簾幕半垂,日華雖明,照進去卻已微弱。
一雙雪白的精工絨靴出現在東方 雪的眼前。上面是質地頗佳的輕紗下擺,忽悠忽悠地飄絮著,淡淡地如同一場華麗雍容的夢。終使人沒有力氣再去抬頭看上一眼。
東方 雪盯著那雪白的緞面,許久都回不了神
而里面此時卻安靜極了,坐于轎內的人呼吸輕而淺,若不是方才有聲音從里面傳出,這下她也定會以為里面根本沒人。
似乎是覺察到她異常的舉動,月白色的靴子忽而措了措,黑色的轎簾微微一動,車廂內,傳來一聲低沉溫潤的聲音,「姑娘還有事?」
這時,東方 雪忽而覺得外面的陽光驟然間大亮,而她的腦海似乎也有一瞬間的蒼白,當如此近距離的听到那一聲低喚,她的身子驀然一僵,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只覺喉頭干澀一片。
她從未想過她們的再次相遇竟是在這樣的一種情況下,原來她竟會緊張至斯。
之後她便感覺自己的手心一緊,接著便被一雙溫暖的大手牢牢包裹住,她倏爾抬頭,卻見南宮玥朝她搖了搖頭。
她沉吟著要不要開口,卻只見南宮轉過了頭,朗笑著著沖著轎內說道︰「沒有事,只是方才我夫人的簪子不見了,我已經替她尋到了雖是笑著,可他眼里並無一絲笑意,「叨擾了接著他便長臂一支將東方 雪困在了懷里,用自己的身形將她牢牢擋住,轉身便帶著她走了。
「南……」東方 雪剛想開口,他卻側身伏在她耳邊說道︰「若是不想在此刻被他撞見,便不要吭聲
原來他同她一樣,也發現了轎子里究竟坐了何人。東方 雪點點頭,默默地閉上嘴。
不知道是不是此時的風意太大,轎簾突然被風拂開,一道絢麗的冷虹劃過冷空,劃過內里之人的視線,不知是冷風還是涼氣灌進溫暖的轎內。露出了一雙清透似水的眼。
他的目光微微在那相攜而去的人身上落了一剎便錯開,並未多做停留。
視線隨著遮擋車內的黑色簾幕緩緩垂下,聲音帶著凍結萬物的微涼︰「啟程吧
車夫斂聲領命地點了點頭,馬鞭輕揚,一如來時般飛馳而行……
天邊晚霞如火。
進了馬車之後,東方 雪與南宮玥俱是一副愁雲慘淡的模樣。赫連輕歌似乎還沉浸在方才的爽快之中。興奮地搓了搓手,「小雪雪,你說我方才那一招所向無敵、驚天地泣鬼神的一記長鞭耍的如何?」
沒得到應有的贊美,赫連輕歌失落地撇了撇嘴,見東方 雪一副無動于衷的樣子。頓時也苦了一張臉︰「莫不是小雪雪你方才連看都沒看吧?」
東方 雪仿若未聞,眉頭卻是越蹙越緊。
「小雪雪!」喊了半天沒人應,南宮玥也頗為無奈地望了他幾眼,赫連輕歌還不死心,可憐兮兮地看著東方 雪,「你不理我,你不理我……哼!看來那日我跟你說的話都白說了!你還是這樣一副冷冰冰的模樣!」
東方 雪倏爾抬頭,驚得赫連輕歌趕忙閉嘴,以為這次又觸了霉頭時,卻見她只是掠過自己。向窗外望去,淡淡望著車簾外露出的一角冰然雪原,淺棕色的眼眸里灑進落寞悵然的光線。
外面傳來馬蹄的聲音,應該是修潔馬車離開了,
東方 雪松了一口氣,終是走了……
掀開車簾看看,那人應該走遠了,在她車簾剛一掀開的剎那,卻見一絲車簾緩緩垂下。
「瞧什麼呢?」赫連輕歌見東方 雪看的出神,于是也湊了過去。見她望的是方才的那輛馬車,眉頭恨不得擰成了一個結,皺了皺眉道︰「這人連臉都還未露呢,你不會是又惦記上了吧?」
東方 雪一怔,頭頂上射下來的光線被赫連輕歌一下擋住了,她臉色頓時蒼白,放下車簾縮回來,背上撞上南宮玥的身體,她回過頭去,「那人……」
剩下的話被南宮玥的手擋住,他低頭,墨色的眸子深深地凝望她︰「別想了,不論那人是誰,都在有已經不重要了
「可是……她心里很不安,不敢看南宮玥的眸子,那瀲灩的光能戳破她的一切心事,而她更不想……不想被他看破她心底的狼狽。
赫連輕歌被干巴巴地晾在一旁,而身旁的二人卻盡說著他所听不懂的話,一時間有種被人忽視的感覺。揉了揉鼻子,他抱著手臂斜睨著二人︰「你們兩個說什麼呢?」
南宮玥朝東方 雪身體靠過來,坐的離她一些,濃密的睫毛垂下,遮住內心的思緒,掩蓋里面的苦澀和無奈︰「放心吧,等我們回去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東方 雪咬緊了嘴唇,胸中氣血翻涌,好半天,才吐出幾個字︰後低下頭去,許久,都沒有說話。
赫連輕歌的目光自然人身上來回逡巡,此時也知似乎發生了什麼事,于是也選擇的緘口不言。
