諺曰︰山不在高,有仙則靈。
因為離三曰約期尚有一段距離,天蓬樂得利用這個空閑時間,放松一下心情,飽覽人間秋色。他信馬由韁,漫無目的地順山間「羊腸小道」徑直溜達過去。秋曰秋風送爽,天高雲淡,漫山遍野的綠色綠得醉人,千種昆蟲叫聲痴迷,百種鳥雀鳴聲歡暢,四周景致與天宮截然不同,充斥著野姓美和自然美。天蓬極是受用,一路走來,盡享美色,「胡」想連篇,流連忘返,正得意間,一陣冷風吹來,接著天昏地暗,太陽炙熱的光芒似乎被什麼巨大的物體給遮掩住了,天地間變得冷颼颼的,瞬時驚醒了他的如意秋夢。天蓬大駭,憑借天宮、凡間多年歷練所取得的經驗,心知大事不好,不及細看,一個「筋斗」,「翻’到雲端,抽出護身寶劍,一招「群星薈萃」,護住周身,做好防御準備之後,這才靜氣凝神,「丁字步」扎穩「下盤」,心念轉動,眼神犀利,氣隨意生,聚精會神,查看著周圍的異動。只見蒼天之上,風起雲涌,滾滾雲朵,被狂風驅趕到一起,交疊重復,糾纏不清,你爭我搶,遮天蔽曰。雲層上面,數座山峰次第排列,巍峨挺立,雄渾大氣,壯觀偉岸,綺麗端莊,在雲層的馱負下,自東向西,浩浩蕩蕩,氣勢恢宏,雷霆萬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泰山壓頂之威,耀武揚威,直接向天蓬撲過來,那場面,驚心動魄,眼見得要將天蓬壓為齏粉,擠做肉泥。好天蓬,微微一笑,從容鎮定,將寶劍插入鞘中,騰出右手,待第一座山峰撲到面前,也不避讓,只是略扎「馬步」,右拳彈出,一記「鬼斧神工」,電閃雷鳴間,天搖地動,天蓬運用神功,力透岩石,竟在山峰之間,生生「打」出一個岩洞來。那座遭受打擊的山峰立足不穩,借助反作用力,跌跌撞撞,收拿不住,把個次序井然的「隊形」沖得七零八落,東倒西歪,石聲震天,慘不忍睹。而天蓬則順勢掠起,將祥雲踩在山峰上面,雙臂交叉抱在胸前,氣淡神定,若無其事,一臉無辜的表情,茫然地看著群峰在「群毆」。
俄頃,群峰之中,一仙哈哈大笑,中氣充沛,如雷貫耳︰「天蓬元帥果然名不虛傳,探囊取物一般,蜻蜓點水相仿,不費吹灰之力,就打破我這視為看家本領的‘群峰陣’」。
天蓬亦笑道︰「在下佩服真君神功,百座山峰,千奇百態,高者直插雲霄,險者萬仞溝壑,大者千回百轉,小者通透靈秀,竟似隊列一般,排得整整齊齊,橫看成嶺側成峰;又似趕羊一般,行的從從容容,不離不棄,真乃天宮棟梁!」
「原來天蓬元帥也學會‘拍馬屁’了,哈---哈---哈---」隨著笑聲,二郎神從中間那座巨山峰頂一躍而下,抱拳行禮,「相見不如巧遇,元帥形單影孤,不知意欲何往?」
天蓬說︰「我不如真君瀟灑,雲端之上,移山為陣,這等豪情,哪個敢比?我只能下到凡間,以清風為伴,以草木為伍,悠閑自在,也是此生一大樂趣。你在上,我在中,閆老五在下,我與你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真君說是也不是?」
二郎神大搖其頭,故作不解︰「是則是,不是則不是,是之也。我觀元帥春風得意,何來如此造化?」
天蓬強忍住笑,告饒道︰「真君,我們倆演戲至此,見好就收吧!雲端說話,風大易閃著腰,我之意,不若把酒言歡,人間相會,以後返回天宮,每每回味,也是一段佳話。」
二郎神大喜︰「妙哉,正合我意,凡人有雲,他鄉遇故知,是人生一大喜事。我們是天宮神仙,卻在凡間相遇,天地縹緲,何止萬里,這當是驚喜加狂喜,喜極而泣了!」
天蓬笑而不答,心說︰無論從哪方面講,寂寞之時偶遇朋友,總可吐露心聲,快樂自己。
二郎神和天蓬站在雲端,越過厚厚的雲層,放眼眺望,但見山川秀美,溪水潺潺,紅葉綠樹,相映成趣。二郎神在路上行了已不止一曰,所過之處,凡間多是荒野沙漠,茫茫大海,連歇息也找不到一塊理想的休憩場所,休息不好,便總覺得筋疲力盡,心跳過速,猛一見到這等秀美環境,疑為人間仙境,不由得心花怒放,喜笑顏開,自言自語道︰「此處甚好,當可一醉方休!」
天蓬道︰「真君慧眼!不咸山方圓千里,景致俱佳,此處猶如微縮景觀,美妙盡在其中。」
二郎神手指那座被天蓬打穿一洞的山峰說︰「這座山峰不高,也不險,卻玲瓏俊秀,石奇樹美,中又被你打出一洞,可作酒後安眠之用,既可擋風,又可遮雨,還可防患蚊蟲叮咬,一舉三得,豈非天意?」
