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烏爾警長,老潘秋的酒館很快又恢復了熱鬧,霍普走到酒館的吧台前,向吧台里面的老潘秋打招呼道︰「嗨,潘秋先生,好久不見了,您的身體還是那麼硬朗,最近有沒有找新的娘們啊?」
听到霍普的話,老潘秋笑罵道︰「呵呵,我們的小霍普長大了,竟然變成了二等紳士,看起來也算是個上層人士,想要漂亮的娘們是嗎?那好,跟老潘秋來吧,老潘秋肯定會讓你滿意的。」
霍普和老潘秋的對話讓露露很不爽,眼看著霍普起身打算跟著老潘秋去,露露卻別過頭去不願跟著,不過她可拗不過霍普,硬是被霍普抱著離開了酒館,霍普的離開,終于讓酒館恢復了之前那種底層的氣氛。
抱著露露跟在老潘秋身後,從酒館的後門離開酒館,很快轉入酒館後面巷子里,七拐八拐就進入了一條遠離人群的巷子。
進入巷子之後,沉默的老潘秋再次開口︰「霍普,你難道不知道,現在公爵府的人正在四處找你嗎?你之前在酒館里表露身份,很快就會被公爵府的人知道,你難道還準備要回去嗎?」
老潘秋的話讓霍普有些意外,不過他卻沒有顯出吃驚,反倒是很鎮定的說︰「呵呵,我為什麼不能回去呢?公爵府里給我的待遇很好呢,而且我現在已經是個二等紳士了,回去怕是能爬的更高。」
對霍普的話老潘秋嗤之以鼻道︰「行了,你小子不用瞞我,你要是想回去,怕也不會出現在這里吧?」
被老潘秋道明心跡,霍普伸手摟住老潘秋略顯佝僂的背脊說︰「呵呵,老潘秋,看來什麼事情都瞞不過你,其實我本來是不打算回去的,可是後來想想還是要回去的,至少在那里我距離我的理想能夠更近一點。」
聞听霍普的話,老潘秋嘆息一聲說︰「哎,你果然和你父親一樣,都是個不安分守己的家伙,不過,你比你父親要幸運,至少你跟了個有野心的主人,不過你要明白,倫斯特的不安分是把雙刃劍,搞不好你會成為陪葬品。」
「好了,老潘秋,你放心吧,霍普會記得的。」顯然霍普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轉移話題問到︰「對了,老潘秋,你帶我來這里干什麼?不會真的要介紹娘們給我吧?說說,我知道你肯定有什麼重要事情。」
見霍普詢問,老潘秋神色突然變得黯淡下來,低下頭沉默了許久,才緩緩抬起頭說︰「老獨眼龍要死了,哎,當年的那些兄弟,如今都一個個死了,現在也就剩下我這個老家伙了,我帶你來,是希望你能夠給老獨眼龍一個像樣的葬禮。」
「什麼?老獨眼龍要死了?」這個消息無疑讓霍普震驚不已。當霍普跟著老潘秋,來到老獨眼龍居住的屋子時,還沒有踏進房門,就已經感受到一股死亡氣息,他從來不曾想過,那個總是對他要求苛刻的老獨眼龍,生命竟然走到了盡頭。
踏進老獨眼龍獨自居住那間屋子,還沒有走到窗前,就听到床上那個奄奄一息的老家伙開口說︰「哦,潘,潘秋,是你嗎?我似乎還聞到了別人的味道,哦,別以為我現在那只獨眼也看不見,就什麼都不知道,讓我猜猜,和你一起來看我這個將死之人的是誰呢?」
說著,床上那個奄奄一息的老家伙,似乎突然來了精神,鼻子像是狗一樣不停嗅著屋子里的氣味,良久,老獨眼龍突然挺身坐起來,伸手向前模索著說︰「是,是,是霍普嗎?是,是小霍普回來了是嗎?哦,你這個該死的小子,這麼久也不知道回來看看你的老獨眼龍伯父,你以為你能夠掩蓋住你身上的味道嗎?你騙不了老獨眼龍的。」
見到老獨眼龍這個樣子,霍普趕緊上前去握住那雙枯瘦的手,握住那雙手的時候,霍普甚至都不敢用力,生怕用力將那雙手給握碎,不過老獨眼龍在生命最後時刻,似乎迸發出極大的力量,一把將霍普給摟進懷里。
隨後,就听見老獨眼龍抽泣著低聲說︰「霍普,我們的小霍普,你真的還活著,呵呵,潘秋那個老東西沒有騙我,我們的小霍普真的還活著,很好,很好,霍普,你要好好活著,要,好,好,活著……」
老獨眼龍就在霍普的懷中咽了氣,走完了他生命的最後一程,似乎在抱住霍普的那一刻,他就像是抱住了希望,似乎看到了曙光,迎著曙光他走完了自己的一生,這對老獨眼龍來說算是一種安慰。
