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有鄭叔在顧西揚不用早起了,七點左右才從床上爬起來。昨晚輾轉了一宿,早上精神不濟,連連打哈欠。
他眯著眼走進洗手間,光著膀子的宋旭已經在洗漱了。
「起這麼早?」
正洗牙的宋旭吐掉漱口水,「嗯,上午去公司匯報
「對了,下午我有點事情就不陪你了,晚上一起吃飯,我訂好了位子給你打電話
「行,你忙你的,晚飯再說吧他再次漱口然後洗臉。
宋旭的爽快讓顧西揚有些詫異,往年每到這一天宋旭就會化身吹毛求疵的公子哥,娛樂項目多的讓顧西揚頭疼,但是今天……平靜的讓人懷疑。
「今天你生日顧西揚忍不住提醒。
這時宋旭已經洗漱完畢,抽了塊毛巾胡亂抹抹臉,「我知道,我今天可能也比較忙,晚飯到時候再說哈!」他捏了顧西揚的腰一把就去臥室換衣服去了。
顧西揚望了一眼他的背影,混沌的眼神晃了晃,腦子里閃過許多宋旭出其不意搞怪的畫面。
蛋糕店的食材是由專門的供貨中心提供的,分新鮮類和庫存類的,新鮮類是各種水果和雞蛋等,這些差不多隔一天送一次貨,另外的比如各類面粉、糖、色拉油、可可粉等都是不定期供貨的。
上午顧西揚到店里的時候鄭爽已經給供貨商打過電話了,鄭叔在滿頭大汗的攪面粉。顧西揚不得不承認鄭叔做起甜點來比他有邏輯,先做什麼,後做什麼,分配的不但合理,時間都分毫不差。
除了剛來的兩天熟悉環境和工具的擺放位置,這幾天下來顧西揚已經完全跟不上鄭叔的節奏。
「西揚,幫我把雪梨蛋撻取出來轉身往特制烤盤上抹色拉油的鄭叔回頭喊了一聲。他的聲音剛落下,果然烤箱的警鈴響了一下。
顧西揚立馬關閉烤箱,帶上厚重的皮手套。
「鄭叔,您做了這麼多年甜點了,您覺得自己熱愛這個工作嗎?」
鄭叔頓了頓,滿是皺紋的眼角彎了起來,「為什麼會這麼問?」
「做甜點是不是看起來很沒前途顧西揚如實說。
鄭叔略顯粗壯的眉毛挑了一下,「這話從何而來,不要小看甜點,它是一門大學問。你知道甜點的起源嗎?」
顧西揚搖頭表示不知。
「來源于五千多年前的古埃及,它在中國也有十分悠久的歷史,有千年的研磨變更,你覺得一個久經歲月依然沒有衰敗的職業會沒有前途嗎?何況甜點不止豎向久遠,橫向發展也很廣闊,它包括的種類繁多,除了烘焙糕點,還有布丁、煎餅、冰淇淋、女乃酪、水果等。如果你想在這方面有所成就的話,你必須要看清兩條路,一是商品廣泛化,花樣翻新,層出不窮,讓顧客從你這里得到新奇的感受;第二就是以一主多輔,把一種甜點做成老字號,獨家秘制。當然這兩條路子是我自己的經商之道,除了這些你也可以選擇地域性的,比如各個國家的甜品,我比較喜歡法國的。法國人浪漫,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講他們重視甜點,把甜點看做一門藝術一門學問,所以作為甜點廚子你就必須具備一定的審美和品嘗技能
鄭叔一邊說著一邊把稀拉的面糊倒進了磨具,放進烤箱,期間另外一個烤箱里的東西又新鮮出爐了。
顧西揚听的有些發怔,「您真的只是一個做甜點的廚師麼?」
垂垂老矣的面容依舊眉眼浮笑,「是啊,這一輩子都是
「您懂得很多顧客的心理和需求
「走的路多了自然就懂了
這時思思帶著兩個送貨工進來了,把一袋袋面粉拎進儲藏室。
「老板,外面有人找你她放下手里的色拉油沖顧西揚喊。
「好的,我馬上出去
顧西揚出來的時候,打扮整潔的施然早已翹著二郎腿坐在他的辦公室里喝茶了。
「不是說下午嗎,你怎麼現在來了?」
