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顧西揚睜眼的時候已經日上竿頭十點多了。起床有點困難,很累,好像昨夜跑了幾個馬拉松。
房間里空蕩蕩的,只有他和一屋子的陽光。
他模糊記得昨晚梁丘煜上床睡覺的時候跟他說了幾句話,但是具體內容他已經記不太清楚了。做的夢倒是還清晰些,他和梁丘煜坐在床上練功,就像江湖人士傳授內功心法似的,梁丘煜還吐了一口血。估計是這幾晚總是在月亮下排毒排出條件反射來了,連做夢都不放過。
顧西揚捏了捏額頭從床上爬起來。
剛好這時窗口閃過阿黃的身影,緊接著響起敲門聲。
「門沒關,進來吧
年輕版的阿黃推開門,沖他做個鬼臉,「顧哥哥你終于起了!」
「有事嗎?」
「我來給殿下打掃房間她把手里盛著幾件衣物的竹籃放在地上,麻利的走到床邊準備扯被單。
顧西揚立馬遠離了床的位置。
「梁丘煜呢?」
「殿下和左護法大人出去了
「你說的左護法是赤澤吧?」
「對呀
「你害怕他?」
阿黃抿了抿嘴,「左右護法是一狐之下萬狐之上的,他們冷酷無情而且只听從狐王的命令,所有狐族都害怕他們
「梁丘煜是狐王?」
阿黃搖頭,「殿下是狐王的長子
「赤澤似乎也很听他的話
「那當然啦,殿下是狐王最寵幸的兒子,左右護法是跟殿下從小一起長大的,關系自然非同一般
「右護法是誰?」
「還能是誰!那個最高傲的女人青魅!」說到青魅她面露不爽,嘴撅的很高。手禁不住用力扯了一下床單,頓時一塊巨大的白布飛過顧西揚眼前。
同時雪白的床單上一朵醒目的暗紅色也隨之飄過。
他錯愕了一下,然後彎腰撿起地上的床單查看。
那塊紅色已經僵硬,帶著淡淡的血腥味。
血?……
阿黃一把奪過他手中的床單,聞了聞,散漫的雙眼立馬神采飛揚起來,「殿下的血!!床上怎麼會有殿下的血!」
她不確定似的把床單堵到鼻子上,用力吸了一口氣,頓時心花怒放,「真的是,真的是殿下的!我得到殿下的血了!!」她如獲珍寶一般把床單抱在懷中,籃子也沒拿就迅速的跑出去了。
望著她一秒鐘就消失的背影,手還舉在半空中的顧西揚略顯無奈。
為什麼會有梁丘煜的血?
難道他昨晚真的吐了一口血?
那個不是夢……是真的……
下午,顧西揚獨自逛了古城區,在路邊吃了烤羊串,吃烤羊串的人不多,燒烤的哥們兒很閑,就跟他聊了會兒天,這兄弟是薩城的土著,世世代代生活在薩城。據他介紹這里的璀璨歷史得追溯到宋朝,當時這個地方叫北牧都,地域比現在要大幾倍,因為靠近塞北邊關,很多商人在這里駐扎,商鋪林立,人口多且雜,是個相對繁華的城市。
其實顧西揚對歷史沒什麼興趣,但是從起床到現在他還沒見到梁丘煜的人影,藥店里的人除了阿黃他一個都不認識,著實有點無聊。赤澤說他現在是特殊時期,應該是說他的病吧,昨晚又吐了血不知道現在如何。
顧西揚想努力回憶昨晚的談話內容,但是什麼都想不起來,只記得他大概仿佛似乎應該說過一句為了誰付出一切。
顧西揚啃下簽子上最後一塊肉跟剛才侃侃而談的兄弟搭訕,「大哥,你們這里姓華的多不多?」
「花?」
「華,中華的華
「這個姓氏不多見啊
「你剛才不是說城里城外方圓幾里的人你都認識麼?」
「我是看著都眼熟,但是人名我可不知道哇
「那算了
