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簡是在醫院里醒來的,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床邊護士那張快要哭出來的臉。
她手上拿著針筒藥綿,整張臉憋得通紅,視線不忿中帶著不安,糾結在不遠的某處︰「包……包扎……」
墨狄靠在蕭簡的床頭,胡亂套著的外套下,一件長袖藍格子襯衫染滿了血漬。
他什麼也不在意,冷冷的瞟了一眼護士,用駭人的眼神,生生的將小護士釘在了原地。
似是感覺到了蕭簡的目光,墨狄側過頭看向蕭簡,眼中的戒備冷峻迅速褪去,留下蕭簡所熟識的干淨。
墨狄走上前,用手踫了踫蕭簡的額頭︰「疼?」
感受著墨狄手心微涼的溫度,蕭簡還有些搞不清楚現狀︰「怎麼了?」
她的視線順著墨狄的袖口往上看去,看到了他胸前已經凝固的血漬,記憶洶涌而來。
繼續恍惚了十幾秒鐘,蕭簡臉色開始泛白……
昨天,她是走火入魔了?還是,突發性精神病?
想到那刺目的血色,蕭簡肚子里一陣翻江倒海,身體一側,哇的就吐了出來。
一旁的小護士向前走了一步,又往後退了一步,最終還是決定不上前。
女人一切正常非要住最好的病房,用最好的儀器檢查。
男人血人似的一起過來,手上的傷口猙獰,卻冷暴力不合作杵在那一夜,主任害怕他在醫院有什麼不測,還巴巴的讓她來查看。
她還沒動作呢,對方眼神就冷的想殺人。
想到這,她將手中的東西往台上一放︰「病人醒了,我去找醫生。」說完,跟後面有人追她似的落荒而逃。
接著一系列的檢查都顯示,蕭簡除了吐得有些月兌水之外,她身體其他任何問題。
當醫生將目標對向墨狄,三番五次勸說墨狄做一個全面檢查時候。
蕭簡結算了醫藥費,果斷的出院了。
若是自己一個不注意,讓墨狄被醫生拉去檢查了,這個世界的天估計就要變天了。
出了這樣的事情,蕭簡觀光的心思也徹底的沒有了。
她打電話給向導取消了孕育谷的觀光計劃,然後重新回到酒店。
蕭簡定了近半個月的客房,她所有的行李衣物都沒有被動過,但是房間卻被重新打掃過來。
被她打碎的床頭飾物,撒著血漬的白色床單,還有被她扯起的地毯……都一一的恢復了原樣,若不是床沿上分明的抓痕,以及墨狄身上那一件還來不及衣服,蕭簡仍然會覺得自己仿佛在做一個夢。
就好像,幾天前一樣。
隨後的幾天,墨狄就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過,跟在蕭簡身後,寸步不離。
該吃的和她一起吃,該睡的依舊會鍥而不舍的在她房間睡,只是比之前愈加的沉默了,即使蕭簡找出一個話頭,他也只是淡淡的應一聲,完全沒有接下去的意思。
如果她前行的提問,墨狄也只是靜靜的看著她,不出聲也不離開。
讓蕭簡即使想問,都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開口。
比如,她到底怎麼了?
比如,為什麼他要將血液喂自己?
……
一連幾天,蕭簡都呈現出前所未有的焦躁狀態,她極其討厭自己身體出現了自己都不可掌控的狀態,那種無力感和畏懼感同時蠶食著她已經沉澱了足足有兩年的心。
這樣的狀態一直延續到淘寵大會開始的頭一天,蕭簡看著額頭冒出的痘痘,終于放棄了從靈霄大人那獲得信息來源的想法。
看來這次自己淘寵結束之後,是時候,回帝都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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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身邊無時無刻跟著一只你惹不起躲不起的靈霄大人,唯一的好處自然就是不用擔心人身安全。
哦,還有一點——
可以充當臨時男伴。
紀雲的淘寵大會,一年一度的狂歡,也被稱為「誕寵之日」。
從面上來看是全城性質,但是針對階層不同,淘寵大會的場地和規格自然也會呈現出不同。
就好像蕭簡十年前來到紀雲,去的是紀雲資格最老的蘇家舉辦的淘寵會,而莊元敬給的帖子,大概是紀雲二流家族的所舉辦的。
普通的群眾和百姓,去的大多是廣場、店鋪、街邊……等一系列公共場所。
在這一天,能淘到階位寵是你時來運轉,沒有淘到階位寵的人也會認為自己得到了福氣,為這一年之後的日子帶來好運。
所以,全國各地的游客在這一天都蜂擁而至,酒店爆滿,朝窗外掃一眼,隨處可見背著大包的游客。
大會當天,全城張燈結彩。
蕭簡坐在理發店里,看著理發師將自己枯草似的長發剪了小半,然後一層層的給蕭簡仔細修剪了起來。
她對著鏡子看了一會︰「小哥,給我染個黑色吧,白色頭發太多了。」
理發的小哥彎著眼楮笑了笑︰「小姐您真會說笑,白頭發一根沒有都算多的話,那全世界的人都滿頭白發了。」
蕭簡扒拉了一撮拿在手上看了一會,不可置信的再抓翻來覆去的看,原本藏在枯黃頭發里面的不少白色頭發,居然沒有了?
