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會做蛋糕的男人都很熱愛生活,因為他們的生活節奏慢,可以花很長時間去捉模一種蛋糕的花樣和口感,所以他們做事細心認真有耐心,做的每一塊蛋糕都充滿愛。
顧西揚也做蛋糕,但他是生活所迫。
他做蛋糕很快,因為店里人手不夠,不得不提高效率。
尤其這幾天人很多,他必須要每天早上四點起床,先做一批,這樣才能保證一天的需求量,否則就是供不應求。
其實他的店面一點都不大,總共也就兩三百平,減掉廚房衛生間儲藏室和擺放甜點樣品的台面,剩下的休閑座椅區就少的可憐了,寥寥幾組古樸的沙發,樣式簡潔,價格不貴,和店里的裝修風格一搭竟有幾分小資的味道。這大概和他以前的工作有關系,在開甜品店之前顧西揚曾做過幾年室內設計,公裝家裝都做過很多,處于職業習慣,自己的店自然也要下些功夫,要做到既節約錢又要有情調。
因為是時尚甜品店,光顧這里的基本都是年輕一族,學生居多,背雙肩包的男生和穿格子迷你裙的女生。
他們的消費水平有限,大部分人都不會買太貴的,有的只要一份十幾塊錢的慕斯就能在店里坐很久,甚至一下午,因為店里有wi-fi,即便閑坐也不會無聊。
顧西揚每天早上九點開門,這一片是商業區,很多店面都是二十四小時的,九點來說已經有點晚了。
店里有兩個服務員和一個收銀員,服務員是臨時工,逢年過節還會再多幾個,反正是按小時計費,收銀員小鄭是常駐的,蛋糕師傅就他一個人,所以總的來說他既是老板又是廚師。不忙的時候他一個人還能照顧的過來,甚至下午的時候還能在店里小坐。由于這幾天發生了點意外,光顧的人暴增,他就有點手忙腳亂了。
果然今天剛開門沒幾分鐘就涌進來幾個女生,他們嘰嘰喳喳的湊在甜品展台的地方不停的廚房的方向看。
「請問幾位美女想要什麼甜品?」小鄭甜美的聲音響起,兩個服務員都是打工的學生,經常遲到,他們遲到的時候小鄭就只好又當服務員又收銀。小鄭是個二十來歲的女孩子,長得很溫婉,雙眼皮,笑的時候有兩個淺淺的酒窩,這些事她向來不計較。
「我要一個老板!」長著一對小虎牙的妹子俏皮的喊道,她旁邊的女生立馬推她一把,不好意思的笑笑。「不好意思,四份糖霜核桃打包!是剛做好的嗎?」
「是的,」小鄭麻利的包了四份甜點,又快速收錢,動作嫻熟一氣呵成。
「別看了,快點,要遲到了,今天是梁教授的課,你想死多慘?!」
不一會兒四個倩麗的身影消失在華麗的街角。
小鄭望一眼她們消失的方向再瞟一眼廚房,神色略微有些復雜。
所謂的意外就出在這里。
顧西揚並不是一個善于經商的男人,他骨子里比較務實,大多時候看起來都挺沉默的。那些花花綠綠的營銷手段基本不用,小廣告倒是制作的很精美,但是一直擺在櫃台上也沒有請人出去發過,店面雖不錯,但在這競爭力強大的商業圈里,類似他這樣的店比比皆是,光街口對面的步行街里面就有不下十家,個個是連鎖,所以這邊人流稀少,開店一年多來他連本錢都還沒掙回來。
自從五天前的中午宋旭在店里鬧了一段烏龍之後,門可羅雀的小店頓時門庭若市起來。
宋旭是顧西揚談了很久的男友,兩人是地下戀情,鮮少有人知道他們的關系,每次只要宋旭惹了顧西揚都會出各種鬼點子逼他跟自己和好,顧西揚雖說表面看起來冷秋秋的,但是心非常軟,一捂就化。
以前宋旭鬧騰的方法基本都是在家里或者沒人的地方,隱蔽性強,不用擔心被別人看到,但這次不一樣,這里地處繁華商業街,每天人來人往川流不息,他竟然在這種地方大展宏圖起來,在顧西揚的店門口鋪了一地的紅似火的玫瑰,凱迪拉克的車頂上也綁著五顏六色的花朵,宋旭拿著一把吉他靠在車門口對著店門放聲大唱,顯然一副表白的架勢。當然他的車肯定是租的,無疑。
在廚房里忙的不可開交的顧西揚還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結果出來一看門口已經堵得水泄不通,許多女生拿著手機不停的按快門,地上到處是花瓣不說,這些耀眼的顏色一直延伸到十字路口,這一片的環衛工大叔大媽們列隊似的站在附近皺眉頭。