「我可以給你講講歷史上姓華的男人油亮的臉頰上露出一絲憨厚的笑容,他順手倒了一杯泛黃的酥油茶咕嘟咕嘟灌了兩口。
「華府嗎?我知道,那是江南的
「我說的不是唐伯虎點秋香里的那個華府。我們這也有個永垂青史的他轉頭指了指竹柳巷的那邊,「巷子口的那個廟你去過沒?」
「昨天去了
「那是宋朝一個姓華的建的
「宋朝的建築,那豈不是國家保護文物了
「哼,保護個屁,這周圍的文物多了去了,看到後面那房子了麼,那是我家,清朝的!」
顧西揚順著他指的方向瞄了一眼,不起眼的一個門,不過圍牆倒是挺高,又長,里面估計不小。
「你家大戶啊!」
男人拍拍大腿,「我不是夸的,我家祖上也是顯赫一時的,那家丁小丫頭的也得有十幾號人!只是後來落沒了。論歷史,這周圍年歲長的建築還很多,都住著人
「這屬于遺址啊,政府不管麼?」
「管?」男人冷哼一聲,靠近顧西揚悄聲道︰「早些年管過,政府想把這片開發成旅游區,你可能不知道這片老城區亂的很,經常莫名其妙死人,而且這一帶經常有野獸出沒,本來政府是專門出人出力整治的,但是整了三五年的也沒整出個來。還連累了幾個當官的,後來就懶得管了
听到野獸二字顧西揚不禁警惕起來,「有人被野獸吃了麼?」
「吃倒沒吃,咬死過幾個。就在巷口那個廟附近
顧西揚若有所思的眯起眼楮。
「再告訴你個秘密!」男人又壓低了嗓子,「巷口那個廟怪異的很,有人在里面見過鬼
「鬼?!」
「可不是嘛,佛堂聖地居然有鬼,你說怪不怪
「或許是看錯了吧,這個社會哪有鬼顧西揚嗤笑,但是笑完心里就咯 了一下,這年頭連狐妖都有,鬼還真說不準兒。
「要不然當年華家的東西都燒沒了怎麼單單剩了這座廟,千年不倒
「華家很有名麼?怎麼隔了這麼多年你們還記得?」
「那肯定有名啊,要不然能流傳至今!就像山東梁山上那個宋什麼的
「宋江
「欸!對,不過我覺得宋江這個人有點娘娘們們的,不夠硬氣,我比較欣賞武松!」
「宋江是民間起義領袖,難道華家也是麼?」
「華家不是!華家有個華明是當時北牧都的縣官,听說是棄商從政,家里肥的流油
華明……顧西揚眉頭不自覺的皺了一下。這人和華音應該沒什麼關系吧。
大概這個話題又勾起了燒烤男人的演講欲,他開始滔滔不絕起來,這一叨叨,一個小時過去了。
大西北的下午總是冷的特別快,太陽還高高掛著就起風了。
顧西揚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顫。
「老板,多少錢
「等我算算看
男人數了一下簽子,「總共一百二
顧西揚模了模口袋,心里咯 一下,沒帶錢包!中午飯是阿黃從外面買的,他拿了張卡出來想取錢的,結果沒取,卡直接放口袋錢包落屋里了。
「能刷卡麼?」
男人一看他的囧樣臉不由下拉,「您太看得起我們這小店了,謝謝,刷不了
顧西揚掏了身上所有的口袋,零零碎碎加上五毛的總共一百零一塊錢。
「老板,我身上零錢不夠,這哪里有取錢的地方
「那可遠了!看你也挺實在的,給一百得了
「多謝了
「客氣!」男人倒也爽快,接過錢就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顧西揚略帶憂郁的回了藥材店。
藥店門口停了昨天那輛越野車,梁丘煜回來了?
