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輔心中復雜非常.沒想到打得北陵國兵敗如山倒的南燕戰神.竟是北陵國的皇子.忽的.他蒼涼的苦笑一聲︰「縈兒.你可知現在的北陵國懸賞千金激憤萬千將士奪取蕭衍的人頭.」
「蕭衍在南燕權勢燻天.可一旦這個秘密泄露.他在南燕也再無立足之地.甚至還會死無藏身之地.」他越說越擔憂.隱隱露出驚惶之色︰「縈兒.你告訴哥哥.你究竟是如何打算的.」
縈太妃忽的握住他的手.美眸中升起一層盈盈水霧.懇求道︰「哥哥.幫幫我.幫幫衍兒.他是北陵國的皇子.他身上所流的血是拓跋家的.他不能流落在外.更不能成為南燕的皇帝.他必須認祖歸宗.」
「認祖歸宗……這條路可是萬般艱難啊.」南宮輔面露難色.但是下一刻他心中似是做出了重要決定.鄭重點頭︰「好.縈兒你說.要哥哥怎麼做.」
縈太妃握住他的手更發緊了︰「我要哥哥回國後.想法子讓皇上對南燕宣戰.」
如今王太後只手遮天.為了能讓他的兒子帝位永固.她勢必會想方設法的鏟除蕭衍.在蕭衍的身份沒有暴露之前.她必須讓他遠離京城.能名真言順讓他離京的理由.便是兩國交戰.身為南燕戰神.他必須要奔赴前線.
聞言.南宮輔一震.隨即便領會其中利害.可是他面上神色卻變得復雜憂慮︰「這樣做.衍兒的確能擺月兌險境.可是你呢.」
「我.……」縈太妃淒淒一笑.緩緩松開手轉過身︰「我這一生多劫多舛.只要我的衍兒能好好活著.我死又有何妨.」
她深知.她如今是王太後手中的人質.她已經做了八年的人質.她的兒子也被威脅了八年.夠了.她真的受夠了.這一次.她不會再讓任何人威脅到她的兒子.
「不行.」南宮輔面色驟然一變︰「當年你為了北陵國前來和親已經吃盡了苦頭.如今為了衍兒.你又要犧牲自己的性命.我不同意.我堅決不會同意的.」
「哥哥.衍兒是我和皇上唯一的孩子.我若不死.他們會千方百計利用我逼衍兒就範.我……不能成為衍兒的累贅.」縈太妃淒苦的閉上眼.兩行清淚悄然滾落.她忽的跪倒在地︰「哥哥.這是我第一次求你.或許……也是最後一次.幫幫我……」
看著她分外淒然的神情.南宮輔的心終是軟了下來.而她的愛子之心亦是讓他深深動容.可是眼前的這個人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妹妹.讓他眼睜睜的看著她去死.他又如何忍心.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是老淚潸然.面色不勝哀戚︰「縈兒……哥哥答應你便是.快起來.」
說著.他便想扶她起身.可是縈太妃依舊直挺挺的跪在地上.不肯起身.她從懷中掏出一枚紫玉印章交到南宮輔的手中.神色分外嚴肅鄭重︰「這枚印章是當年皇上給我的定情之物.他曾向我許諾.只要我生下皇子.便會立我的孩兒為太子.」
「如今我不求他還能履行諾言.只求他能保得衍兒平安.」她神情漸漸飄渺淒淒︰「哥哥.待你把這枚印章交給他時.告訴他.縈兒從來都沒有怪過他.所作所為.此生無悔……」
「縈兒……」南宮輔不禁深深動容.連扶著她的手都微微顫抖.這一番話只怕是她最後的托孤之言.他抹了一把老淚.連連點頭︰「你放心.我會找機會跟皇上說明一切.只要衍兒去到北陵.皇上見到他的樣子.一切便會容易許多.」
「謝謝哥哥……」縈太妃終于釋然一笑.壓了她二十三年的大石頭終于挪開.她覺得前所未有的輕松︰「衍兒是哥哥的外甥.我不在了.哥哥一定要幫妹妹好好照顧他.」
看著她面上的淡淡笑意.南宮輔只覺心痛如絞.悲憫非常.除了含淚點頭應承.他再也無法說出一個字……
……
北陵國使團一走.整個南燕京城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繁榮.衍王府西院.沐縭孀坐在軟榻之上獨自下棋.她手執黑白兩子.卻久久不曾落下.素白如蓮的臉映著昏黃的燭火.更顯恍惚.似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為何.如今朝堂之上明明靜如池水.王府中亦是平靜的翻不起半點波瀾.可她最近總是莫名的心慌.這種未知的心慌令她不安.仿若在這些分外平靜的表現下.蘊藏著驚天的駭浪.
「娘娘.已經夜深了.奴婢伺候您歇息吧.」一旁的掌燈的凝萃見她出神了許久.這才輕輕提醒道.