「上午公司沒事我借故看工地就出來了,你不是說做了紀念館的草圖麼?我過來瞧瞧他放下茶杯,一副急迫的樣子。
「只做了一個簡單的想法而已。建築做的中規中矩,室內就不好突破了
「沒事兒,有點東西就行,咱雖然是設計師,最終做成什麼樣還不是由客戶決定的
顧西揚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面的本子,大概ipad那麼大,似乎用了很多年了,皮面有些陳舊,他打開翻到中間的位置,推到施然面前。
鉛筆做的草稿圖,線條流暢,有些細節的地方還標了尺寸,密密麻麻的,有功能說明,和部分立面剖面的小樣,一看就是老手。
「你這是按照我給的平面尺寸做的?」
顧西揚應聲。
施然垂下頭仔細看了看,不由得感嘆,「你這功底真沒的說,現在公司里手繪能比得上你的還真沒幾個。年輕人越來越不注重功底,浮夸的很,知識學得一點都不扎實他順手又往前翻了幾頁,前面都是些設計草稿,有的細致有的潦草,不過都能從中體會出一種藝術存在感。
他一邊看一邊夸,說的天花亂墜唾沫星子橫飛。
顧西揚無奈的抿嘴,「你要是很閑的話,我就不陪你了,廚房忙的很
一臉興奮的施然立馬打住,諂笑,「我這不是贊美你嘛
「你不用說那些廢話,我既然答應你了就一定會做的
「不早說!」諂笑瞬間消失。
「欸,你怎麼突然又答應去見那個梁教授了,你們那天到底談了什麼?」
「什麼都沒談
施然驚詫,「你不是說在他家待了兩個小時麼?你用兩個小時的時間打翻了他一壺茶?」
顧西揚的臉色跌下來,「我是無意的,他當時也沒生氣,這人真奇怪
「教授嘛,還是位有錢的教授,都會帶點怪癖的
「或許沒有比他更奇怪的了顧西揚的腦海里又浮現出那張精美絕倫的臉,還有那副勾魂的笑容。其實單單論長相,那絕對是任何雌性都無法抵御的,甚至連他都有些心動,但是他的秉性……或許就像施然說的,人到一定地位總會變態。
下午三點,顧西揚打點好蛋糕店的一切,跟施然穿過古樸的校園,準時出現在t大歷史學院的主樓門口。歷史學院建設的特別古典,亭台樓榭有幾分江南園林的韻味。尤其現在是四月天,牡丹芍藥爭相怒放,杜鵑荼蘼。
滿牆的瀲灩春.色,難免會有往事縈繞心頭。
以前在學校的時候許多院組織室外活動都選歷史學院,這里是塊風水寶地,環境清幽,場地可大可小,什麼樣的會場都合適,加上歷史學院的妹子特別養眼,所以這里一直是**絲宅男的根據地。
當年他和宋旭還來湊過熱鬧,不過也僅僅是湊熱鬧而已。晚上還借貴院的情人坡大干了一場,當時兩人都覺得無比刺激。
一轉眼都離開t大五六年了,當年青澀的校園生活仿佛還是昨天的事。
思緒翻飛的功夫,他已經下意識的跟著施然的步伐上樓了。
院長室在頂樓。
頂樓有個小花園,種滿了花花綠綠的植物,從樓下看像空中花園。
院長辦公室的門開著,棕紅色的辦公桌上坐著一個奮筆疾書的人。半垂著頭,顯得臉特別瘦削骨感,下午的陽光透過明亮的落地窗打在他的身上泛出淡淡的金光,乍一眼看過去肌膚細膩到連毛孔都難以察覺,唯有睫毛投下的陰影清晰可見。
施然抬起手臂剛要敲門,那個安靜寫字的人猛然抬頭,目光繞過他跟顧西揚四目相對。
有那麼一瞬間,顧西揚的心停止了,周圍的一切閃電般後退,這一刻很熟悉,熟悉到仿佛等了千年萬年,身體里有些僵死的細胞開始復蘇……
等顧西揚回神的時候才覺察到胸前的熾烈,是那塊石墜,無疑,他來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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