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之前,越皇有旨,請北齊的和親將軍去宮中備嫁。♀
雲清很詫異。
越皇今年八十有五,放眼天下怕是年齡最高的皇帝。雲清自打來到西越便沒有見過他。即使是出入各種宮宴,也一直是太子喬邦在主持。
老爺子這個時候叫她過去,她實是想不個所以然來。難免內心有些忐忑。
喬越將她輕輕一攬,在額上印下一吻︰「不要怕,我陪你去
雲清點點頭,心中有了說不出的心安。
她知道經過龍脈那件事情之後,喬越與喬洵不可能再像往常一樣和平相處;她也知道喬越自打回了長寧,就一直往宮里跑。具體在忙些什麼她不是不想打听,只是往往話到嘴邊便又被什麼打斷了。
這畢竟是西越的國事,喬家的家事。而她,還不是喬家的人。
馬車行至禁區的時候,一個年老的太監躬著身子走了過來。喬越見了,很是恭敬的與他回了一禮。二人不忙著說事,先是很親切的寒暄了一番。
雲清站在後面,由于風吹得樹葉沙沙做響,知了又在間隙鳴個不停。她听得並非很真切。不過看那二人聊得熱乎,估計關系匪淺。
于是那老太監看向雲清的時候,雲清回了一記極其溫暖的笑容。
老太監同樣微笑,和善的臉面似是舒開了許多皺紋。
雲清被單獨引走了,說越皇想單獨見見她。她很不安的看向喬越,喬越也不管下面還有一眾侍衛宮女,將她攬入懷里緊緊的抱了抱︰「沒事,父皇其實人很好聲音有著說不出的溫暖。
召見雲清的地方像個書房,她到的時候,那里面空無一人。
宮女奉過茶果便極其知趣的退了下去。空留雲清一人在這里喝茶傻等。
書房不大,但很溫馨。雲清閑來無事的左右轉了轉。正對著一本游記發呆,就听屏風後面有些許響動。
一身明黃的袍子映入眼簾。在一個女子的攙扶下,年老的越皇就像一個吃完了晚飯隨便散步消食的富家翁一般,閑庭信步的走到了雲清的面前。
雲清愣了一愣,她沒想到這個身材高大,一臉和藹毫無帝王架子的老人就是那個傳說中以鐵腕手段踏平了西部十國將中原一分為二的西越帝王。
雲清行禮。一時競不知如何自稱。想了想,道︰「民女雲清叩見越皇陛下!」
越皇已經在女子的攙扶下在軟塌上坐了。他擺擺手,示意身旁的女子去扶雲清。
起身的瞬間,雲清驚訝的發現。這個嬌小的女子,竟然是在行宮看到的那位叫做慕容留香的娘娘娘。
慕容貴妃神色異常,激動、歡喜,更多的似是苦澀。
越皇朝雲清招招手,聲音低沉慈祥︰「孩子,過來讓我看看
他自稱「我」,而不是「朕」。
雲清緩緩上前,距離本來就不算太遠,她有些拿捏不住這個「過來」究竟要過到什麼地步。
于是便緩緩的。極慢的朝前走著。
越皇笑了笑。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緊張。指著旁邊的一個小凳子對雲清道︰「坐這吧,孩子
雲清這才注意到那軟塌旁竟然還有一個小凳子。不禁暗自咧嘴,那凳子小的還真像是特意給孩童準備的。
雲清在凳子上坐好,高度正適合越皇將手蓋在她的頭上。溫暖的大手在她頭上輕輕的點了點,越皇慈祥的聲音傳了來︰「確實是個好孩子。越兒有眼光
他沉了沉,接過慕容貴妃遞過來的茶水輕抿一口,繼續道︰「我前後一共有過五個孩子,都是兒子。這些兒子當中,只有越兒最像年輕時的我
雲清抬頭,越皇的目光一直慈祥溫和,模樣就像街邊的老爺爺。
他皺紋橫生的臉上綻放了一絲笑容,朝著雲清點了點頭︰「世人皆說越皇,其實……」他嘆了口氣,似乎在回憶一些不太好的往事。
雲清坐得有些累了,那小凳子又小又窄,她禁不住左右晃了晃。如果越皇再不說話,她真懷疑他是睡著了。
越皇朝著慕容貴妃抬了抬手,她便從身後拿過了一個錦盒,盒子打開,包裹了里三層外三層,所有的錦帛除盡,終于露出了一卷畫軸。
那畫軸有些泛黃,應該有些年月了。
越皇接過的時候,手顫抖的厲害。他輕輕的摩挲著,深情的目光似乎在看著舊時的戀人。
他顫顫微微的觸上那根細繩,努力了半天也沒解開。
雲清有些同情的望著他,他無奈的看了一眼雲清,長嘆了一聲,將畫軸遞了過去。
「陛下是想讓民女將其打開嗎?」雲清問道。
越皇點點頭,扯起嘴角笑了笑︰「明天就是我喬家的媳婦了。不用見外,越兒如何叫我,你跟著稱呼便是
雲清咽了咽唾沫,如果記得沒錯,雲清只听喬越叫過他「老頭子」,而且听說除了重大場合,他一般也是這麼個叫法。
畫軸漸漸展開,越皇的目光緊緊的盯在上面,雙手不自覺的握緊了一旁的扶手。
待到完全展開之後,雲清不禁心下一顫,竟然是喬越!
