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曈愣愣地盯著天花板,再移到窗戶邊,窗簾不厚,早晨的光線頑強地擁擠著,企圖穿透沙制的窗簾。
她想起昨天晚上,童瑤走後,她醞釀了許久,終于硬著頭皮在厲東一密密的視線下開了口,「厲總,為了以後不造成不必要的誤會,我們……」
厲東一擺擺手,打斷了她,「天冷,你快回去吧,我還有點急事
辛曈一口氣噎著,看著厲東一三步做兩步走到車子,姿勢好干淨利落地開了車門,然後,轉眼連人帶車,消失了。
他的背影看起來有些,落荒而逃。
而她,則有種大題小做的錯覺。
她神游一般回了屋子,童瑤才從神游之中解月兌出來,兩邊臉似乎都有些紅腫。
「快,再掐我一下童瑤把臉伸了過來。
辛曈沒好氣地一把推過她,坐到沙發上,長長吐了一口氣。
片刻想起什麼似的,快步走到洗手間,放了一大杯的水,嘩啦啦地痛痛快快漱了口,拿毛巾猛擦嘴巴。
童瑤語氣悶悶,「辛曈啊,你心里到底是誰?」
她要是和厲東一有一段,又何苦要和厲晟重逢,以致談婚論嫁?用厲晟刺激他?那個孩子,還有她親眼看見的那個擁抱,自認才情與才智並佳的童記者,也困惑了。
「快,我要听整個故事!」瞌睡蟲已然全部陣亡,童瑤臉上寫的滿滿的都是「興奮」這兩個字。
絕對有故事!還是那種曲折離奇,精彩萬分的大故事!
結果是,「明天要送南合上課,我先睡了
語氣溫柔一如辛曈平日,態度確是強硬的。
主角走了,童瑤還愣在客廳里做什麼?先補覺,精神養好了,自然有一萬種的方法叫辛曈全盤托出。
辛曈于是睜著眼楮,望著天花板,一夜到天亮。
南合躺在她的旁邊,柔柔地打著甜蜜的小鼾聲。
你心里是誰呢?
這個被問爛了的問題,卻可笑地總是缺少確定的答案。
辛曈模模心口,腦子里一會兒閃過厲晟的臉,一會兒閃過厲東一的。
她是喜歡厲晟的。
正正好的年紀,她以為遇到了那個正正好的人。
辛曈到現在還會認為厲晟是她的良人,被她親手弄丟了的良人。
厲晟和她再沒可能,厲東一和她,則是,沒有過可能。
只是,她還沒來得及說出來,厲東一沒有給她時間。
下一次,下一次,總是要說清楚的。
厲南合小朋友對于昨天的事情一點都無察覺,媽媽還是媽媽,只是,多了連個黑眼圈而已。
「媽媽,大熊貓厲南合手指在辛曈眼下那一圈青黑處點了點。
「媽媽是大熊貓,你是什麼?嗯?」被子軟軟地堆在一邊,辛曈把他抱起,半坐著,給他穿衣服。
「我是小熊貓,和媽媽一樣厲南合回答地毫不含糊,他當然堅定不移和媽媽是同一戰線,同一立場了。
「你才不是熊貓,人家國寶比你誠實多了童瑤頂著個雞窩,嘴巴里塞著牙刷,不甚優雅地推開門,聲音含含糊糊地插入母子兩個的溫馨晨話之中,嫌棄道。
南合趕緊抱住媽媽,他沒有忘記,這個怪阿姨昨天的所作所為。
辛曈親親他的額頭,算是安撫,然後轉頭瞪了一眼童瑤。
童瑤心里哀嚎一聲,老老實實刷牙去了。
辛曈才不是小綿羊,這是她早就領略過的。
如今有了這個小家伙,倒像是越發地厲害了呢。
「厲總,許副總的辦公室安排在哪里?」徐特助醞釀了許久,許太太,許小姐,都不合適,許副總,倒是勉強可以。
厲東一沒做什麼思考,頭也沒抬,「和其他人一樣
厲東一的辦公室在19層,各副總職務不同,樓層也不同。
徐特助答應了一聲,去著手安排了。
他跟著厲東一身邊時間不短了,自然多多少少了解他的心思。
5層和19層,相差很多有沒有?!
