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來了。
下了入冬以來第一場雪。雪很大，很大。
楊濤還在外地。
今天上班的時候，霍曉平收到老頭在北京的傳呼︰「天冷，路滑，回家當心
方寧拿起自己的呼機看看，沒有只字片語。方寧越來越不知道她對楊濤來說算什麼呢？他從來沒有這樣細心地關心過她的。每次都是吵架過後，會刻意表現幾天。之後，溫柔和體貼就跑的無影無蹤了。方寧覺得如果是這樣的天氣，她的呼機里有一條這樣的信息，那她可就真的幸福的快融化掉了。可惜，期待的始終沒來。
快年底了，很多單位會選擇參加電視台一些欄目的活動叫員工和領導都放松一下。方寧時隔兩個月之後，又聯系到了一家外地單位。這次沒有人幫忙，是她自己在報紙上看到的。魯小惠不止一次的開會夸贊方寧。
因為心里有鬼，方寧沒有再去過妗妗家。艷萍呢，最近身體不好，住了些日子的院，不得已還辦了病退。，每天都力不從心，洗衣做飯對她來說都很費神費力，也沒時間在管方寧。日子就這樣悄無聲息的過著，眼看著要放年假了。
艷萍早就囑咐冰山，去看看寧寧，過年排沒排班，排班了就叫她回來過年，等倒休的時候，找個車，拉上她們一起再回老家。反正每年初三都要上墳，總歸要回去的。可冰山手頭活太多，艷萍早說了10多天了，冰山還沒顧上。
方寧也很慌，公司都要放假了。楊濤還沒回來。可她覺得無論如何也要去趟舅舅家了，否則，都沒法交代了。
艷萍打開房門看見方寧的時候，埋怨就沒停。方寧知道艷萍對她的擔心。可艷萍看上去臉色蠟黃，瘦了好多。了解之後才知道得了腎炎。開始全身浮腫。現在好不容易控制住了。醫生叫盡量少吃鹽。
「你看，你病的這麼厲害，我都不知道方寧忽然好想哭。
「傻孩子，我沒事啊，這不還是好好的！我還說呢，叫你舅舅去看看你，你們過年怎麼排的班，我也辦病退了，想回家啊給老人們上個墳，順道回去樂呵樂呵，這些個年的，平常過年都加班了，都沒回過老家呢還
「這個還不知道呢，沒听說呢！」
「不急，你那有信了，給我們來電話啊
好幾個月了，才回來舅舅家。吃完飯，裝著一肚子的熱乎，回到了小屋。方寧實在怕冷，好在房東燒的暖氣很熱乎。因為她不止一次的听白劍抱怨說︰「我們房東摳死了，暖氣燒的從來沒燙過手，洗雙襪子一宿都沒個干！」可現在她這麼晚回來，打開房門，熱乎乎的，方寧此刻很感謝房東。她睡不著，一直想著今年過年家里可要熱鬧了，爸爸媽媽應該很開心的。想著想著，心里對新年也期待起來。
公司放假了，初十上班。過年每人發了300塊錢。因為年底有一筆業務，方寧一共拿到了2100，錢一到手她就尋思著抽空去趟北國商城，看看還有沒有叫她惦記了許久的那件羊絨大衣，給媽媽和妗妗各買一件。可是，早就沒有了，好在有打折的，她選了兩件棗紅色的，一共花了300多。就等著給妗妗和媽媽一個驚喜了。
楊濤終于回來了。原想著好在還來得及，方寧都有點歸心似箭了。可楊濤卻是發著高燒回來的。回來後，就開始打點滴，4、5天過去了，都沒好轉，醫生說是雙重感冒，過年能好就不錯了。眼看年27了，她不得已去了趟舅舅家，把衣服拿了過去。跟艷萍撒謊說，抽簽抽到她了，過年都要加班，等年後再回去，別叫爸爸媽媽擔心。艷萍和冰山一合計，他們打算28回老家就不等方寧了。
楊濤每天都是睡得迷迷糊糊的。沒有意識。公司也沒去，工資也沒領。方寧心想︰「好在有點錢。否則，咋辦呢？」每天看著楊濤這個狀態，她心里很不舒服。樓上的幾乎都走空了，都回家過年了。白玉芳見年29了方寧還在呢，想問一問，見方寧那個德行，也沒開口。就和成立國說︰「我看那兩口子八成過年都不回了
「你問了？」
「我沒帶問。看著像。那男的好像病了。好幾天了
「哦，沒見準備啥東西，管他呢，要不走，三十晚上給他們端碗餃子上去
楊濤30中午才起了點精神，居然說︰「今30？年三十嗎？」
被方寧一枕頭又給拍下去了。
「我說傻丫頭，你得出去買點吃的回來呀
「有方便面呢！」
「我說我怎麼就不見好呢，啊，合著我見天吃的都是方便面啊，你不知道生病得吃點肉啊啥的？真是！」楊濤說著就做了起來，「我們公司找我沒？」
方寧搖了搖腦袋，「你干嗎去？」
「買東西去啊，過年呢，不準備點，咱倆吃啥？」
「那你呆著，我去，剛好點，別出去吹風了昂
方寧是第一次在外過年，她按楊濤的吩咐，買了點東西回來。楊濤因為藥力的原因，又睡了。除夕夜，白玉芳端了盤餃子上樓，方寧和楊濤都沒想到。以至于沒說聲謝謝呢，白玉芳就下樓了。今夜才知道，想打電話和家里問候一下，是多麼奢侈的一件事情。所有的小賣部都是大門緊閉。就這樣把1999過了。方寧買的菜呢，吃到大年初二就斷糧了，根本沒地買菜和饅頭。好在成立國和白玉芳知道他們會有這一天，叫她倆拿點菜上去吃。方寧第一次感覺房東一家人是很好的一家人。
在一間小黑屋里，你看我，我瞅你。沒有□□。沒有親戚朋友。可1999的新年有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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