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藥,東方 雪剛躺在床上,卻忽而身形一僵,窗外的動靜使得她豎起雙耳,霎時提起戒備。
來人的腳步聲很輕,高大的身影在火燭下被拉得極長,透過淡淡熒光,他靜靜地凝視著平躺于小榻之上的女子。鼻翼微動,不由蹙了眉。
東方 雪掖在被下的雙手緊攥而起,在他腳步靠近之時,右手迅速撈起置于榻上的寢衣,裹住身形。
「萬俟?」在看清楚來人後,她詫異萬分。
萬俟軒緩步而來,一雙冰冷的眸子攫住東方 雪,他上前一步,目光駐在她面上,東方 雪攏了攏襟口,起身故作輕松地提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茶水。
「怎麼受傷了?」他聲音醇厚,辨不清是擔心還是斥責。
她杵立在原地,望著逼近的男子,兩手下意識攏緊前襟,她目光沉了下,眉頭細微擰起,」「你怎麼知道?」
「進來時便發現了剛剛他進屋時,見她極力掩飾著什麼,而方才穿衣的一瞬,她身子也有略微的僵硬,于此便也判斷出她受了傷。況且這滿屋的藥味兒也是騙不了人的!
視線落在她的身上,他語氣沉了沉︰「傷口可是在腰上?」睨著東方 雪,密長的睫毛猶在臉上打下一小片陰影,看不出心緒,「可是那黑衣人傷的你?」
「這只是皮外傷東方 雪將散落在肩頭的墨發披向一邊,並不想繼續這一話題,挑挑眉梢,她問︰「司馬文浩救出去了?」
萬俟軒目光尖銳,並沒有錯過她眼里的躲閃,可這也並不代表他不會去找那人算賬!
東方 雪知道他此刻的心思,接著道︰「既然人還沒救出去。那你最好也不要輕舉妄動畢竟現在是他司徒清堯的地盤,只要他招招手,自會有一萬種辦法來對付他們,而他們此時也唯有伺機而動方能全身而退。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她問。
沉了沉聲,萬俟軒道︰「南宮他已在外頭接應了,有他們在,不多時便會將文浩救出去
東方 雪頷首,卻不想南宮他們的動作倒是迅速,這次本是瞞著他們出得宮,若不是他及時趕來。只怕……
頓了頓,東方 雪道︰「既然如此,那你便配合著他們將司馬文浩救走
萬俟軒蹙眉。「那你呢?」文浩那兒有南宮,他自是放心,但听她這意思,似是不願同他們一同離開,「你不同我們一起離開?」
「我還有事未辦完。不出十日,我自會離開東方 雪螓首,如今費了好大的力才尋得這樣一次機會,她又怎能輕易放棄。
「為什麼?」萬俟軒慢慢皺起眉頭,低頭一瞥,卻不見她貼身放在身旁的蒼冥劍。「你的配劍呢?」
東方 雪冷冷道︰「放在床上了
萬俟軒移向她淡然無波的面頰上,長眉一挑,目中微染起一抹怒色︰「拿來我看看
「……」
看著東方 雪神情。他心中忽然一緊,目光再次落下,掃過她慘白的雙唇。藏在袖中的雙手,緊緊握成拳,他抿緊唇。忽怒聲道︰「我現在就替你拿回來!」
「你想因為這件小事便毀了整個計劃麼?」東方 雪一把拽住他的衣袖,「還是說。在你眼里,司馬文浩的命竟抵不過這一把劍?」
萬俟軒杵在原地,直到那聲音完全消散,他才抬起頭,眸中情緒翻涌,眼瞳微縮。
他又豈是那種不分輕重之人?只不過,他僅是看不得她受虧罷了!
那鬼面人如今不但奪了她的佩劍,竟讓還出手傷了她,這讓他又如何能忍受!
東方 雪的手指緩緩移動,在模到他手上因冷怒而暴起的青筋時,不由放柔了口氣︰
「好了,你若是為了文浩好,便趕緊聯系南宮他們,如今地宮已然戒嚴,若是再不動手,只怕會錯失良機
凝了凝眉,萬俟軒突然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你呢?將他人的安危處置都考慮完全了,你……可曾想過你自己?」而她可曾考慮過自身?可曾考慮過他們的感受?
而她可是忘了他的話,忘了他曾對她許下的承諾不成?有他這樣一個大男人在身旁,又怎能讓她貿然犯險?
他慢慢的轉頭,目光如水,拂過她蒼白的唇角︰
「等文浩出去時你便同南宮他們一同離開,你想要的東西,我也會連同你的佩劍一齊拿回來!」
「我若是不肯呢?」
「那……我就將你打暈了帶走!」
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東方 雪道︰「萬俟!你以為這樣我就會甘心同你回去麼?」若論武力,她自是不及他,但是若是她認定的事情,卻也是不會輕易更該的!