可那個應該在5層的人,已經到了19樓的門口。
「東一,早許蔚然氣色很好,自然而然地走了進來,坐到歷東一的面前。
「許副總,每周三早上公司有晨會,如果你有事情,可以留在那個時間講厲東一抬頭看了她一眼,重新低下頭。
許蔚然笑笑,「東一,你何必這樣?我們只是離了婚而已。再說,如果我有私事,難道也要留在晨會上當著大家的面說出來?」
「那倒不必,」厲東一按了一下擱在桌子上電話,剛剛瞬間蒸發了的徐特助立刻如阿拉燈神靈一樣出現,「厲總?」
「有什麼事情,我相信我的特助有能力幫你解決厲東一說,「徐特助,送許副總回她的辦公室
許蔚然再坐不下去,站起身,「東一,總有你需要的地方
每一條路,每一步,都難走。
一個人,總有需要另一個人的地方。
到了那一天,我要看看,你要以什麼樣的姿態,求我。
我等著。
辦公室的門緩緩關上。
厲東一手里的筆頓了頓,在紙上磕磕絆絆畫出了一條線。
辛曈是中午接到市一幼老師的電話的。
她才和同事交接了班。
厲南合打架了。
打電話的老師她還記得,叫梁恬。
辛曈呆滯了半分鐘,還是不敢相信。
她的那個乖巧的讓她的心軟地失去了形狀的小家伙呀,怎麼會成了打架的主角之一呢?
她大概忘記了,南合可是個血氣方剛的小男子漢哪!
「如果你有時間,最好過來一下梁恬語氣不是很好,小朋友們嘰嘰喳喳鬧做一團,不吃午餐,也不睡午覺,她安頓好這個,那個又鬧了起來,個個都是金貴的不行,打不得罵不得的。她急的頭都疼了,這個月的獎金估計要扣下去不少了。
辛曈沒耽誤,立刻收拾了東西。
她到半路的時候,不忘給厲東一打了個電話,通知他一聲。
厲東一中午在公司食堂的小間吃的飯,還沒有吃兩口,听到立刻丟了筷子,取了衣服離開。
「東一,你去哪里?」許蔚然正好走進來,端著餐盤,和他擦肩而過。
厲東一沒有說話,腳步匆匆。
辛曈比厲東一先到,第一個動作就是四下查看厲南合有沒有傷到哪里。
額頭擦破了一點油皮,紅紅的,膝蓋似乎也摔到了,褲子看起來髒兮兮的。
「媽媽,對不起厲南合一直撅著嘴,憋著氣,硬的像塊小石頭。直到辛曈來了,才瞬間變作軟綿綿的小包子,眼里汪了一層水。
「媽媽呼呼,不痛不痛了辛曈心疼極了,才注意到厲南合身邊還站了一個小朋友,胖乎乎的,臉頰鼓鼓,眼楮也瞪得大大的,表情和南合開始的時候如出一轍。
「南合,告訴我,怎麼了,嗯?」辛曈柔聲問。
「是他說錯了話,」南合扭扭身子,「我叫他道歉啦,他還說
南合眼里的水汪的更多了。
「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辛曈模模南合的頭,拉著他的手,走到站在一邊的那個孩子面前。
「陳光叫陳光的小朋友一臉警惕地看著辛曈。
辛曈柔柔地笑了笑,「你有沒有傷到哪里啊?讓阿姨看看好不好?」
辛曈眼神充滿善意,手暖暖的,軟綿綿的,陳光不知覺就卸下了些防備。
他的膝蓋也摔到了,手上磨破了一小塊。
「阿姨帶你去找點東西擦一擦,不然會感染的,好不好?」辛曈把手遞給陳光。
「那,那好吧
小孩子哪里有什麼真仇真恨的?
梁恬這邊正好領著陳光的家長走進來,陳光的媽媽體態,穿著件黑色皮草,露出的胖乎乎的手腕上,分別帶著兩個大金鐲子,「光光,你怎麼樣了?」
她急匆匆地跑過來,帶起了一股香氣刺鼻的風。
辛曈側了側身子,南合則干脆地用兩只手捂住了嘴巴和鼻子。
陳光媽媽在外面就听那個小老師說是那個和自己兒子打架的家長也來了,幸虧她及時趕了過來,正好看到那個不知好歹的女人,正要伸手拉扯自己兒子,于是聲音有尖又高的喊了一聲。
「你做什麼呢你!」
辛曈怔了怔之間,陳光已經被那個戴著金鐲子的白胖胖的手一把拉了過去。
梁恬隨後走了進來,「兩位太太,實在是不好意思
辛曈看著身材高挑的老師走過來,靜靜等待下文。
「小朋友打架,還麻煩你們來一趟梁恬聲音頓了頓,掃了眼辛曈,看向陳光的媽媽,「這次的事情,確實是厲南合小朋友不對,我看見是他先打的陳光小朋友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陳光媽媽立刻爆發了,「我就是我家光仔很乖的,喲,瞧瞧這手破成了這個樣子,你說說怎麼辦吧?」
拉扯之間,扯到了傷處,陳光的臉立刻皺巴巴成一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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