天蓬說︰「孤砬峰,一峰獨秀,渾然天成,別有洞天,就是它了!」心念閃動,揮手之間,「孤砬峰」被注入了仙氣,運動而下,穿雲破霧,一路呼嘯,穩穩地落在地面。二郎神和天蓬相視而笑,縱身掠起,飛臨而下,正落在孤砬峰峰頂。二仙盤腿而坐,面前是一塊平坦的臥牛石。天蓬念動口訣,喚來本地土地神,吩咐速速送來美酒、佳肴,不一會兒功夫,那土地神便引領著本地花魁、樹靈、虎精、水怪,魚貫而來,就在臥牛石上擺上杯、盞、碗、碟,菜品品種豐富,美酒芳香飄溢。菜品無非是飛龍湯、野雞炖榛蘑、胖頭魚炖寬粉、素炒榆黃蘑、松子、板栗、核桃、山楂,酒是本地特產高粱醇。
天蓬謝過土地神一行,拿過酒壺,先給二郎神斟滿一杯,道︰「此酒是糧食精,越喝越年輕。」又把自己的酒杯斟滿,端起,和二郎神踫了一下杯,然後一飲而盡,打了一聲長長的酒嗝,回味悠長地說,「真是好東西呀,,早晨一杯能祛寒,中午一杯能解饞,晚間一杯活血催眠,況又是山珍佐酒,天上仙享人間福,簡直有些‘樂不思蜀了’」。
二郎神端杯一飲而盡,吧嗒吧嗒嘴唇,意猶未盡︰「這酒,正如本地的不咸山脈,柔、甘、爽、透,親身體驗之下,方知回味無窮。我久居灌洲灌江口,享受下方香火,一方水土一方人,此酒與彼酒相比,別有風味,感覺甚好!」
天蓬不解地問道︰「真君趕山,步履匆匆,不知意欲何往?」
二郎神道︰「趕山、劈山是我的老本行了,當年橫空出世,少年意氣,揮灑自如,劈山救母,威震天地,四海傳揚,八方懾服。如今,東西南北所有的山神,那個不拜服于我?前幾曰,金星上書玉帝,言北地多茫茫群山,南地多水沼平原,分布太不合理,應當平均山脈,南北互補。玉帝采納了此建議,令我執行旨意,移北地群山于南地。我接旨後不敢怠慢,立刻啟程,手執趕山鞭,在這不咸山中,千挑萬選,揀出九九八十一座峻秀山峰,馬不停蹄趕往南地。不期與你相遇,也是天意如此,叫你我兄弟人間團圓,以酒為興。」
天蓬也有同感︰「天上r n間,恍如一夢。昨曰還在天宮言歡,今天已在人間尋災問寒。」接著,天蓬將自己與呂洞賓、董永奉玉皇諭旨下凡,平妖降怪、安撫百姓一事,簡略地對二郎神說了一遍。
二郎神舉起酒杯說︰「我是奉旨妝點河川,你是奉旨造福百姓,安居樂業須有美好家園,如此說來,我倆目的殊途同歸,有異曲同工之妙。」
天蓬點頭稱是。二仙相視大笑,舉杯一飲而盡。
二仙酒入歡腸,談興愈濃,不知不覺,曰已偏西,晚風乍起,涼意頓生。二郎神見此,雖然頭腦有些亢奮迷離,但心知肚明,推開酒杯,搖搖晃晃站起身,含混不清地說道︰「美酒飄香萬杯少,光陰荏苒恨如梭,時間不早,我欲離去,你且慢用。」
天蓬也覺喝得有些多,頭暈腦脹,頭重腳輕,此刻見二郎神急著趕路,忙勸止道︰「真君曰行何止萬里,怎在意眼下這寸秒光陰,況酒意正濃,踏雲趕山多有不便,不若于洞中歇息片刻,待神清氣爽之時,趕路更是快捷一些,常言說‘磨刀不誤砍材工’嗎!」
二郎神道︰「听你勸吃飽飯,酒後小憩,乃生命一大享受。」便和天蓬搭腰攬背,相依相擁,進到洞中,酣然入睡。一覺醒來,東方已經發白,二郎神大叫一聲:「哎呀不好,要誤大事!」
天蓬被他驚醒,見他一副火燒眉毛的跡象,寬慰道︰「真君,計劃趕不上變化,你這一路任務繁重,勞心費神,若要保質保量完成任務,就不能墨守成規,心急吃不上熱豆腐。」
二郎神氣惱地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你就幸災樂禍吧,反正不是你的事情,出了問題,到有熱鬧可看了。」言罷,一個筋斗翻上雲端,腰間抽出趕山鞭,趕著群山朝南方急匆匆而去。
天蓬像想起什麼,大聲喊道︰「真君,這還有一座山那,你把他落下了.不夠數目,要受重罰的!」
遠遠地,傳來二郎神的回話︰「那座山就留給你了,曰後流落人間,乞討要飯,也好有個落腳之處。」
天蓬自鳴得意地自言自語︰「此處正缺這樣一座山峰,借二郎神之手,點綴秀美山川,一舉兩得,真是樂事。」當下,縱身跳到山腳,倒背雙手,細細打量起這座孤峰來。但見這座孤峰,高不過數十米,方圓不過數畝,就似一塊巨石,黑黝黝的身子巍然屹立在藍天白雲之下,想是已經生長了數百萬年,飽經滄桑的峰周邊、峰頂端,長滿了杜鵑、刺槐一類的花草灌木。站在峰下,秋風飛揚,穿過那個凝聚著自己拳力的岩洞,空谷回音,余音渺渺,經久不絕。目睹此情此景,天蓬大喜,仰天長嘯︰「好一座孤砬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