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招過後,宗政修潔的攻勢也越來越猛,似乎並未因中毒而受太多影響。
南宮玥望了他一眼,目光奇異,緩緩地道︰「修潔,其實我並未真正想過同你動手,若是沒有北楚與西秦的戰爭,我們或許會使朋友……」
宗政修潔眸色微垂︰「可惜這世間根本不存在如果這一說,事已至此,我們都別無選擇,就像你不會放棄 雪,而我……也不會放棄攻佔西秦一樣,我們每個人都有迫不得已的事情……」
南宮玥一笑︰「看來你我終歸是注定為敵……」反身避過宗政修潔側擊。
舉劍橫攔他拂袖而過的雙刃,宗政修潔道︰「如果我有其它的辦法化解,你可願一試?」
「什麼辦法?」南宮玥眉頭一挑,卻听宗政修潔道︰「讓 雪就此收手,不再過問北楚與西秦之事,你可能做到?」
南宮玥輕笑,道︰「若是能說服她,今日我便不會來了
宗政修潔輕嘆︰「可惜……」
見他身形略滯,南宮玥抬眸瞥一眼宗政修潔,旋身直接出劍刺向宗政修潔當胸。凌厲劍氣化為迅疾光芒,宗政修潔往後微微側身避過,南宮玥劍勢不改往前一步然後猛地往後翻過劍正好橫過他喉嚨前一寸,同時右臂被宗政修潔制住。南宮玥瞟他一眼右手一松,左手往下一揮正好劃向他的右側腰際,宗政修潔松開右手去擋他便連退三步。
南宮玥道︰「說實話,修潔。我其實挺欣賞你的。如今你非要攻佔西秦不可麼?」
宗政修潔一把抹去唇角的血跡,淡淡一笑︰「自是勢在必得
南宮玥沉眸︰「看來如今在沒有轉圜的余地了……」
宗政修潔微笑︰「只怕是的倏爾她運氣催動周身的內力,將勁氣注入劍中,指間掃過劍身,劃出一道血痕。黑袍頓時被罡風鼓得獵獵作響,血霧飛散,他眼眸內閃過一絲血光,頓時起揮劍而起。
南宮玥不敢置信地望著他,想不到為了打敗他,宗政修潔竟不惜動用血煞,
這種方法傷人傷己,傷人七成自損三成,雖威力極大,但對自身並無益處。而這次自己如今若要贏他也並非易事,南宮玥期然一笑,看來今次是避不過了。
宗政修潔眼眸凝注著南宮玥的咽喉。
他相信,這一擊之下,將他一劍刺殺完全不在話下。只是不知那人會不會來呢?之前絕影說她已經出發。想必現在也快到了。
宗政修潔微微閉眼。他手中有血色的光芒一閃。
軟劍像一條毒蛇般刺出去,直接奔向南宮玥的咽喉!
那靈活輕盈的劍身去勢如龍,未等人眨眼便已略近身前,南宮玥認命一笑,只盼著想象中的疼痛快些結束。
「喀!」
一聲輕響,宗政修潔驀然僵住。
他那如奔雷似的一劍被兩根白玉似的手指輕輕夾住。
東方 雪臉上滿是淡嘲︰「夠了
紅衣身影一閃,赫連清歌也翻窗而入,瞥見一身是血的南宮玥,連忙跑過去過去將他給扶了起來,「南宮狐狸。你沒事吧?」
南宮玥淡笑著搖頭,「沒事
宗政修潔眼睫微抬,如今她終是來了麼?若不是知道南宮玥在他手里,那她可會來?
雖然已查到她會武,但在察覺她氣息的一瞬,還是不由收斂了力道。
因為怕傷了她……
視線掠過她的指尖。
想不到她的武功竟精進至此,居然用兩根手指就夾住了他的利劍,
過了片刻他才想起要撤劍。
但手中的寶劍如同被兩根鐵鉗夾住,他根本動彈不得。
動了動,可喉間卻奔涌出一大口血跡,
他垂眸咽下口中的腥甜,淡淡一笑。
想不到反噬竟來的這般快……
東方 雪正要有所行動,護衛似乎覺察到什麼動靜。走到門前扣了扣門,不放心地道︰「陛下,您沒事吧?」
東方 雪手掌收了回來,抿著唇看了宗政修潔一眼。卻听宗政修潔道︰「我沒事,你們先在外面候著!」
宗政修潔看來御下也很嚴,那幾個護衛果然不敢再說話。
「為何不叫你手下直接進來抓人?」東方 雪挑眉。
「多日未見,我只想同你敘敘舊
東方 雪蹙眉︰「敘舊?」敘舊用得著派人守在門外?
