樂,但是,我要納疏影為妾,女乃女乃所擔憂的一切淵兒都懂,淵兒會安排好此事,不會重蹈爹娘的覆轍,至于她的身世,淵兒求女乃女乃看在她從小命運曲折的份上,體諒她時至今日的遭遇,畢竟,對于那樣一個弱女子來說,人在當世,身不由己,她應該受到更多的心疼與憐惜,而不是唾罵與厭惡,女乃女乃,你們都同為女人啊!」

「淵兒,你……」霍老夫人神色一緊,看著霍成淵堅定的眼神不容置疑,那兩片飽滿的唇豐剛剛還與她開著玩笑,轉瞬間,卻鋒利的讓人說不得一個「不」字,好似所有拒絕的話都會被他鋒利的唇所斬斷。她突然明白了,這個孫兒,再也不是以前百依百順的孩子,而是一個深思熟慮,果斷堅定的男人了。

霍老夫人只是嘆了口氣,撫了撫他滑潤的黑發,輕輕說了句︰「淵兒,不要讓她耽誤了你的一生,否則,別怪女乃女乃心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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