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運氣好,自從那日被秦浩盤查之後,她們都是一路暢通無阻,日夜兼程不到七日就已到了鳴倉山下。
為防止別人發現行蹤,每到一處小鎮,東方 雪都會換上一輛馬車,以免暴露了身份。
照例換完馬車後,東方 雪特地帶著赫連輕歌與昊然一人買了一套衣服易了裝,穿上後走在人群中,也不想先前那般起眼了。
如不出意外,在後日,她們定能趕到北楚,馬車一路直行,最後停在了前面不遠處的一家客棧前。
她們住進客棧還不過午後,見昊然興奮的攀著客棧窗台朝外張望,還不時可憐巴巴的望著東方 雪,一副極想出門的樣子,眼見北楚郢都近在眼前,東方 雪的心中也輕松了些,微抬下頜笑道︰「想出門?那還不快換衣服
街面上與北楚郢都其實無甚差別,只是賣的東西與行人衣飾有所差別而已。
昊然生在西秦,並未來過北楚,而作為皇太孫更是不能隨意出入市集,在街上看到什麼都稀奇的不行,兩眼直發亮,恨不能都帶回去好好研究,卻又礙于赫連輕歌,只敢跟在他身後悄悄抹口水。
東方 雪見狀,掏出一張銀票遞給赫連輕歌,笑道︰「昊然想買什麼就帶他去買吧,到時直接回客棧找我,信鴿差不多快來了,我先回去一趟,你就帶昊然在這兒逛逛
「呃……」赫連輕歌看了她一眼,「那我同你一道回去!」
昊然聞言小臉頓時皺成了一個包子。可憐兮兮地拉著他的衣袖︰「爹爹……」
東方 雪掏出那柄為了裝腔作勢特地買的深綠底紋金絲勾邊十二玉骨扇,悠然扇了扇︰「我難得好心,既然你不願意,那便算了。銀票還……」
「不就是帶個孩子麼,還難不倒本公子
赫連輕歌藏起銀票,二話不說地領著昊然走了。
人已走遠,東方 雪仍是笑,只是唇角的笑意不覺斂了幾分。
一年前,當她離開北楚時,是帶著不堪回首的回憶而去,而今次回來卻又是一番物是人非……
東方 雪閉了閉眼楮,掃去那些傷時感懷的情緒,繼續在街上閑逛。
換了男裝的東方 雪。身條高挑。一襲錦衣常服極是修身。舉止大氣灑月兌,眉目秀致中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貴氣,折扇輕搖間。倒似是將折扇上書的那四個字「寫意風流」盡顯。
一路走去,倒是引得不少女子看來。
逛了一圈,忽見轉彎處有間小小的書局。
念頭一轉,不自覺就走了進去,書局不大,里面只站了四五個人就顯得有些擁擠,站在進門處,手指掃過書冊,想找到傳奇話本的所在,往里走了兩步。卻撞上了另外一個人。
幽幽寒意如冰。
東方 雪猛然轉頭,身側站了一個年輕男子,衣裝尋常,只是頭上頂一個雪白的斗笠,掩住面容,她還沒看仔細那人卻像察覺什麼,隨手模了兩本書冊,遠遠將銀子擲給老板便走。
「唉,那位客人等等……你這銀子給的太多,我還沒找你呢!」
那人卻根本不等,反而走得更快。
似乎覺察到什麼,東方 雪想也不想大步追了出去,人潮中那抹幽藍的人影飛快的朝遠處走,只是眨眼功夫,就已經徹底消失在東方 雪的視野中。
不知不覺走回了客棧,剛邁步進去,竟發現赫連輕歌竟帶著昊然先她一步回來了,桌前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菜肴。
赫連輕歌揉著下巴睨著她,道︰「你不是提前回來了麼,怎麼還跑到我們之後了?」挑了挑眉,「莫不是被人跟蹤了?」
搖搖頭,東方 雪道︰「不是,只是方才遇上一個人,看樣子奇怪的很,許是認錯了……」
深夜十分,四周安寂,月華覆地,幾許瑩白。
東方 雪並未睡著,躺在寢榻中央,腦海里卻不由想起了白天那麼幽然森冷的身影……
房門突然被轟然推開,東方 雪一驚而起,然而未等她反應過來,自己的頸項已經牢牢被人卡在手里。
薄紗後的眼里隱忍著怒火,面容猙獰,渾身殺氣肆意,讓人如墜冰窟……
是白天戴斗笠的那個人!
然而他周身濃烈的暴虐氣息卻驟然讓她想起了一個人,可那人卻絕不可能出現在這里!
「不知閣下深夜來訪有何指教?」脖子被卡在他手中,東方 雪仰著頭,冷冷地凝著他,一臉的嘲諷還有警惕。
他的手指卡住她細女敕柔滑的脖子,他的眼神盯著她,若蒼野中的野獸嗜血一般的犀利︰「說!皇太孫究竟在哪?!」本以為此次之事定能水到渠成,誰知帶人搜遍了整個客棧卻未能找到宗政昊然的影子!想必定然是她將人掉了包,不然他不可能搜不到人!