「自然」宗政修潔含笑點了點頭,一拂衣袖,抬手品了口茶,微垂的眼睫眼去了眸內的猩紅。
東方 雪轉頭,吩咐道︰「赫連,你先帶南宮回去
「可……」南宮玥捂著傷口看他,不放心。
宗政修潔修長深眸微微眯起凝向三人的方向。他的唇角似乎天生微揚,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淺笑,南宮玥一時辨不清那雙長眸里的幽微光芒到底是何種寓意。許久,宗政修潔緩緩揚起衣袖,一手輕按向方桌桌角,道︰「如今只要我一聲令下,我敢保證你們一個都走不了
夜風拂過身邊,東方 雪只听到‘ 嚓‘一聲輕響。
屋內輕響隱隱,她回過頭,看到桌面頓時失了一角,轉眼間木桌一角已經化為齏粉,細碎的木屑隨著微風飄到她的腳下。
宗政修潔眼中幽微光芒散去,清冷低聲重復一遍︰「如今我只給你們這一次機會,若是再錯過,我可不會再這麼輕易放過你們,這次你可要想好了……」
幾乎是同時,南宮玥拂開赫連清歌站在東方 雪前頭,提劍擺出起勢︰
「就算是走不出這屋子又如何?就算是死,我也絕不會留 雪一人在這兒!」
宗政修潔眼神冷冷瞟向南宮玥。赫連清歌剛要出聲,東方 雪低聲威嚴道︰
「南宮。你先同赫連回去!」
這一年來,這是東方 雪第一次對南宮玥使出這樣凌厲的口氣。南宮玥怔了一下,終是不甘心地別過了頭。
赫連清歌扶著南宮玥的身子,視線自宗政修潔身上掃過,落到了東方 雪身上︰「那我先帶南宮回去了。小雪雪你自己也要當心!」
見二人已安全離開,東方 雪也不轉身,只定定看著窗外︰「你不惜余力地引我出來,如今這屋里只剩你我二人,有什麼話,楚皇便直說吧!」
宗政修潔眼眸低垂︰「如今你我說話竟生疏至此了麼?」
他起身從桌前走了過來,眸內光芒有些暗淡,他墨發傾斜而下,發尾垂落于肋骨處。
當看著她披著白氅的背影,怔了似的。那如落雪般淒清的衣袍越美,他的心就越疼痛。
「為何不再喚我的名字了?」
東方 雪回頭看他一眼,兩人目光正好相遇,宗政修潔目光仍移到窗外,接著說道︰「如今……你還是那麼恨我麼?」
話音未落。窗前的人已轉身飛過。將宗政修潔逼到了一角,劍風轟然壓過去,宗政修潔往後彎腰而後一轉從東方 雪身側避過,足尖點地立在東方 雪斜側。
東方 雪轉身。
風息湛湛,兩人在屋內對峙,
東方 雪一笑忽然說道︰「恨你?是啊,我的確很恨你!」
「可我現在更多的是後悔,如果當初我沒有遇見你,就不會痛苦到今日!若是我能早些看清你的真面目,就不會如今日這般的痛!」
夜風忽然變的很涼。
宗政修潔垂下眉眼。若非親耳听到,他真的不敢相信她會有這般痛!
「你說的這些我都懂,但我想不明白的便是,你為何變了變得越來越陌生,變得讓他都認不出了。
先前的她,最不喜習武,也不懂算計與籌謀,更從未想過經商……
可如今,她武功進益極快,不但步步為營,勢力範圍更是波及曄都,而今還同司徒清堯聯手,若不是絕影親口將這些告訴了他,他真無法將這人同她聯系在一起。
東方 雪冷笑︰「想不到只是這小小的轉變你便受不了了?那你可曾想過你墜崖後……我過的又是何種日子?
那種備受煎熬,身心俱疲的日子……
那時,我時時盼著你的消息,日日活在自責與愧疚中……可你呢,不但以另一重身份出現在我身邊,竟然還以替我尋找九轉珠的下落繼續欺騙我。
之後,你又利用弈瑤博取了父皇的信任,在我離開北楚後更是憑借這年祁陽的勢力奪了帝位。而後又如何?在你登上皇位之時,在北楚屠殺時,在派人追殺于我的時候,你……又可曾想起過我半分?」
頓了頓,她道︰「來到西秦後,若不是來到了蘭影宮,若不習武,若不建立起自己的勢力,你以為我還會活到如今麼?所以並不是我刻意要改變,而是我不得不如此
宗政修潔听言面上閃過一絲慘淡後,反而微微苦地笑了笑,緩緩道︰「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如今我也不配去求乞你的原諒,做了就做了,先前是我對不起你,我知道
溫雅的臉上盡是無盡的酸楚。
「 雪,你我青梅竹馬,我對你是不是真心,你應該清楚,我若是一早就存著害你的心,自然也騙不了你這麼多年,而我雖然利用了你,可對你的感情卻是真心……」
帝王家本沒有兒女情長,這點他自幼便懂得,所以一動手便是一襲全滅,對于年祁陽之流,雖助他登帝,可他卻未做到真正地信任,對于他們,他仍會慢慢對付,直到斬草除根……若論這世間有誰能讓他動搖,也只有面前的這一人了……
所以,他才在動手之前,透漏消息給她,讓她來到西秦,為的只是讓她免受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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