潘秋上前拍拍霍普的肩膀說︰「好了,孩子,真的是謝謝你,你讓獨眼龍得到了安息,呵呵,當年的那些兄弟里,也唯有他得到了善終,正如他說的那樣,孩子,你要好好活著,要記得你父親的願望。」
霍普此刻的心情頗為沉重,若說小時候他對老獨眼龍全都是惡略的印象,在他童年的記憶里,老獨眼龍總是對他很苛刻的要求,讓他保持身體的敏捷和靈活,並且逼著他去練習那些格斗技巧,即便他的身體孱弱難以適應,也還是會逼著霍普記得每個動作。
他隱約還記得,在自己父親噩耗傳來的時候,老獨眼龍甚至不允許他流淚,強行要求霍普要堅強,這對當年只有十歲的霍普來說,可謂幾位苛刻,而之後他被那些大孩子們欺負,老獨眼龍即便看見也不會幫助他。
霍普清楚記得,在他每次被打得滿身是傷的時候,回到住處還要面對老獨眼龍的一頓大罵,若不是還有卡布爾幫自己,霍普覺得自己恐怕很難熬過那些日子。
不過,就在霍普進入公爵府,在豐盛伙食體得到充分發育後,他再回頭去做那些格斗術的時候,能夠清楚感覺到那些東西給自己帶來的好處,尤其是這次經歷迷霧森林的冒險,可以說不是小時候老獨眼龍嚴格要求。
讓那些逃生和格斗本能,完全印在霍普的腦海里,恐怕霍普早就因為迷霧森林里的那場冒險,死在了充滿危機的迷霧森林。
時至今日,看到老獨眼龍安然死在自己懷里,霍普突然感到,在自己父親死去之後,老獨眼龍就更像是他的父親,一位非常嚴格的父親,用近乎殘忍的辦法,教會了他如何在惡略的環境中活下來。
沉默了許久,老潘秋再次對霍普說︰「霍普,你應該知道,以獨眼龍的身份,他不可能得到一塊屬于自己的墓地,他只能和貧民區的大部分人一樣,死後進入教會的焚化爐,最後化為灰燼。」
霍普聞言點點頭說︰「是的,我明白,我知道您想讓我給申請一塊墓地是嗎?」
「是的,你知道,墓地是被教會所控制,並非花錢就能夠買到,而你,如今擁有二等紳士的身份,你可以很輕松申請到墓地,至于所需要的錢,我可以出。」老潘秋似乎對于給獨眼龍弄一塊墓地很執著。
霍普雖然不知道老潘秋為什麼如此堅持,但卻很肯定的答應下來,按照教會和帝國的規定,他的身份能夠輕松申請到墓地,不過仍舊需要支付高昂的費用,在霍普想來,老潘秋既然找到自己,那麼就肯定有那些錢。
見到霍普答應下來,老潘秋很滿意地點點頭說︰「恩,你答應下來,我就放心了,看起來你並不著急回公爵府去,那你就先抽空去把墓地申請下來,至于之後的費用問題和其他事情,去酒館找我,我會幫你解決的。」
離開老獨眼龍的住處,走在回去的路上,霍普顯得悶悶不樂,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露露見到霍普的樣子也不敢去打擾霍普,在露露看來,霍普現在的樣子很可怕,就像是個即將爆發的火山一般。
回到那間地下室里,露露終于還是忍不住對霍普說︰「霍普,你要是覺得難過,就哭出來吧,你這樣似乎對你自己的身體不好呢。」
霍普聞言並沒有說話,又沉默了半響突然嘆息道︰「哎,露露,你知道嗎?我覺得自己很沒用,很多事情都來不及去做,卻已經就沒有機會去做了,我想著要改變貧民區,要讓他們過得好些,但我還沒有真正去做,他們就一個個死去。」
不待露露開口回應,霍普又接著說︰「你知道嗎?在我很小的時候,他們都是我心目中的英雄,你知道帝國的聖戰嗎?他們全都是當年聖戰的戰士,他們為了教會和帝國,奮斗了一生,可是到頭來,他們卻什麼也沒有得到。」
「而帝國的那些貴族,教會的那些老爺們,一個個全都享受著,這些底層士兵用生命換來的勝利和資源,這難道就是教會所謂的平等嗎?」說到這里霍普的淚水終于再也止不住,從眼眶里流了下來。
「他們,他們,僅僅是想要死後能夠得到一塊屬于自己的墓地而已,卻,卻連這麼一點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滿足……」說到這里霍普終于泣不成聲再也說不下去。
露露看到霍普伏在工作台上哭泣,心里跟著難過,但卻不知道該如何去勸慰,只能夠站在霍普身邊看著他哭泣,這一夜,注定是個讓人心酸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