東方 雪抬起頭,寒如夜星的雙眸冰冷無情,她綻出一抹諷笑,而唇角眉眼,此刻竟是對眼前人的嘲笑和譏諷。
今日她自然不會無故帶昊然出去,早在昨日她便收到了司馬文浩的消息,所以這才不得不讓赫連同自己演了場戲。
當她在覺察到暗中潛伏的人蹤跡後,便決定將聯絡文浩的任務交給了赫連,而之所以會帶上昊然,實則是想借機將他轉托給司馬文浩。
市集中人流密集,來人若執意搶人實屬不易,因而她也不怕他們動手。而對于她們來說,要在這川流不息的人群中隱去一個孩子的行蹤卻是簡單的多。而在赫連回來後,她便知道昊然已經交到文浩手里了!
東方 雪唇角的譏諷徹底地激怒了來人,他的手指猛然用力,竟迫得東方 雪喘不過氣來,她不禁張開了口,臉上一陣痛苦的痙攣。
「你……是……南詔的人?」東方 雪斷斷續續的說著,視線凝在他薄紗後的臉上。
「想不到你倒有幾分頭腦慕容逸軒冷冷一笑,手中的力道又加深一分,東方 雪的臉已成暗紫的瑰麗。
「趕快將宗政昊然的下落說出來,你若不說,那就得死!」慕容逸軒陰沉沉的笑著,仿佛暴怒已讓他失去所有理智……
東方 雪將頭一偏,不再說話。
「倒是個硬骨頭,當初我怎麼就沒看出來呢?」慕容逸軒眯著眼拍了拍她的臉,視線卻突然鎖到了她頭上的碧玉簪子,驟然一凝。
鎖魂簪!
怪不得自己奈何不了她半分,原來她竟不知何時背著自己找到了這等寶物!看來她倒並不如自己想象中那般愚蠢!
慕容逸軒捏起東方 雪的下巴,不再掩飾瞳眸中的血腥,殺氣隱隱綻放,「如今的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怪也只能怪你不听話……」
東方 雪一愣,腦海中什麼東西忽而一閃而過……
狠絕的力道似是要將她的下頜捏碎︰「雖舍不得毀去這副肉身,但事到如今你也留不得了
東方 雪凝視著那雙充斥著神秘光芒的眼楮,眼瞳漸漸縮緊……
他的瞳孔泛著陰狠與犀利。
冰冷的殺氣瞬間浮現,一陣風過掀開了薄紗,然而眼眸之中卻閃現著嗜血的顏色。
慕容逸軒的唇角挑起一抹殘酷,細長的手指變為寒涼利爪,赫然滑向東方 雪的脖頸處。
東方 雪頓時呼吸不穩,骨骼被他捏的咯咯作響。
不知為何,當看見他眸中的妖異弒殺的光芒時,卻讓她突然想起了另一個狠戾的嗜血修羅……那人同樣的暴虐、狠毒甚至于冷血。
腦海里兩個身影竟慢慢重合,一張駭人至極的臉漸漸浮現于眼前,變得清晰起來
就在東方 雪窒息的剎那,一道紅色厲影急速閃過,一把揮向慕容逸軒的胳膊,慕容逸軒側身一退,躲了開去。
然而,還沒等他回神,赫連輕歌瞬間出劍,直刺慕容逸軒的命脈,毒辣的劍鋒盡斂狂風之勢。
慕容逸軒一慌,抽出腰間軟鞭,似鐵鞭身,陰狠森寒,但在強勁的劍氣下,不由輸了上風。
厲風驟然而起,衣袖揮灑,長鞭仿佛似火焦炎,卻氣息越來越微弱,赫連輕歌劍式如波濤洶涌,席卷狂瀾之風,步步緊逼。
幾個回合的纏斗,慕容逸軒不禁開始氣喘,忽而,赫連輕歌手腕一轉,長劍橫劈焰火鞭,紅光射眼,鞭碎成段。
「你竟然毀了我的長鞭?!」慕容逸軒驚呼。
赫連輕歌冷嗤一聲︰「哼!敢欺負我的小雪雪,活的不耐煩了吧,本公子今日便叫你有來無回!」
「小雪雪?」慕容逸軒唇角勾起一抹狂獰的冷笑︰「叫的到親熱!可……我若說眼前這人早已不是東方 雪,你……還能交出如此惡心的話來麼?」
赫連輕歌一愣,隨即說道︰「她是誰我不在乎,但你在我面前晃悠卻令本公子相當不爽了!看招!」
慕容逸軒一滯,生氣之余,只得硬著頭皮迎了上去。失了兵器,只能以掌為輔,然而在接近赫連輕歌那一瞬,他的眼不由微微眯起眼楮,待赫連輕歌靠近後,他忽而掏出了一小個白球朝他身上擲去。
「小心!」
東方 雪拉著赫連倒退了一大步,接著空氣中頓時彌漫起一股濃煙,嗆得人喘不過氣來。
而等他們追出去後,四周空蕩蕩一片,早已不見了慕容逸軒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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