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後，楊濤出院了。姜秀英見到兒子那一霎，又一次淚流滿面。打車進到小區，還是被好些人撞見了。她知道，這下子，他們這一家又且被念叨一陣呢！可現在她顧不了在意那些流言蜚語了，她下決心好好地護理好兒子。以後不叫兒子再遭這種罪了。
楊濤的心里比姜秀英更難受。幾個月不見，才發現父母不知幾何那些個白頭發了。他是怎麼被父母領進的沙嶺子。怎麼犯病的。至今想不起來。藥力的作用下，他說話就流口水，手拿東西會發抖，也沒辦法穿衣服，得需要別人幫忙。想說點什麼都說不流利。和父母坐在沙發上，三個人都是兩行淚眼相對無言。
「濤濤回來啦？回來就好，我呀，剛搓了點山藥魚子，听見你家門響了才煮的，牛肉的鹵，趁熱吃點，肯定餓了，我算是知道的，醫院的飯要多難吃有多難吃
「干啥呢？這是啊？我說你們，出院是好事啊，這老的小的干嘛呢這是？」肖淑芬放下托盤，才看見這一家人都在默默的流著淚。
「趕緊的，擦了，都擦了，過去了，都過去了，濤濤會好起來的啊
「姨姨，你坐
「你別管我，快擦擦淚，趁熱把這個吃了
楊濤拿起筷子，看著肖淑芬和父母，再也忍不住哭出了聲。肖淑芬也落淚了。她也不知道老天爺究竟要折磨這家人到幾時。本來是很好的光景，可這幾年偏偏坎坷的不行。這下這樣回家，很好的被那些長舌婦抓了口實，姜秀英和楊英杰得有多好的心理素質才能承受這一切啊？還有濤濤，是多麼要強的一個孩子，可眼前這哭聲，震的她的心都疼了。
「行了，別難受了，濤濤你別哭了，你這麼哭，你媽更難受不是？」
「我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每次都是迷迷糊糊的就住院了。什麼都不知道，就跟個傻子似的。姨姨，你不知道，一次又一次，太痛苦了，真的是太痛苦了
「姨姨知道，咱們都知道，病來誰都是身不由己，不是都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啊。沒人怪你，這病不由人吶
「看我現在這個樣子，走路都不穩，說話也不利索，還不如個傻子。這麼活著真的沒有任何意義了，真的，我這麼活著，只會叫你們痛苦
「別說了，這叫什麼話。咱們又不是不好了。只要好了，咱怎麼了，要學歷有學歷，人也好是不是？咱家里說不上書香門第，也是知識分子家庭，得活著呢。活著結婚成家生子，叫那些看笑話的人說啥都白說了，好好活給他們看呢！」
「對，你姨姨的話，也是媽想說的。快吃，一會兒涼了。你姨姨做的，媽聞著都香呢。你不是從小就愛吃姨姨做的魚子嗎？吃楊濤流著淚，把肖淑芬送來的一碗山藥魚子都給吃了。吃完，他把藥吃掉，就回臥室了。肖淑芬握著姜秀英的手，用眼神示意她當著兒子不要在這樣哭了，肖淑芬點了點頭。然後，肖淑芬又回到家里，又給姜秀英和楊英杰做了端了進來。
「不餓，吃不下。做這個干嗎？」
「不餓也得吃。吃了才有勁照顧濤濤啊
「不吃也有勁照顧。我得把我兒子照顧好。只要我還活著。就得照顧好了
「虛，我說什麼來，這話不要老說，你難受，孩子听了也難受，何苦呢？」
「老楊，你帶頭，趕緊吃，吃了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啊。別白叫我忙活了啊
「姜秀英，吃吧啊。早飯也沒吃，這都中午了。吃吧。吃了給濤濤炖點牛骨頭。等他醒了好吃。大夫不是說了，濤濤吃的這藥，會增加食量的，別叫他醒來餓著
「就是。快吃。吃了我好收拾。收拾好了，我還想著去趟商場呢。別耽誤我啊
「我吃。吃
楊濤醒來，天已經黑了。窗外萬家燈火。他突然有點不知身在何方的感覺。家里的這間臥室擺設依舊，花呢，被爸爸打理的也很好。可他這個人，仿佛許久沒有在這里棲身過了。猛然間，這幾年發生的一幕幕像放電影似的在他眼前浮現，這些年的的辛苦，失落，病痛的折磨，當初的意氣風發，現在窗子里不堪的身影，所有的不能重來的一切的一切在這一刻折磨著他，令他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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