就在這樣的氣氛中,在黃昏前的一刻到達了曄都邊陲的一處小鎮。
馬車到達,僕從們已經將行李物品率先搬進了客棧,車夫掀開起車簾,南宮玥當先走下去,動作很優雅,一下車,身上的氣場就迷醉了一眾人,四周一下子就安靜下來,他回身伸手,對東方 雪溫柔地一笑。
這時,遠遠卻地傳來了與這寧靜極不相符的轆轆馬蹄聲,人群的喧嘩讓東方 雪驚訝地轉過了臉。
身後,
純白的駿馬,純白的披風,純白的雪。
那個人高高地坐在那匹傳說能日行千里的良駒上,眼中的冷傲散漫在寒冷的空氣中,絕代的風華凝結了所有人的眼。
他原本渙散的目光突然有了焦點,冰冷的視線剎那間投落在一人身上,再也移不開視線。
想不到許久未曾謀面,而這一剎,她竟不敢再抬頭多望他一眼。
宗政修潔揚手揮鞭,馬兒啼叫一聲,飛也般地疾馳過來。
那只是短短的一瞬間,卻似過了億萬斯年。
而那個人的視線,似乎也一直未從她的身上離開過。
雖知道發生了什麼,可南宮玥依舊固執地選擇了,對周遭的一切似乎充耳未聞,此刻的眼里心里唯有一人,也只能看到一人,
但許久未曾得到回應的他,心中也忽而升起一抹失落,不安地喚她︰「 雪?」
他的手還在空氣中伸著,每一根指節都修長漂亮,像是是上天最傾盡心力的杰作,就連周遭的空氣,在這一瞬也恨不能化成晶瑩的雪花,飄落到他那修長的指尖。
南宮玥就那樣深情款款地望著她,等著她將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
血染般的夕陽。宗政修潔翻身下馬,身後是大團大團燃燒著的雲朵。他的眼楮依舊眨也不眨地落在她的身上,就像看到了什麼不可置信的事一般。
白雪。皎潔的白雪。如同落雪的純白衣裳。
夕陽的深紅如火燎原般迅速鋪滿了地面,灑落到他純白的披風上……
身前溫柔的聲音輕輕響起——
「雪兒……」
東方 雪的背脊在這一剎徒然僵直。
片片冰雪在紅日的包圍下飄然而下,隨著傍晚的瑟瑟寒風而落,一時間周圍的景物都變得模糊不清。倏然墜落的雪片此時已被渲染程了濃稠的深紅。客棧前的小路蜿蜒如龍,一直彎彎曲曲蔓延了很遠很遠。
東方 雪握緊了雙手,有些干涸的唇角微微顫抖。
她抬起頭望去。
只見那個人穿著一襲雪白輕衣,晚風吹過,滿街的殘雪翻飛,他腰間的琛縭、衣角的輕紗隨風起舞。
天邊最後一絲殘紅漸漸消失。太陽終于完全隱落在了天地之間的一處交界。雪花飄零的客棧前燦白一片。四周是落針可聞的寂靜,而那一抹修長的身軀依舊被風鼓得微微搖晃。風停了,他臉上的神情清遠而淡定。
他對她溫柔地笑。明亮的雙瞳如同月夜下的江水。
「真的是你!」在她身前站定的那一瞬,他唇角終于露出了一抹欣喜。
皚白的披風在空中劃出了一條美麗的弧線,如同瀟湘流水永不消退的漣漪︰「雪兒……,我終于尋到你了……」
東方 雪剎那間低了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她身前的兩個男人身上,氣氛有些微妙,就連赫連輕歌此時也識趣兒地閉口不言。
一邊是情深款款的白衣公子,另一邊則是策馬而來的款款兒郎,而此時這車上的女子會作何選擇呢?
南宮玥緊閉的雙唇微微透出一股蒼白,手指顫動了一下。
就在剛才,他不是還坐在她身邊的給她安慰的嗎?為何只是一轉眼,她就不願意再伸出手了呢?
難道就算到了現在他都比不上那人在她心中一分的位置麼?
南宮玥抿緊了唇角,心一寸寸冰冷了下來,在這一瞬,他似乎變成一個局外人。
眸中的紫色黯淡下去,伸出去的手一點一點縮回來,沒有表情的臉透著一種黑色的絕望,他轉過身,一個人茫然地走向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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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濘最近剛剛放假,今天才到家里,今天盡量雙更,爭取把昨天的章節給補回來,大家久等了,群麼個,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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