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的.沐縭孀笑了.蕭衍果然如傳言一般.刻薄寡恩.冷漠無情.她一定是傻了.所以才會跟他說這些.所以才會自取其辱.
「你笑什麼」蕭衍看著她淒涼的笑意.心中無端煩亂起來.他一把捏住她的下頜︰「沐縭孀.不要妄想懷上本王的孩子.也不要妄想憑著孩子.你就能母憑子貴.」
沐縭孀對上他深不見底的俊眸.在這雙眸子里.她看見了他冷酷無情的戾氣.看見了自己的淒涼蒼白的面容.也看清了自己究竟有多傻.多天真.
「妾身不過隨意一問.殿下何須大動肝火.」她冷冷別開頭.眼中已凝上了一層寒冰︰「殿下大可放心.即便有一日妾身懷上了殿下的孩子.妾身也不會想著母憑子貴.那是妾身一個人的.與殿下無干.」
說罷.她冷冷跳下馬背.唇邊帶著嘲諷︰「殿下日理萬機.妾身豈敢要殿下相送.妾身自己可以回去.」
她說完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徒留蕭衍怔怔的看著她絕然的身影.久久無法回神.
……
王府西院.只听‘嘩啦’一聲.王妙嫣手中的白玉茶盞一下子掉在地上碎成千萬片.一旁的王麼麼驚得連忙上前拉過她的手︰「娘娘.當心您的縴縴玉手啊.這要燙著了留了疤可怎麼好.」
王妙嫣這會兒哪里還有工夫關心自己的手.她一臉驚愕的盯著那個回稟的侍女︰「你說什麼.沐縭孀懷孕了」
「……是.奴婢不敢撒謊……奴婢再三確認.醫館的大夫的的確確是說王妃有了身孕……而且奴婢還看見王妃去了綢緞莊.買了好多布料……看樣子是要為孩子縫制衣裳……」那侍女猛地跪在地上.伏頭顫聲說道.
王妙嫣妝容精致的臉變得更發駭人.許久她才頹然的坐在椅子上.喃喃開口︰「麼麼.她懷孕了……她懷孕了.我要怎麼辦.我該怎麼辦」說到後面.她的聲音都顫抖的變了形.
她嫁進衍王府已有一個多月.可蕭衍根本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到至今為止.她還是完璧之身.可那沐縭孀竟然有了身孕.她輸了.她真的徹徹底底輸給了沐縭孀.
王麼麼此時也是老眉緊皺.她揮退了房間里的奴婢.看著王妙嫣接近崩潰的神情.一時拿不出好的主意.只能說道︰「娘娘莫慌.越是這個時候.您越是要冷靜啊.」
「你要我怎麼冷靜殿下對那個賤人的寵愛已經讓我輸了一大半.如今那個賤人又懷上了殿下的孩子……我.我更是半分勝算也沒了.這一輩子我都注定要被她踩在腳底下.永世不得翻身.你還要我如何冷靜.……」王妙嫣的聲音驟然變得尖細.說著說著.她不禁哭了起來.
王麼麼見她落淚.也不禁著急起來.忽的.她似想到什麼.連忙上前說道︰「娘娘.您難道忘了.您是皇後娘娘的親佷女啊.有皇後娘娘撐腰.那個狐媚子想要把您踩在腳底下.她做夢.」
「對對……皇後娘娘……」王妙嫣倏的止住哭聲.穩了穩心神說道︰「麼麼.趕快去準備馬車.我要進宮給皇後娘娘請安.」
王麼麼見她恢復了平常的神色.略略松了口氣.應了一聲便連忙退下去準備.
另一邊.凝萃等人正在王府門口喜滋滋的搬著布匹.沐縭孀的面色卻不是很好.游神之際.她也沒注意到王妙嫣正朝她走來.眼中是森寒的怨毒.
只因王妙嫣自小城府頗深.且又會掩飾.走到沐縭孀跟前的時候.她面上取而代之的是惹人憐惜的柔柔笑意.她循規蹈矩的施了一禮.這才笑道︰「王妃姐姐.你們這是在做什麼.怎的有這麼多的布匹.」
此時王妙嫣的臉上重新細細上了脂粉.根本看不出她不久前剛哭過.沐縭孀淡淡掃過她精致的妝容.掩了眼中的陰郁說道︰「不過是上街采置了一些時興布料.本來打算挑幾匹紋樣好看的給妹妹和李側妃送去.既然妹妹先看到了.那就先挑幾匹中意的吧.」
王妙嫣隱在袖中的手捏的骨節泛白.可臉上卻是嘆服的盈盈笑意︰「本以為王妃姐姐還會因為前些日子的事情對妾身心有芥蒂.卻不想姐姐竟然還想著妾身.真是讓妾身既感動又羞愧.妾身真不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復.」
她這話說的真摯.可也不知為何.沐縭孀卻是沒辦法動容.加之她此時心緒復雜.實在也沒心思跟她多做周旋.只說道︰「都是一家人.說這些話就見外了.妹妹先挑吧.挑好了讓凝萃送去就是.」
說完.她吩咐了凝萃幾句.就要轉身回府.可王妙嫣接下來的話卻生生令她僵住了腳步︰「咦.王妃姐姐.雖然這幾匹布料的顏色煞是可愛鮮女敕.但像是給孩子做肚兜和襁褓的布料.並不適合大人.不知姐姐買這些布料做什麼.」
沐縭孀緩緩轉過身來.掃過她手指所拂過的那幾匹綢緞.微微挑眉︰「是嗎.原來王側妃對這些絲綢也頗有研究.你若不說.我倒還不知道這些.既是不合適.那你就挑別的.這些我會讓凝萃拿去換.」
言罷.她不再看王妙嫣一眼.冷冷轉身離開.王妙嫣看著她漸遠的窈窕身影.眼中掠過森冷的光.若不是她已經知道沐縭孀懷孕的消息.或許真會被沐縭孀這樣淡定冷然的樣子給糊弄過去.