看到脈脈深情的宋旭,七分無奈爬上顧西揚的額頭,畢竟是個大男人,這種對待小女生的求愛方式他一點都不敏感,但是礙于公共場合,他只好賠笑,跟周圍的人解釋,這人是他兄弟,開個玩笑而已,而且那天出奇的巧,剛好是四月一號。
經過他這麼一鬧騰,顧客非但沒減少,反而日漸增多,同時也有許多年輕的女孩子對老板感興趣起來。因為顧西揚除了會做蛋糕甜點還有一個很大的特點,他五官長得非常清雅,為人謙和,一米八的個頭,身材略瘦但勻稱,特別吸引二十歲以下的女生,再加上一襲白圍裙,像極了鄰家大哥哥。
「鄭爽,幫我把蛋糕端出去!」
正在小鄭托著腮一臉沉思的時候廚房里傳出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溫婉的女孩子立馬跑進去,不一會兒端出一大盤戚風蛋糕,擺在相應的櫃台上。
片刻之後臉上掛著汗珠的顧西揚又端了一大盤水果甜品放在櫃台後的架子上,「怎麼,齊帆和思思還沒來?」
忙著給客人找零的鄭爽點點頭,「可能上午有課,下了課會過來
正說著一個黑影嗖的一下沖進來,把門口的顧客嚇了一跳,「鄭爽姐,不好意思,我又遲到了!她邊說邊沖進櫃台後面的更衣間,兩分鐘不到已經換了工作服,神清氣爽的開始工作了。
「思思,去後面看看還有什麼做好了,都端出來,」忙著給客人刷碼的鄭爽示意旁邊包蛋糕的人。
「好的
上午的時間通常過的很快,因為客人多。下午兩點到四點之間是一天中相對清閑的時候,吃了午飯後平時俏皮活潑的思思都有點懶散了。
「鄭爽姐,你看那個人又來了無精打采的思思突然很神經質的推了推旁邊的鄭爽。
兩人的目光同時掃向落地窗的位置,最角上的沙發,一個身穿黑色風衣的男人安靜的坐在那里看雜志,他帶著黑帽子,帽檐拉的有點低,頭又垂著,根本看不清長相。從體型上看,應該是個成熟男性。但是現在已經是四月天,加上這是一座南方沿海城市,氣候歲沒有熱的讓人短衣短袖一展夏日風采,但是風衣這種款式的衣服應該穿不著了。
這已經是他第三天出現在蛋糕店里,坐的都是同樣的位置,什麼也不買只在那里干坐著。
這里是蛋糕店,不是咖啡廳,服務員不會上前詢問顧客的需求,也不會攆人,但是有個人總那麼傻愣愣的坐在那里佔著茅坑不拉屎著實讓人費解。
「你猜他今天會坐多久?」
「我覺得他今天最多三點就會走!」
「為什麼?」
「你沒看到他在看手表麼?大概在等時間
「現在已經兩點多了!」
「我猜他可能是為了某個女生,守株待兔。在這里閑坐的大部分都是女孩子
「可是周圍的活物他連正眼都沒瞧……」
「你們兩個在干什麼?」突然背後傳來顧西揚的聲音。
「啊!」思思低呼一聲,驚魂未定的回頭,「老板,你走路怎麼都沒動靜,嚇死了!」
顧西揚淺笑,「你想要多大動靜?去,把做好的甜品端出來!」
「好的!」思思一溜煙鑽進廚房。
這時鄭爽才發覺顧西揚已經換了一身利落的衣服,手里提著一個軟皮袋子。
「顧哥,你要出門?」顯然鄭爽比思思要跟顧西揚親切一點,店面開業的第一天她就來了,算起來這個店也有她的一份功勞。
「去銀行,把上個月的薪水結算一下
他們店面小,員工少,發工資也沒有確切的時間,基本上是每個月的上旬結算前一個月的。
「對了,上次你說有個蛋糕師傅想過來,他還來嗎?」顧西揚轉頭又問。
「來呀,肯定來,他明天就能過來了!」
「那就好
顧西揚剛要走,鄭爽又叫住他,「其實那個蛋糕師傅……是我爸顯然她有點難以啟齒,但又覺得不說不行。
「熟人更好!」顧西揚回她以贊許的笑容,從容推門而去。
鄭爽望著他挺拔的背影,眼神難以捉模。
就在他消失幾秒後,靜坐的風衣男終于起身,如同鬼魅般尾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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