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媽走到 箕邊,一下就將香子手里的大香瓜拿了過來。說︰「你們三個都別爭吵了,女乃女乃還在睡覺啊!這瓜我來洗一下啊,叫你爸爸將瓜皮削掉,我們四個人都吃一塊,誰也不能吃獨食啊!」
她走進廚房,拿一個盆子將大香瓜洗的很干淨,我爸爸就拿著一個刨子,將瓜皮刨的光光的,接下來又用一把大菜刀將香瓜切成五份,我們每人都有小塊。英子拿到一塊瓜後,她很仔細的看了下,就嚷開了︰「媽,我的瓜比我哥哥的小一些,我要吃哥哥的那一塊
「哼,好吃佬,我的不比你的大。你莫想!」我先把那瓜咬了一口。說,「給你!」
「呸——我才不要你的臭瓜哩英子她也將她的瓜吃了一小口,「你的瓜臭,你咬了的,我不要!」
「我還不給你吃哩,你的瓜騷!」我想著就隨便說了一句。我是在貶她的瓜。她老說我的東西不好。
「不要瞎說!」父親吼了一句,望了望我們幾個。「你們也是賤得很,有了瓜吃還停不住嘴
我看了英子一眼,笑了笑,大口吃起瓜來,我記不得以前吃過這樣的香瓜沒有,反正這味道很甜啊。又很脆的,一咬就咬掉了一塊到嘴里,像這樣一個大香瓜我一個人也一次吃得下一個的,但我們是五個人分著吃。我那一塊很快就被我全部吃進了肚子。
也就在這個時候,「黑皮」走進了我家的大門,說︰「廟生,我們上午說好了的,下午到我們家做作業的的
「要得我實際上記得這件事的,但看到這香瓜,就在家里多呆了一會兒。我說,「要得啊。我跟你一起去
「黑皮」看到我們幾個人在吃香瓜,他一下就直直地瞪著眼楮看著那 箕里的幾個大香瓜。嘴巴還在嗦動。他一定是很想吃這香瓜了,我母親吃的很慢,她將手里那塊大概一半還沒有吃,就用刀切下來遞給「黑皮」,笑︰「那個叫你來遲了。這小塊你也莫嫌少了
「勞為嬸嬸!」「黑皮」很高興地接了過去,放進嘴里慢慢地咬著。我走進自己睡的那間小屋,拿起書包走出來,對我媽說︰「我到‘黑皮’家做作業去了。
「要得,你們幾個要用心做,莫撩禍啊……」我媽老愛叮囑我。
「曉得我頭也不回,就跟著「黑皮」跑了出去。
他家里我們家有些遠,在村子中間,我們這個村很大的,有三百多戶,分大小兩個灣子。大伯家在細屋,我家在大屋這一邊。整個就叫龍家灣。「黑皮」走著就問我︰」你們家里買了好多的瓜啊?「「不是買的我一邊走一邊說,「那是哪來的啊?」他有些不明白。
我笑︰「你猜猜
「怕是灣里那個人送給你們家的?」
「你猜對了一半
「那一定是你們家的熟人或親戚了「黑皮」笑,「怕是你的大伯給你們家的吧。還有好多的菜啊
我說︰「你還算聰明啊。大伯見我們家好幾個人回來,就送一些來,當然還有幾個香瓜啊
「你大伯真好「黑皮」說,「他蠻會種菜的。他種的瓜啊,菜啊,都蠻好吃的,拿到小鎮上去賣,好多工人搶他的菜啊
我更佩服大伯了。他年輕時打過豹子,像這種菜種的好,這就是硬本事啊!