跟幽靈似的晃悠一天的顧西揚莫名的竟有一絲雀躍,他快步走到後院。因為走得太急,差點和提著一桶髒水的阿黃撞個滿懷。
「顧哥哥,你回來啦
「嗯顧西揚扶了扶左右搖晃的她,轉身上樓。
不過事實是他想多了,只是車在而已。房間里空無一人,還是中午他出去時的樣子。
現在已經下午五點半了,也不知道他在忙什麼。這里一沒電視,二沒電腦,赤澤還特地叮囑他別跑太遠,否則出現意外後果自負。雖然顧西揚沒什麼親人,唯一的宋旭也掰了,現在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但是他仍然是一個很惜命的人,從小的艱苦生活告訴他,生命誠可貴,須懂得珍惜愛護。
走到二樓室外花園的時候剛好遇到青魅。她翹著二郎腿坐在藤椅上喝茶,手里拿著手機 里啪啦的發消息,今天她又變成了小清新的模樣,落日斜陽剛好打在她的臉上,她的一頭青絲泛著淡淡的金光,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
估計是走路聲驚動了她,她抬起頭一雙動人的眸子帶著迷人的色彩。
顧西揚不太懂怎麼跟女孩子交流,至少他跟鄭爽就沒交流好,除非是像思思那種天生缺根筋行為里總透著一股二的樂天派,不過那樣的女孩子又很難談正經兒話題。
「你好拙劣的開場白。
青魅難得的露出一絲淺笑,然後繼續低頭看手機。
顧西揚猶豫兩秒,在她對面的藤椅上坐下,「敢問梁丘煜……」
「你不覺得直呼全名不太妥嗎?」
顧西揚干笑,「……梁先生——」
「你可以叫他煜宸,跟他親近的人都這麼稱呼
顧西揚想解釋他跟梁丘煜其實就是甲乙方的關系,不親密,但是想了想覺得有點畫蛇添足。
「他的身體今天沒事吧?」
「還好,過段時間就好了
「你們藥店的生意很忙嗎?」
「偶爾會
「這次是出了什麼事?」
「比較特殊的事情,不過解決起來容易青魅終于收了握著的手機,正視他。
面對這樣一張勾人魂魄的面容,顧西揚竟然有點緊張。
「哦不善言談的顧西揚應個聲就沒下文了。
「你跟煜宸以往找到的那些很不一樣青魅盯了他幾秒後下結論。
顧西揚剛想問為什麼,阿黃出現了。估計是剛殺完什麼,身上裹著帶血的大褂子,頭上頂著一只白帽,看起來像移動的球體。
「唉,顧哥……先生,晚飯你想吃什麼,我幫你出去買!」她注意到旁邊一聲不吭的青魅,原本雀躍的表情瞬間冷成撲克。
「不用買了,我吃完回來的
「不行,殿下交代了的分貝也開始變低沉。
旁邊的青魅掃了她一眼,從藤椅上站起來扭著盈盈一握的小細腰走了。
修長的s型身材和優雅的走姿,猛然間顧西揚腦海里閃過一絲印象。他終于知道為什麼青魅看著如此眼熟了。
阿黃沖她背影撇撇嘴做個鬼臉。
「真的不用麻煩了,我不餓
「不餓也得吃,要三餐規律,飲食有度,多喝水,常吃素,這是殿下教我們的
「你們殿下真養生顧西揚腦海里冒出那張絕美的臉三更半夜啃生肉的情景。
「對呀對呀阿黃拉拉頭上的帽子一蹲到剛才青魅坐過的椅子上,口袋里掏出一只超大號芒果開始扒皮。
「你有沒有覺得青魅長得像某個電影明星
「你是說演驚天駭浪的那個藍軒吧?」
「對!就是她,特別像,是模特出身的顧西揚記得施然曾一度迷戀過藍軒,還以她為模版找過女朋友,雖然無果而終。
「她就是藍軒啊
「啊?!」顧西揚震驚。
芒果皮扒完大半,阿黃跐溜吸了一大口,黃色的汁液順著她的嘴角流到圍裙上,她含糊的回答,「你眼神兒不錯嘛
「……」
藍軒……腦海里閃過一個影像,在梁丘煜別墅的時候赤澤提到過藍軒這個名字。
阿黃一邊吸芒果一邊補充,「她干這一類的職業已經很久了
想起梁丘煜的職業,顧西揚忍不住問︰「你們在外面都有另外的身份嗎?」
「有的有有的沒有。青魅是雪狐,天生一副好皮囊,像我這樣的出去都不知道做什麼,而且人類都好恐怖,我才不要和人類一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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