沐縭孀手中的棋子呼啦掉落在棋盤上.她猛然回神.心中不安的感覺愈發強烈.這時.院子外面突然傳來喧雜聲.她心頭一沉.不由起身往外走去.
來到前院.只見幾個宮里的公公已經宣完聖旨.正急匆匆的要回宮復命.而周管家亦是面色頗為焦急.正吩咐下人去備馬.沐縭孀不知發生了何事.不由加快腳步喚住周管家︰「周管家.究竟發生了何事.」
「王妃娘娘.宮里傳來消息.太妃娘娘遇刺了.皇上召殿下入宮.可是殿下現在在軍營啊.所以老奴這會兒正要去軍營稟告殿下啊.」周管家急的滿頭大汗.也來不及再跟沐縭孀細說.急急轉身便出了王府.
沐縭孀驚得許久才回過神來.縈太妃遇刺.她心念千轉.這皇宮守衛森嚴.除了主上敢闖進皇宮行刺.還能有誰.可是不對.主上即便派人行刺.也是刺殺皇上.又豈會去殺縈太妃.而且縈太妃死了.對主上的計劃也毫無益處.絕對不是主上.那到底是誰.
「娘娘.我們該怎麼辦.」凝萃看著王府里的下人們個個面露惶恐.私下議論.不由問道.
沐縭孀的面色沉吟不定.想了半晌卻依舊理不出什麼有用的信息.只能說道︰「讓府里的人都鎮定下來.不準肆意揣測.一切等殿下回來再說.」
「是.」凝萃應了一聲.連忙將府中下人全部召集.又疾言厲色的叮囑一番.亂糟糟的王府這才消停下來.
蕭衍回到王府之時.已過三更.只見他面色鐵青的坐在雕花大椅上.神色變幻的太快.看得一旁的韓雷膽戰心驚.不由死死低了頭.許久.他才上前一步跪下.語氣里盡是自責︰「是末將辦事不力.沒能救出太妃不說.還打草驚蛇.末將願意以死謝罪.」
蕭衍依舊不發一語.韓雷見此.面上的自責更甚.不由分說便拔出腰間的長劍就要自刎.房間內燭火昏黃.只見桌上的一枚燭火微微一晃.鋒利無比的寒劍被一只玄色的手一把捏住.長長的利爪與兵器相踫.火花四濺.空氣中響起一種極其詭異的驚悚聲音.
足以可見.韓雷這一抹是用盡了全力.他猛地睜開眼楮.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張帶著沉怒的邪魅臉龐.
「殿下.……」韓雷驚得連忙放下長劍.跪在地上.
蕭衍冷冷掃過他.這才緩緩動了動戴著玄鐵指套的手︰「本王的母妃還未救出來.你就急著以死謝罪.也不嫌早了些.」
韓雷的身體一愣︰「是.末將一定會把太妃救出來.」
忽的.蕭衍似是察覺出什麼.冷聲低喝一聲︰「誰在外面」
書房外的沐縭孀微微一震.她正了正臉色.輕輕推門而入︰「殿下.是妾身.」
蕭衍深沉如海的俊眸中掠過一絲驚異.一旁的韓雷亦是吃驚的看著她.也不知王妃在外面站了多久.有沒有听見方才他們所說的話.頓時.房中靜的詭異.就連外面初秋夜風帶落樹葉的沙沙聲竟也顯得格外突兀.
也不知過了多久.蕭衍才對著韓雷冷冷開口︰「你退下吧.」
「是.」韓雷起身.從沐縭孀身邊走過時.眼中掠過一絲莫名的冷意.這種眼神明顯是對沐縭孀不信任.帶著幾分隱隱的警告.
沐縭孀微微垂下眼簾.避開他的眼神.並不十分在意.
房間里很快就只剩下沐縭孀和蕭衍兩人.蕭衍看了她一眼.映著熒熒燭火.他深沉的俊眸中含了一絲朦朧閃爍.讓人看不分明︰「都這麼晚了.你還沒歇息.」
他一邊說一邊慢慢回到雕花大椅上坐下.沐縭孀蓮步輕移.依舊垂著眼簾︰「妾身擔心太妃.所以一直在等殿下回來.」
蕭衍淡淡‘哦’了一聲.聲音卻帶了幾分冷意︰「你都听見了.」
沐縭孀這才抬眼看著他.美眸深深.答得很快︰「是.妾身都听見了.原來太妃不是遇刺.而是殿下想要救出太妃.只是失敗了.」
此話一出.房間的氣氛瞬間冷凝到了極致.蕭衍冷冷的盯著她.深眸中的情緒閃的太快.讓人無法捉模.
「殿下今晚的行動已經打草驚蛇.想必王太後會更發警覺.日後殿下再想救出太妃.只怕就沒那麼容易了.」沐縭孀淡淡對上他的眼眸.說得很慢.卻字字珠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