他拿著一把扇子,身著黃色長衫,玉冠束發,站在一棵海棠樹下,眉眼之中脈脈含情,有著一種說不出的風流。
這不是喬越。
仔細觀察了一番,雲清就發現這不可能是喬越。畫上之人的年紀似乎比喬越大上一些,且黃色的衣服是帝王專用,除了皇帝便是太子的專利。
雲清抬頭望向越皇。
他抬手,示意雲清將那畫再呈近一些。
顫顫微微的,他將那畫拿近了,眼角似乎有些濕潤。
雲清趕忙低下頭去,說不上是種什麼心情。是不是人老了的時候都會無比懷念年輕時的時光呢?越皇看著自己的畫像都能哭出來,估計這種感情一定比旁人更甚。
「這畫兒,是她給我畫的越皇終于開口講話了。
「孩子,你……」他頓了一下︰「我是說,你的外祖母,還健在嗎?」
雲清忽然精神起來。模糊的記憶中,似乎有人也很動容的問過她娘親,但還真的沒人問過她外祖母。
于是她搖搖頭。能說什麼呢?記憶都已經不全了。別說是外祖母,便是自己,她怕也說不清楚。
越皇嘆了口氣,將畫軸遞給雲清︰「我听越兒說了,你受過很多苦,還丟失了記憶
旁邊的慕容留香顫了一顫。
越皇繼續道︰「明天就是你們大婚了。你的娘家不在這里,可也不能因此便委屈了你他看了一眼留香︰「慕容貴妃與你一同北齊,所以,她提議做你的娘家人,讓你從宮中出嫁
越皇似乎有些累了,打了個哈欠︰「一會兒你便跟著慕容貴妃下去準備吧
臨行的瞬間,他從懷中掏出了一枚玉佩,那手忽然顫抖的厲害,將玉佩交到雲清的手里時,他又重重的握了握︰「孩子,好好和越兒過日子!」
說完,他便在一旁宮女的攙扶下顫抖著走了出去。
雲清望著手里的那枚玉佩,里面似有血色流動。將它揣入懷中的時候,不知為何,剛剛席卷而來的困意似乎好了許多。
她這才發現自己忘記帶那藥丸了。她努力的睜了睜眼,試圖保持最大的清醒。她可不希望像那天一樣不分場合的倒地就睡。
「清……清清……」旁邊的慕容貴妃拉了她的手。
雲清這才反應過來這屋子里還留著一個人呢。她忙轉過頭來朝著慕容貴妃極其有禮貌的施了一禮。
慕容貴妃的表情更加苦澀了。她搖了搖頭,給雲清倒了一杯茶,她有些惶恐,連忙接過謝恩。
慕容貴妃更加無奈,嘆了口氣︰「四皇子看守很嚴,我是為了見你才這麼說的
看守?雲清有些詫異。她從來不認為喬越是在看守她。
「清清,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真的,把我們都忘記了嗎?」
「你是說……」
「你和六哥,究竟出了什麼事?」留香忽然十分動容。
「我這幾年一心禮佛,不問世事。你們究竟發生了什麼,我真是一無所知
她垂了頭︰「我想,你是不是再等一等。你真的想好了要嫁給四皇子了嗎?他這個人,你了解嗎?」
喬越的名聲不好,怕是世人皆知。留香實在不想雲清在這樣一種不清不楚的情況下嫁過去。
「慕容貴妃,我是失了些記憶。這些天我也想過了,您說的六哥,應該就是平南王吧
「你想起來了?」留香的眼里忽然有了波光。
雲清搖搖頭︰「只是一些片斷。不過,」她頓了頓︰「娘娘,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我現在很好,喬越對我也很好。過去的事情是好也罷,壞也罷,我都不願去想了。就像方才陛下說的,我只想好好的照顧他,和他一起好好的生活下去
留香身子一震,這個結果,絕對不是她想要的。
六哥現在不在西越。雖然不知道他們之間雖然發生了什麼,但十幾年的恩情,不會說斷就斷的。
「我不允許!」她忽然說道。
ps︰
傳的倉促,錯別字周一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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