她只听說過一夜白頭的,沒听說過一夜黑發……
正當蕭簡在糾結自己頭發的時候,不遠處,墨狄和另外的理發小哥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大眼瞪小眼。
事實是這樣的——
「先生,您需要什麼發型?」
「現在這樣的。」
阿簡出品,必是精品。
理發師看著墨狄狗啃後還被撕扯幾番的發型,梗了一下,斟酌了一下說︰「似乎有一點長,我給您修剪一個更為帥氣發型。」
「剪短。」思考後加了一句,「還要現在這樣的。」
理發小哥︰「……」
蕭簡對靈霄其他的教育是否成功還不得而知,但是從這里可以看出,他關于審美的教育是徹徹底底失敗的。
所以,當蕭簡披著垂到胸部的黑色中分長發離開座位上的時候,靈霄大人頂著被狗撕扯後還被啃的頭發,倚在等候的沙發上已經睡著了。
蕭簡很難看到墨狄這種樣子,臉色泛白,身上的內斂著的氣勢似乎全部都消失殆盡了。沒有他沉默的時候所帶著的固執和高傲,也沒有他詢問問題時候的認真和啼笑皆非……
就像是生病了的樣子。
蕭簡下意識模上墨狄的額頭,手還沒有踫到他的皮膚,他眼楮刷的一下睜開,眼中的清澈銳利一下子讓蕭簡的手頓住了。
墨狄抓住蕭簡的手,強制的將她的手覆在自己的左側臉上,很真摯的說︰「你模,我不介意。」
這句話底氣十足,在一干吹風機的干擾中,還是清晰的落入了一眾顧客和理發師的耳中。
蕭簡看著四周投過來,或曖昧或了然的笑意,臉又一次紅了。
淘寵大會在晚上8點鐘開始一直持續到天亮,所以無論哪家的請帖,都是不標注具體時間的,但是作為禮貌,一般客人要提前十分鐘到半個小時入場。
蕭簡穿上最不顯眼的黑色禮裙,因為是中分直黑發,蕭簡掛一個抹額吊墜,耳環就直接排除了。臉上淺淺畫了一個淡妝,並沒有什麼特別大的變化,倒是把精氣神提出來不少。
與之相搭配的,墨狄穿的自然是最普遍的黑色西裝,雖然極好的骨架穿出了玉樹臨風的感覺,但是被他發型一毀,整個人的檔次立馬下降了兩三個度。
兩人這樣的打扮,在進門的時候,要是能惹出什麼眾人注視那幾乎是不可能的,管家稍稍的看了一眼蕭簡的請帖,公式化的客氣一句,然後指著內部方向說︰「希望你們能度過一個愉快的晚上。」
領路的服務生?
唔,那是前面那一對郎才女貌那樣的人才能有的服務……
管家寒暄?
那是後面那個世家繼承人模樣的少爺,才有的殊榮。
蕭簡領著墨狄,不慌不忙的跟著前面的一對往前走,保持距離,臉上就差刻上四個字——我是路人。
主家的家宅和蕭家雖然沒有可比性,但是勝在精致婉約,庭院中一水蜿蜒,小橋跨立,假山斜出……映襯著偏現代的樓以及精致漂亮的噴泉彩燈,倒是難得的相得益彰。
離住宅越近,人也慢慢顯得多起來。有相互熟識的,在路上遇到,兩兩寒暄,三五聚一起聊天。
蕭簡這才停止跟隨前面兩位的步伐,自己找了一個不起眼的位置慢慢的走了過去。
走了幾步,卻發現墨狄並沒有跟上,她回過頭,墨狄正半仰著頭看著東西方向的天空——
那里,一道赤色的閃電毫無預兆的一閃而過。
看來,是要找個機會進孕育谷了。
「墨狄,你在看什麼?」
墨狄側過頭看向蕭簡,嘴唇緊抿著,隨即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幾步跟上了蕭簡。
在路燈的照耀下,蕭簡沒有發現,墨狄的臉色又蒼白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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