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顧鐵彥男詫異略帶傷感的目光,林曉歡只想盡快走出這間可怕得令人窒息的密室。
掃過人群,她很快鎖定那抹高大的身影,飛快地向左沐陽走去。
「總裁,我們可以走了嗎?」
「怎麼了?不舒服?」
沉默,還是沉默。
她已經找不到任何詞匯來形容自己到底是怎麼了,胸口悶悶的,喘不過氣來,甚至連呼吸都是痛的。
左沐陽很快了然,默契地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他看了看林曉歡,又看了看不遠處那僵滯在原地的人,然後大方地走了過去。「鐵總,我的演員不懂事,剛剛沒撞疼你吧。」
很禮貌的問候,卻讓林曉歡驚訝得一塌糊涂。
鐵總,商場。
她怎麼沒想到,能夠請得動天宇和pop的,哪里會是個簡單人物。左沐陽親自出馬,那是何等大的面子……
原來,這單生意的大客戶,就是他?
這場尷尬,對于天天而言,只是一剎那生的事情。林曉歡呆呆的樣子,在她看來,也不過是為媚色所震驚之後的狀態。
再次湊到她的身邊,天天有些得意地炫耀,「你看,我說的沒錯吧,真的很帥耶。只可惜,我們未來的市場部經理已經有未婚妻了,沒機會了哦。」
未婚妻,那本該屬于她的位置。呵呵。
心再次抽痛了一下。
鐵彥男的目光,沒有半秒是離開林曉歡的。深棕色的眸子,滿是復雜的情感。
左沐陽落在他手臂上的手緊了緊,他這才反應過來。客氣地回答︰「沒事沒事,她也只是不小心而已。」
華天宇適時地搖晃了下他的手臂,「彥男,別總站在這里了,咱們去看看照片吧。」
鐵彥男淡淡地點頭,表示同意。
從始至終,他們的身體都沒有分開過。傳說中的如膠似漆,也不過如此。
他薄薄的唇,輕輕地勾起。那是專屬于他的紳士儒雅的微笑,尊貴而神聖,仿佛一尊滿是光環的雕像,讓她難以親近。
才短短三年,為什麼她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有一個宇宙那麼遠?!
他走近了,雖說是要看照片,但他的目光卻一刻沒有旁落別處,直勾勾地鎖定著她。就像宴會中心的聚光燈,在緊緊地盯著她的每一個表情變化,那灼熱的目光,甚至透過她的眼眸,直接深入到她的內心。
心跳亂了一拍,一股被他人窺探**的恐懼,讓林曉歡忍不住別過頭去。
停在她身邊,他的呼吸有些紊亂,如果不是這樣近的距離,她根本無法察覺。
心又哆嗦了一下,林曉歡硬著頭皮,強擠出一句,「鐵總經理慢慢看,有什麼不滿意的盡管提出來。」
沉默。只是這樣一瞬,卻仿佛寂靜了半個世紀那麼長。
林曉歡以為鐵彥男沒有听懂他在說什麼,剛想再重復一遍,卻听到,磁性而溫柔的聲音,低聲喚了她一聲,「曉歡。」
「鐵總經理,請您叫我林小姐。」
不知哪來的勇氣,讓她說出這樣口不對心的話。總之,她成功了,在最後一刻保存了她幾乎要崩潰了的尊嚴。
她忘記自己是怎麼離開攝影棚的,也忘記自己是怎麼跟左沐陽和天天告別的。
她只記得,鐵彥男和華天宇相擁著離開她的場景。
怎麼這麼巧,她怎麼會遇見他呢?這個世界那麼大,為什麼偏偏在如此昏暗狹小的空間讓他們相遇?自從上次商場見面,她本打算這輩子都不再和鐵彥男有任何交集,為什麼,在她幾乎快要忘記他的時候,他還會出現在她的生命當中。
再次相見,她只是他的模特。為了他的商場,不,是他們的,是他和他的未婚妻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突然那麼冰冷地回應他。
或許是嫉妒,又或許是不願承認,是自己造成了一切。如果,她不是那麼毅然決然地放棄公主的位置,也不會影響鐵家在a國的地位,鐵彥男也不會離自己而去的吧。
可兩個人相愛,不是應該拋棄身份地位的嗎?難道她不是公主了,他就不愛她了?
既然只是愛她的地位,那為什麼他還有那樣的表情。那種復雜的表情下,到底是怎樣的心情。
還有,他竟然還溫柔地叫自己「曉歡」。曉歡,呵呵,如果想和她保持距離,又何必叫得這麼親切,來勾起她內心的波瀾呢?
