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輕輕吹過,凌亂了一天的沉靜。無數青絲在後面紛亂地飄著,一如她此刻的心,飄搖沒個支點。
「林小姐,感謝你相信魏總。」忽然,一個剛勁有力的聲音響起,劃破了這令人頹然的靜怡。
這話是阿強說的。
坐在魏夜風為她準備的車上,正處于胡思亂想中的林曉歡忽然怔了一下。
她和魏夜風在一起,應該快有一個月了吧。這位時刻守護在魏夜風身邊的盡職的保鏢,今天還是頭一次主動和她說話。
「你指的是什麼?」林曉歡問。
阿強想了想,然後說︰「剛才總統夫人說的那件事,謝謝你一如既往地相信魏總。」
林曉歡的笑容瞬間消失在臉上,倒不是因為阿強知道了她和岳紅之間的事情,而是那句總統夫人。
「我不記得我剛才提過我們是在說哪件事,可你似乎很清楚?」
「……」
阿強意識到自己失言,索性轉過身去不再說話。
「你跟蹤我?」
這是林曉歡能夠想到唯一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
每次魏夜風不在的時候,阿強總會出現在她身邊嚴密保護。既然這麼擔心她,那平時就應該也有這樣的防範才對。
金主到底在怕些什麼?
阿強依舊默不作聲。
「你是在保護我還是在監視我?」林曉歡的聲音不禁又冷了一分。
阿強神色嚴肅,「當然是保護。」
「可你很清楚我和岳紅之間的事?!」
這話幾乎是用肯定的語氣說的,阿強再次沉默。
這麼近的距離,林曉歡卻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作為魏夜風的貼身保鏢,阿強本來應該訓練有素,言行舉止都格外小心的。今天,他竟然會在言語間犯如此大的錯誤。這一個月來,她一直忽略了這個人的存在。心中忽然有種隱隱的錯覺,讓她覺得今天的阿強的話里有話。
「你,到底想說什麼?」
整個車里,只有她和阿強,這個時候不問,等待何時?
「我只是很高興,你能義無返顧地相信魏總,即使夫人給您那麼多錢,您還是選擇留在魏總身邊。他在a國創立分公司很不容易,能夠得到林小姐的支持,我替魏總感到高興。」
林曉歡仔細地盯著他的眼楮,一如平時那般剛毅,甚至沒有一絲做過壞事之後的波瀾,平靜如水,透著習武之人的耿直。
這是阿強,她印象之中的阿強,難道真的是她多心了?
「比起魏夜風,接受她的錢更讓我不齒。如果可以,我當然不願意跟魏夜風有什麼瓜葛。今天的這個狀態,我也是被逼無奈,所以你不必謝我。」
林曉歡的語氣出奇地平淡,好像在說什麼和她無關的軼事。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里已經在鬧海嘯了。
一個月,表面上,她似乎已經接受了這個現實。
可每次看到媽媽看自己和魏夜風比肩而行的欣慰樣子,看到安安撅著嘴把魏夜風和華天揚比較的模樣,看到慕容甜和關娜娜若即若離的表情,她都無比痛恨自己。
但凡有一點辦法,她都不會選擇做他的女人。可這個世界上,最缺的就是後悔藥,當你邁錯了那一步,就已經注定不能回頭了。
「林小姐……」听林曉歡如此決絕地說出這樣的話,阿強忽然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說下去了。
「阿強,你是在擔心我是林家的人吧。」
阿強眼底掠過一抹詫異,看了看林曉歡,目光撞擊的那一剎那,他又飛快地別過頭去。
「不,不是。我從沒有懷疑過林小姐。」
「你不說我也知道。」林曉歡就當沒有听到阿強虛偽的掩飾,「大選在即,魏夜風又和慕容家聯姻,已經用行動說明和林正豪的對立關系了。我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魏夜風會選擇慕容天澤,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
她轉眸看向阿強,「我是魏夜風牽制慕容天澤的武器對不對?」
什麼三億,什麼威脅,不過都是借口。經過今天這件事,林曉歡也多少了解了這其中的種種。她不過是魏夜風牽制慕容天澤的砝碼,反過來對于爸爸而言,就是決定魏夜風和慕容天澤關系的關鍵。
讓她回家,就等于讓魏夜風失去了一件最有力的武器,就等于讓魏家和慕容家失去了最和諧的平衡。這麼輕而易舉就可以搗毀敵人老巢的事情,爸爸何樂而不為呢?
當時的她竟然還真的懷疑魏夜風,還真的去m.s找證據?!
