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手,即刻便有一小婢進來,他附耳輕聲交代了兩句,那婢子便領命出去了。
東方 雪皺眉,這人怎麼能這樣,她還未敲定怎麼辦,他就替她先行決定了,這算是什麼?
她冷哼一聲,這人還真是‘熱心腸’啊!
「听說你前段時間病了?」閑著無聊,便跟他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
他端著茶水吮了一口,淡然道︰「小病而已,已經習慣了。」
「這麼說你經常生病?」她問
他點點頭,「小時候落下的病根,這輩子怕是治不好了,每日只是憑著幾味藥吊著,尚且保命而已。」他淡淡道,仿佛說的是別人的事一般。
東方 雪再看他時不由多了幾分憐憫,這人雖然脾氣有些古怪,可沒準是被這病給拖得,試想一個人終日只得以藥續命,每日都泡在藥罐子里,這日久天長的,任誰都會生出幾分脾氣,她嘆了口氣,有些惋惜地看向他。
誰知他竟重重地把茶盞一撂,頓時茶水便從杯里濺了出來,全灑在他雪白的衣袖上,可他卻渾然未覺,眼里卻是滔天的怒意,低喝一聲,道「收起你那憐憫的眼神,我不需要任何人同情!」
前一刻還好好的,怎麼說翻臉就翻臉,果然變臉比變天都快,她翻了個白眼,都說女人心海底針,可她怎麼看他的心才更像是海底針呢?不然怎麼說變就變,讓人連模都模不透。
方才生出的幾分同情,頓時煙消雲散。
她現在算是得出一個結論,對于一個怪人來說,大可不必過分同情,因為對于這種人來說,他只會把你的好意當做羞辱,甚至都不會感激你半分。
她小聲地咕噥了一句,「瘋子。」可他卻不大在意,臉色也較之前緩和不少。
東方 雪一愣,一時竟真的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她暗自搖了搖頭,奇怪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一個怪人,竟由不得人有半分同情,而你罵他時,他反而釋然了。難道說這里的人都逆向思維麼?
不多時,小婢去而復返,她福了福身,道︰「稟公子,柳溪公子已經離開多時了。臨走時,他交代給下人幾句話,讓我轉告給公子。」
「什麼話?」
「與君一別,終不知歸期;等它朝再聚,定當把酒言歡,不醉不歸!」
憐月知道他的性子,也不驚奇,淡然一笑,問道︰「那他可曾交代過去哪兒了?」
「這個小的就不知了,不過我在柳溪公子的桌子上看到了一封信,想必在信里會有交代。」
憐月點點頭,接過信,認真地讀了起來。
東方 雪一愣,有些奇怪,方才不還在樓里呆著嗎,怎麼說走就走了?難道是被她給氣的?
她瞟著信上面雋秀整齊的小楷,立馬湊了過去,問道︰「怎麼說?可交代去哪了?」
憐月把信放到桌子上,搖了搖頭,「未曾交代。」
她一下子像泄了氣了皮球,頓時癱在椅子上,
這下可遭了,早知道今日那人是他的話,她就算是化身狗皮膏藥也得貼在他身上啊,現在可好,想找都找不著了。
憐月一展唇,笑的那叫一個勾人,他道︰「這信中雖未提及他的去處,但我大約能猜到他的去處,你大可一試。」
東方 雪倏然抬頭,問道︰「哪里?」
「公子不妨去南詔踫踫運氣。」他輕笑,眼波流轉間,看的東方 雪又是一陣恍惚。
「南詔?」她問,卻又不知,他為何會去那麼遠的一個地方?