我倆說著,就走到了「黑皮」的家。他的房子和我家是一樣的,叫做名三暗六。就是看上去是三大間。兩邊是兩間大房,中間是個很大的堂屋。其實,在這三件大屋的中間都隔開了的。成了六間房,這樣既更實用一些。農村做屋也是有很多講究的。一進門,他父就走過來,對我說︰「廟生,你到我家來了,可沒有什麼你吃啊,來,坐
「憨子」已經來了,他坐在一張很舊的但擦的很光亮的八仙桌邊。還有一個黑書包放在一邊,我想那是「黑皮」的書包吧。我也就將我的那個半新不舊的書包放在另一邊。
「黑皮」他媽從廚房里走出來,手里拿著一個木升子,對我說︰「廟生,你幾年沒回,長高了不少啊。來,你們幾個吃蠶豆。我剛剛炒熟的
「多謝了。二伊!」我對「黑皮」他媽說。
她很高興︰「到底是讀書的人,你好講禮啊
我們三個先吃了一會兒蠶豆,我說︰「這蠶豆真香啊
「憨子」笑︰「這蠶豆吃倒是很好吃。就是吃了,愛……」他沒往下說了。
「愛麼事啊?」「黑皮」笑著問他,「愛……」
「嘿嘿,這你也不曉得,就是愛打屁啊「憨子」嘿嘿笑起來。
「黑皮」說︰「那你把夾緊一點哩
「就是夾不住
「好了,到時候你打屁,我們就走開,」「黑皮」說,「我們來做正事啊!作業幾天沒做了,要抓緊做,不然到開學我還做不起來啊。要挨老師的批評的他說著就將那個黑書包打開,拿出課本和作業本來,又從一個很舊的文具盒里拿出一支鉛筆來。這桌子靠近大門的一邊光線很亮的,我們三人坐三方,空的一邊正對著大門,一點也不影響三個人的視線。我先看了看「黑皮」和「憨子」的作業本,他倆也拿著我的作業本和仔細地看。我們都發現,雖說我們兩個小學相隔好幾百里路,兩個學校的老師根本也不認識,但布置的語文和算術作業題基本上是差不多的。語文就是造句,寫生字,抄課文。造句的一些詞匯也是相同,像「偉大」、「光明」、「提高」、「我們……我們」、「前進」、「紅色」等等。也有少量不相同的。算術也像是一個老師出的題一樣的,兩位數的加減法,還有豎式運算,再就是一下很簡單的應用題。我的作業做了三分之一,而他們的才做了幾道題。
「黑皮」看了我一眼,又瞟了下「憨子」,說︰「我們在一起商量著做吧
「要得!」「憨子」答應得挺快,「你們做好了,我照著抄就行了。這樣省事,不費腦筋
「你的腦筋留著做什麼呀。留著想媳婦兒?」「黑皮」笑,「省事?那你一天三餐飯不吃了,不更省事?」他擠眉弄眼地笑著。
「這不是一回事,不能那樣去比較啊「憨子」還是笑的很開心的。
我說︰「還是別爭了吧,咱們來想想造句,先做語文作業,好吧。造句就是學說話,造句造好了,我們就會像大人一樣很會說話的
「黑皮」雙手撐著兩腮,說︰「造句難。我們一人想一個吧。然後再比較一下,不就得出三個造句了
「憨子」說︰「先造‘偉大’吧。我弄不明白,這‘偉大’是什麼意思?」
「你笨啊。‘偉大’就是很大的很雄偉的意思啊……」「黑皮」笑了一下。
「憨子」也會順水推舟,說︰「那你先造‘偉大’我看看
「這有啥難的呀……」「黑皮」一只手摳腦殼,一只手拿著鉛筆,在作業本上作寫字狀,可好一會兒,也沒寫出一個字來。我在一旁看見,他將幾根頭發扯了下來。
「嘿,有了「憨子」說,「你的頭發真偉大,它被扯了下來
「黑皮」蹬了他一眼︰「你盡亂扯,把我的思路也搞亂了,我想也想不出來
「你這不是生意不好怪櫃台歪了嗎,我這半天沒說一句話,我看怪你沒得用。你說我笨,我看你比我還要笨啊!」/「你——」「黑皮」舉起拳頭對「憨子」晃了幾下。「你骨頭發癢,欠我揍你!」
「要打架不是,我還怕你,上午兩次我都打贏你了,嘿嘿……」「憨子」冷笑道,「要再來打幾盤?我照樣贏啊……我造句不效,可打架不怕你!」
「黑皮」的娘從廚房里走出來,看到我們幾個坐在桌子邊,情緒和臉色有些不對頭樣的,就走過來,看著我們說︰
「你們麼樣了,剛才還好好的,有說有笑的。怎麼一下就較真起來了?」
「伊。我們沒干啥,是在做作業啊「黑皮」趕快打圓場。
「那就好,你們也不容易,放了假天天勞動,今天下午擠出時間做作業,那就要好好做哇。莫走神,扯野縴
「憨子」臉紅了,又很快坐下來。「黑皮」望著他,只嘿嘿。「憨子」刺了他一眼,小聲說︰「哼,都怪你!」
「好了,我們來繼續想‘偉大’這個詞的造句吧我說。我拿著鉛筆在作業本上寫下「偉大」兩個字,又打了個破折號。如何造句,在他倆面前。我有些心慌,我害怕別人看我寫字看我做作業。如果是一個人,我能夠用心做的。他倆像盯著一塊骨頭的兩條小狗樣,四只眼楮死死看著我的作業本,還有我的鉛筆。然而我又不能打退堂鼓,那樣就讓他們看笑話了。可是我又想不出適當的一句話來。真是造句也難,不造句也好難啊。我現在是一雙手提著兩個籃子,左也籃(難),右也籃(難)啊。我心里也清楚,只有把這個造句造出來,才能說明我的實力,不然,他們就真的看不起我了。我慢慢靜下心來,努力回憶著課本上有關「偉大」一詞的出處來,我默念著課文,思路漸漸清晰了,我想起我在報紙上看到過的一句話,是這樣說的,我就一個字一個字地在作業本上寫了出來︰
我們的黨是一個偉大、光榮、正確的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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