或許對于爸爸而言,她還只是個孩子。可他不知道的是,三年過去了,生活的艱辛,早就讓她忘記了什麼是純真。她雖然大條,卻還不至于愚笨到那種地步。
大選要來了,她以後的日子恐怕也就沒有那麼寧靜了吧。
阿強瞠目,他幾次張開了嘴巴想說什麼,又無奈地咽了回去。
林曉歡索性靠在座椅上,不再說話。她何苦難為一個小小的保鏢呢?對于他而言,魏夜風才是他的天吧。
很快就到了生日宴會的前夕,林曉歡已經把請帖送到了各家各戶。
回想起他們接到請帖時的不同表情,林曉歡忍不住咯咯直笑。
齙牙妹樂得手舞足蹈,鋼牙差點兒沒磕掉。
果果則是一臉憤怒,「林曉歡,你不早說!就剩這麼點兒時間,你要我怎麼準備!」
林曉歡委屈,「準,準備什麼?」
「當然是禮服還有飾高跟鞋了!」看了看表,「還有一個小時商場才關門,曉歡,你幫我頂下,靠你了!」
還未等林曉歡反應過來,那抹清風已經消失在視線當中了。
坐在前台的位置,林曉歡又想起了左沐陽的反應。
他先是一怔,然後滿臉紅暈,像個被表揚的孩子,「真沒想到,你竟然還邀請我,這是不是說明,我們的關系又近了一步呀?」
進你妹啊!她模著自己的脖子,滿腔的憤怒。她還記得天天接過請帖時,若有若無地盯著她脖子上那塊草莓的情景,別提有多嫉妒了。
毫無疑問,她得到了和summer在時一樣的對待,,被掃地出門。雖然不同的是,關上的房門後面,不是哭哭啼啼,而是一陣快樂的笑聲。
至于那個人……
林曉歡捏著手上最後一張請帖,這本來要給魏夜風的,既然他已經不能來了,就被無辜地剩下了。
到底要不要給他呢?
給,作為他名正言順的未婚妻,華天宇肯定會不干。可不給,不是明擺著像他示弱嗎?
用嘴唇夾著筆,就這樣在一團亂麻中,迎接到下班的光榮時刻。
拎包走人!
站在天宇的門口,小雨淅瀝瀝的。阿強拿著傘來接她,她剛要走下去,忽然一陣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曉歡。」
曉歡,曉歡,難道是……
猶豫地轉過身,當忐忑被驗證為事實時,林曉歡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叫她干嘛?他在這樣人煙稀少的時候叫她干嘛?沒有魏夜風做後盾,林曉歡現,她刻意偽裝的堅強外衣頃刻間被這柔軟溫柔的聲音攻克了。
「曉……林小姐,我送你吧。」
林曉歡猛地搖頭,她才不要接受他的施舍。
「我有話想要跟你說,就不能給我幾分鐘的時間?」他看了她身後的阿強,然後請示性地問道。
林曉歡這下更驚訝了,這還是她認識的鐵彥男嗎?
「還請您不要誤會,我只是站在同事的立場上,想和你單獨聊聊。」
「不然,您以為您應該站在什麼立場?」林曉歡不知哪里來的勇氣,問上一句。鐵彥男本來充滿希冀的臉上,瞬間掠過一抹傷感。「我們,一定要這麼生疏嗎?」
生疏?到底是誰先跟誰生疏?她們三年未見,早已物是人非,能不生疏嗎?
林曉歡不想再繼續這樣沒有營養的對話,「鐵經理有什麼話就在這兒說吧,阿強是我男朋友的保鏢,不是外人。」
鐵彥男垂眸,又抬頭,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又不知如何開口的樣子,許久才問道︰「他們倆個,你到底喜歡誰?」
「?」林曉歡一頭霧水。
「你說你已經有男朋友了,可你和左總還……曉歡,告訴我,你到底喜歡誰?」聲音迫切,絲毫沒有了剛才的掩飾。
哦,原來他在因為左沐陽昨天的舉動而糾結呀。
看得出,他是在真心地關心自己。可面對他的急切,林曉歡卻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
「我喜歡誰,好像和你沒什麼關系了吧。」林曉歡沉吟,「那是我自己選擇的生活,就像我也從來沒有問過你,你和華天宇是怎麼回事一樣。」
他沒有這個資格。憑空消失,又突然出現,還是別人的未婚夫,他早已經沒有了干預她生活方式的權力。
「我和她……我們之間……」鐵彥男溫柔的聲音一滯,想了想,終于還是低下了頭,「對不起。」
還是和她沒有話說了吧。談背叛,當然是他先,她這個後輩根本不及得他萬分之一。看著鐵彥男猶豫的樣子,林曉歡仿佛看到他和華天宇相擁而眠的場景。
他的笑,不再屬于她,就像她的夢,已經很久沒有他的出現一樣。他們已經沒有可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