沒想到沐縭孀竟如此謹慎.她真不敢想象.若是她沒有派人去跟蹤.只怕只有等沐縭孀顯懷了她才知道她懷孕的事.到了那個時候.豈不是一切都晚了嗎.
還好.現在一切都還來得及.王妙嫣的臉色稍稍緩和.隨意挑了幾匹布料.這才上了馬車往皇宮的方向駛去.
……
天壽宮.整個大殿都森氣蔓延.王瀅今日是一身大紅的華麗鳳服.昔日笑意盈盈的美眸此時寒霜遍染.她緊緊抿著紅唇盯著眼前怒燥的蕭鴻.
蕭鴻忽的狠狠甩了一下長袖.憤然的在鳳椅上坐下.指著躺在地上.已經絕氣的宮裝女子說道︰「你干的好事.雲貴妃好歹也是朕的寵妃.你怎麼可以說賜死就賜死.是誰給了你這樣大的膽」
王瀅冷笑一聲.冷冷別過頭不予作答.
「你.……」蕭鴻見她根本沒有半點悔意.氣的額角青筋直跳︰「這些年你干涉朝政.朕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予追究.你要朕立你的兒子為太子.朕也答應了.你毒害後宮嬪妃.朕也可以裝作不知道.可是雲貴妃.你明明知道她手中的仙丹可以延續朕的壽命.你卻把她殺了.你你……你是想讓朕死嗎」
王瀅猛地轉過頭來.美眸中噴出怒火︰「你口中所說的仙丹不過是一些江湖術士胡亂練出來的藥丸.這個賤人妄想憑著這幾顆破藥丸就動搖我辛辛苦苦穩住的江山.我又豈能容得了她」
「放肆.放肆.……」蕭鴻面色一白.一時竟說不出其他的話來.
王瀅見他如此.臉上更是笑的猙獰扭曲︰「我的皇上.就憑著這個賤人的這張臉.她說是仙丹.你就相信那是仙丹.可你知不知道.她給你吃下去的都是慢性毒藥.什麼萬萬歲.我的皇上.你現在只有半年可活了.」
什麼蕭鴻猛地震住.半晌都說不出一個字來.王瀅緩緩逼近他.噴著怒火的美眸漸漸幽怨.看得蕭鴻只覺毛骨悚然︰「在你做太子的時候.你的性子就謙和溫順.而我.也恰恰喜歡你的性子.所以你繼位以來.即便沒有皇帝的魄力.我也盡心盡力的侍候在側.為你出謀劃策.為你穩住這大好江山.」
「可是為何.當江山穩了.你的帝位穩了.你的心卻開始動搖了.」王瀅幽怨的盯著他.不由撫上自己的臉頰.自顧自的說著︰「是因為我容色漸褪.所以皇上對我的愛也隨著我的容顏褪盡了嗎.」
蕭鴻看著她幽怨如女鬼的眼神.頭皮陣陣發麻.忽的.他似想到什麼.猛地睜大眼楮看著她︰「你……是你……要害朕的不是雲貴妃.是你.是不是.你告訴朕.是不是」
王瀅森冷的哈哈大笑︰「皇上不是喜歡和那個賤人在一起時.飄飄欲仙.****的感覺嗎.怎麼樣.美人喂毒.對皇上來說也如飲瓊漿蜜汁吧.」
聞言.蕭鴻氣的全身發抖的指著她︰「你你……你這個毒婦.」話音剛落.他猛地吐了一口鮮血.斜斜歪歪的倒在座椅上昏了過去.
見他昏倒.王瀅絲毫沒有要上前的意思.更沒有打算傳御醫.她冷冷看著他唇邊溢出來的蜿蜒血跡.明黃的胸襟前被鮮血染成了一種詭異的顏色.
「寵愛是面子.權勢是里子.可本宮一直想要的就只有面子……如今要里子.也都是被你逼的.」
「本宮可以輔助你治理江山.同樣也可以輔助本宮的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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