「嗯。」他點點頭,柔和的笑著,接著從懷中掏出個白色的玉佩交到東方 雪手里。
明亮的燈火打在他白玉般的手指上,讓他的肌膚看起來好像透明一般,東方 雪望著他的手,一時間看起來竟與這玉佩不相上下,
她接過玉佩,拿在手里翻看,只見在白玉上面用篆字雕了個‘溪’字。
她問,「這可是柳溪的玉佩?」
憐?點點頭,「正是,你拿著這玉去南詔找他,到時候把玉佩拿出來,他自然會見你。」
雖然听著到很簡單,但她卻知道要讓他點頭倒沒這麼容易,只嘆了口氣,道︰「可惜,現在就怕他見了我也不肯幫忙,」她頓了頓,「你也知道,因為今日的事,他定會生我的氣!」
憐月笑了笑,有些諱莫如深地望了她一眼,道︰「這個你倒是不用擔心。」
「怎麼講?」她眨眨眼,
「柳溪他……有隱疾。」
‘噗’地一聲,東方 雪頓時將剛喝到嘴里的茶水噴了出來,看著憐月黑下去的臉,她抱歉地笑了笑,遂掏出懷里的帕子擦了擦嘴。
方才她一听‘隱疾’這兩#**小說
「這倒是不像公子想象的那樣,」憐?倒沒對此多說什麼,只好脾氣地對她解釋道︰「柳溪他時不時的,便會忘記曾經發生的一些東西,所以除去印象比較深的,倒也不會記得其他事,而等你找到了南詔,到時候卻也未必會記得你。」
「時不時的便會忘記一些東西?」東方 雪挑眉,看這情況,那算是間歇性失憶嗎?想不到這種病在古代也有病患!
現在倒有些好奇了,「對于有些事我們是想忘都忘不了,而他倒好,一下子竟然全給忘了。但對于一個人來說,要是把最珍貴的東西都忘了,卻還是挺慘的,盡管能忘卻煩惱,可……那些寶貴的記憶,卻也一並給淡忘了,想必對于任何人都不願意變成這樣。」
憐月點點頭,「柳溪為此也訪遍了名醫,可依舊找不到醫治的法子。因此,他的性子也變得極其古怪。所以你再見著他時,便讓著他些,就算是他說了什麼過激的話,你也別往心里去。」
東方 雪突然想到了柳溪那張臉,雖然看著還是挺可惡的,但此時還真有點兒同情他。
不過也多虧了他這點,不然這事兒還真有點難辦!
東方 雪攥緊了手里的玉佩,道︰「那我過幾日便去南詔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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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天邊一彎冷月漸漸淡去了,
琉璃窗前積了濃重的霧氣,迷離了眼簾,卻也迷蒙了漫長的夜。
最近一段時日,總會有一些不屬于她的記憶漸漸融入腦海中,有時候竟連她自己都分不清,那些事究竟是自己經歷過的,還是東方 雪原來的記憶。
她剛才做了幾個夢,半夢半醒之間,她醒了幾回,以至于現在只能睜著眼,再也無法安睡。
她翻了個身,側對著窗外,清冷的月光此時透過窗子灑了進來,淡淡的柔光頓時鋪了她一身,如一張輕薄的織錦。
又回憶起了今日憐月的話,輕蹙了眉。
南詔,
一個略帶陌生卻又有些熟悉的名字。
她雖听說過這個國度,但記憶中卻從未去過,可不知怎的,對它卻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似乎听誰提到過。
「南詔的人是最溫柔的,天是最藍的,花也是最香的,如果你有一日能去到那,記得替我折一枝柳枝……」
腦海里不斷回想起一個溫潤的聲音,一遍遍地提醒著她,在這異世大陸,有一處春暖花開的地方,那里四季如春,花草常新,鳥語花香,是人間最美的聖地……
思緒漸漸飄遠,搖曳在晚風里。
東方 雪從床上坐起來,再無半分睡意,她光著腳踩在地上,冰涼的感覺讓她一皺眉。
她一低頭,瞥見了她屋里的地燈。
夜晚的時候,她總會讓人在屋里點上一盞琉璃燈,
這樣她便不會湮沒在無盡的黑暗中,而那種黑暗遮蔽雙眼的感覺,總讓人感到無助迷茫,似乎你就要被黑暗給吞噬,
因此在床頭燃燈,已經成為了她的一種習慣。
她提起一旁的琉璃宮燈,推門走了出去。
外面夜涼如水,踏在潔白的石磚上,有些微涼。
四周靜謐安靜,唯聞蟬聲陣陣。
一抬頭,竟有一絲雪白衣角消失在拱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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