她忽然覺得整個世界都冷了,分明是盛夏,可她卻沒有一絲暖意。
蜷縮在沙里,感受著心髒的每一次跳動,一次血液的噴涌,就帶著一次撕心裂肺的疼。
閉上雙眼,她依舊記得,那個無時無刻不在她身邊守護她的大男孩兒。
他站在海邊,溫柔地攏起她耳邊的碎。
「在這里好不好,我們的家以後就建在這里。我們建一幢大別墅,養一只屬于我們自己的狗,每天早上,都帶著它一起散步。我要買全世界最美的公主裙,讓你一輩子做我的公主。曉歡,讓我娶你,我要你每天都幸福快樂。」
多美的誓言啊,難道只是童言無忌麼?他有什麼資格給她幸福?她又有什麼資格,心安理得地享受這份幸福……
頭昏腦漲,不知是真的疲憊,還是那呼吸困難的悶痛。
現在的她,只想睡一下,醒後,把所有不開心的事情全部忘記。
倒在沙上,她深深地陷了進去,自動屏蔽了門外,童媽焦急的呼喊。
……
魏夜風回來時,已經是黃昏了。他倒是頭一回回來這麼早,當然,她也是第一次。
她感到一個沉重的重量壓在沙上,不情願地睜開雙眼,魏夜風一雙漆黑的眸子,正緊緊地盯著她。
見她醒了,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想要別過頭去,但是現自己已經被現了,只好直勾勾地對上她的目光。
「怎麼是你?」
「這里是我家,不是我是誰?」
是呀,這里是他的家。她到底在渴望什麼。
坐起身,只覺得整個身子都疲乏極了。
「怎麼回來這麼早,下班了?」這話是林曉歡說的。
不是日理萬機嗎?不是m.s的關鍵時期嗎?魏夜風竟然還有心思回家。
「你不也一樣,被人趕回來了?」魏夜風的嘴巴依舊刁鑽得令人指,「我就說嘛,人丑就該多讀書,還學人家拍廣告。」
林曉歡懶得理他,繼續一頭栽倒沙上。還是睡覺吧,睡覺就什麼都不用听,什麼都不用想了。她暫時還不想面對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魏夜風一看她睡下了,立刻不滿地開啟進攻模式,生生地把她扥了起來,「林曉歡,你怎麼回事?打電話你不接,打到公司你曠班,童媽以為你死在房間里了,急得不得了。」
林曉歡揉了揉眼楮,弱弱地說了聲︰「對不起。」
她不是想讓童媽擔心,也不是故意讓他擔心。她只是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靜一靜。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跑來這里,或許她對這里有了別樣的眷戀,畢竟一個月來,這兒才是她的家。
大概她的態度,徹底讓魏夜風震驚了。他此刻低著頭,輕輕挑起她的下巴,盯著她的臉看了好久。曖昧的距離,清新的薄荷香,讓林曉歡瞬間清醒了不少。
抬眸,眼底那抹殷紅,讓魏夜風怎麼也忽略不了,語氣中藏滿驚訝,他問︰「林曉歡,你到底怎麼了。」
真的是拍廣告受了打擊?應該不至于啊。
「我沒事!」語氣不禁生硬了幾分。
那是她不願別人窺視她內心時,慣用的伎倆。
「沒事?那為什麼不還擊?」
「不關你事!」
「哦?」魏夜風挑眉,「是嗎?好,那我們就說說關我事的,我的沙怎麼了?」
沙?順著他的目光,她看到身下那絲質的高檔布料,此刻已經月兌線得一塌糊涂。
一生氣或者一難過,她就想找個東西咬咬,如果沒猜錯的話,這個就是她的杰作。口水印下,一團亂麻毫無疑問地影響了整體的美感。尤其被她睡了一下午後,更是慘不忍睹。
「這可是限量版的沙,全球只生產幾十個,你屬狗的嗎?」魏夜風故意冷下聲音,可眼楮里卻沒有一絲慍怒。
「我賠。」林曉歡的聲音依舊沒有任何波瀾。
魏夜風唇角輕勾,「你賠?好呀,讓我們來算算!」他摩挲著下巴,好像在計算著什麼,「加上你前幾天打壞的典藏版瓷碗,不如你多賣給我幾年吧,我就考慮讓這筆龐大的數額一筆勾銷。」
林曉歡眨眨眼,剛想說話,可眼淚卻再也止不住,「唰」地留了下來。
賣……
多麼諷刺的字眼兒啊,或許魏夜風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玩笑有些過分,趕忙伸手擦過她的眼淚。
「對不起,我,我跟你開……」
「哇,,」
撲進他堅實的臂彎里,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委屈,林曉歡終于嚎啕大哭起來。
魏夜風的身體僵了半天,好容易晃過神來,不可置信地環抱住她,「林曉歡,你,你哭了?」
她雖然哭得說不出話,可耳朵還是能听見的。廢話,難道他看不出來嗎?
「呵呵,」磁性的嗓音,輕輕地飄過,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寵溺,「你還是哭起來比較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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