雙目微闔,萬俟軒的身體驀然傾斜過來,長臂一支便將她攬入懷中,手臂霸道地橫在她腰際,他沉聲道︰「那好,等將文浩安全送離後,我便留下來陪你
面對她的執拗,他也從來左右不了的。這個——他從一開始就懂,只是如今稍有不甘罷了。不過,既然她不肯離開,那……他就留下,而就算留下後要面對的是阿鼻地獄抑或是刀山火海,只要有她,他都會陪他一起闖下去!
東方 雪睜著兩眼,手又抽不回去,只能動也不動地窩在他胸前。
她抬頭望著他,看著身前那人那垂至胸前的墨黑長發,而他光潔的下巴,此刻就抵在自己頭頂,而冷凝的俊臉上,卻是堅定異常,很難讓人拒絕。
猶豫了片刻,東方 雪道︰「既然你不放心,那便留下吧!」
…………
這幾日下來,她倒是模清了司徒清堯的脾性,知道這人有個癖好——那便是每天不論什麼時候都會進行一次藥浴。
東方 雪雖不知他何意日日如此,但卻隱隱覺的這或許是發現他破綻的唯一機會。
半天然的溫泉,原是岩石的池子內側被瓖上平滑的玉石。盡頭處是大塊翡翠雕刻而成的龍頭,有清水冉冉,從龍嘴里流淌而下。左手邊盡頭處依然是石壁,上頭綴有琉璃燈盞,而右手邊則人工換成了巨大的山水屏風,畫風飄逸,意境唯美。
那日司徒清堯將她調到身邊後,東方 雪便同錦竹分在了一處,因為她本身沒什麼架子,加之說話倒也親和。因而這幾日相處下來,錦竹到與她格外親近,時不時的還會把她說听所知的一些東西都說與她听。
東方 雪不禁失笑。因為可能連司徒清堯或許也未曾料想,也許就因為他這樣一個不經意之舉,才讓她有機會探听到在外面得不到的內部消息!
東方 雪半依在池水邊上,衣袖半挽,摟著一小截瑩白的手臂。
撩了撩池水。她狀似漫不經心地說道︰「錦竹,你說這藥池有什麼功用呢?」錦竹捧著白玉瓷碗走了過來,輕聲一笑,道︰「這藥池倒是別有妙用,據說有活血通絡,潤膚生肌。增長功力之效呢!」
東方 雪接過她手里的瓷碗,伸手執起碗內的不知名粉末便往池子里撒去,她轉過頭道︰「我看。這地方或許不一定只是藥浴之用這般華麗的池子,雖說是天然的溫泉,可之前經過庫房時就看到那里堆滿了珍貴的藥材,想必都是用來加入泉水中的輔料。當然,其實這些也並未駭到她。真正古怪的是為何在這諾大的地宮中,為何只將這藥池偏偏留給司徒清堯一個人使用?莫不是他身體有什麼古怪不成?
實在太匪夷所思了……
「或許真如你說的把」錦竹點點頭。忽而又想起什麼,滿含期待地說道︰「一會兒灑完藥粉後,我能不能先行一步?」
東方 雪微微驚訝︰「怎麼,你有事麼?若有事先走也無妨
錦竹半垂著臉,欲言又止。
東方 雪頓感意外,錦竹她這幾日一直都同她呆在一處,幾乎到了形影不離的地步,鮮少有諸如此類的要求,再者,她性格平易溫和,率真可愛,怎麼看都不該是眼前這吞吞吐吐的樣子。
「你是有什麼難言之隱麼?」她緩緩的開口,暗含關切之意。
錦竹停下手中活計,定定的看著東方 雪,猶豫好一會兒終是忍不住道︰「今日,我娘托人從外頭給我帶來些東西過來,而我同地宮的一位大哥早就約好時間,托他替我帶進來,只不過這都過了大半日,我怕他等不得了,這才有些著急
東方 雪聞言一怔,這地宮內的丫鬟奴僕簽的都是死契,因而私自與外界聯系都是大過,也難怪錦竹她如此心急。
「既如此,那你就先走,別讓那位大哥久等了
錦竹踟躕,「那你也當心些,大長老也不必他人,若是一個不小心,卻也不只是受罰那麼簡單那日東方 雪受的傷還沒好,加之此時又剛來大長老身邊伺候,因而心下不免替東方 雪擔憂,可偏生也與人約好,不好做一個失信之人,真是兩頭難。
「真正該擔憂的怕是你吧」東方 雪淡淡一笑,「我這活到簡單,就是立在外頭伺候著,若是大長老吩咐什麼我照辦就成了,應該不會出什麼事的。反倒是你,這次出去時小心著些,別讓他人瞧了去!」
「那好,你也小心應對著,」錦竹頓時松了口氣,點了點頭︰「一般說來,若是無過,大長老到不至于隨意懲罰別人!」語罷,她將藥材放進東方 雪手里,「那這里便先交給你了,我去去便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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