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儒漢大步跨過大門，這一路上，他也想明白了，制皂項目剛剛上馬，生產不可能盡善盡美，就算讓沈揚挑出一堆毛病來，那也沒有什麼，不斷改進就是。
但是這個項目，一定要繼續進行下去。沈揚願意當義務的技術指導，那就由他去好了，只要最終的生產目標能夠實現，沈揚嘴上說得再凶，也沒有意義。
跨過大門，入眼就是一幕熱火朝天的生產場面，十口大鍋，一字排開，爐膛里紅色的火焰熊熊燃燒，大鍋上方，白色的蒸汽沖天而起。
但是，和想象中、亂糟糟的場面並不一樣，每口大鍋旁邊，都站著兩個人，一個人站在木凳上，用鐵鍬攪拌鍋里的皂液，另一個人在旁邊協助、整理場地、順便休息，過一段時間，兩個人再交換，動作都很熟練，有條不紊。
每口大鍋旁邊，還插了塊木頭牌子，上面用紅色的油漆寫著數字，不時听到有人喊︰「二號台，加鹽，小份的一份，一邊加一邊攪拌。」
木牌上標著「2」的那口大鍋旁邊，立刻有人拿一只木頭水瓢，站上板凳，將里面的鹽倒入鍋中，另一個人則加快攪拌的速度。
黃儒漢當即微微一愣，這場面居然一點都不亂，和想象中的樣子落差太大了，沒想到，候朝南這家伙還真有兩下子。
黃儒漢當即大步上前，要看仔細具體的情況。
沈揚得意洋洋地緊隨其後，看到這一幕，頓時大吃一驚。
他就是從工廠出來的，對生產的了解，確實要比黃儒漢更豐富，黃儒漢只看到「不亂」，沈揚卻從中看到了秩序，場面整潔、秩序井然，中嶺縣大大小小，上百家工廠，能夠第一眼給他這種感覺的，恐怕僅僅只有那幾個模範車間。
沈揚吃驚，停下腳步，冷不防被王耀林撞在身上，向前摔倒，幸虧他伸手撐了一把，跌跌撞撞向前沖了幾步，才被前面一個人伸手扶住，差點就摔了個狗吃屎。
沈揚好不容易穩住身子，拍了拍手，向伸手扶他的宋穹說了聲「謝謝」，顧不上追究撞他的人，連忙又繼續觀察生產的具體情況。
沈揚沒有追究，但是看到這一幕的羅大山被嚇得面無人色，逮著王耀林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斥罵︰「王耀林，你怎麼回事，走路不帶眼楮嗎，看著領導就撞上去——」
王耀林嚇得半死，想要沖過去向沈揚解釋，卻被羅大山攔住，連忙擺了擺手︰「羅主任，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有意的，不不不，我不是有意的，我是故意的、對是故意的……啊，不是——」
王耀林心里本來就很慌，又撞了沈揚，又被羅大山斥罵，說話都說不清楚了。
羅大山急于在黃儒漢面前挽回形象，最好的辦法莫過于將王耀林當成替罪羊，當然不會輕易放過他。
「你還是故意的？你這是要干什麼，你是想傷害縣領導嗎？」
羅大山將王耀林訓得跟狗一樣，只可惜無論是黃儒漢，還是沈揚，都沒有看到他的「表演」，兩位縣革委會的副主任，都在很認真地觀察生產情況，大部分隨員也跟在他們兩人身後，只有一些看熱鬧的，站在旁邊看熱鬧。
沈揚站起來以後，想走近一些，卻被宋穹攔住了︰「沈主任，為了保證你的安全，你不能越過這條線。」
沈揚這才發現，地上用石灰粉灑了一條線，不但如此，每口大鍋旁邊，都用石灰粉灑出幾條線，劃出各自的區域。
這條線，距離大鍋和爐子，還有五六米的距離。
沈揚抬頭看了看旁邊，黃儒漢也被人攔住了，一個五十歲左右、皮膚黝黑的漢子攔住黃儒漢，大聲喊道︰「都注意了，這條線是安全線，你們都不能超過這條線，誰越過了，我就打回去。」
「呵呵。」
沈揚忍不住笑了，回頭看了看宋穹︰「小同志，你在這邊工作？」
宋穹點了點頭︰「算是吧。」
「那這條線是怎麼回事？」
「這是安全線，為了確保生產安全，防止意外發生，非生產⺪作人員，都不得進入這條線後面的區域。」
沈揚仔細看了看，看出這條線畫出來的時間不長，但是也肯定不是今天剛剛劃下的。這時候又覺得宋穹的應答很有條理，便又多問了幾個問題。
幾個問題問下來，沈揚也基本看清楚了現場的生產⺪作流程，心里越來越吃驚。
「小同志，我看你懂得挺多的，不是普通的職工吧？」
「領導慧眼如炬，我是臨時工。」
「臨時工？」沈揚張了張嘴，難以置信，旋即又笑道︰「呵呵，你要是臨時工，那就跟我走怎麼樣？我讓石山廠給你正式的編制，直接就是干部編制，怎麼樣？」
「姓沈的，你想得倒是美，看到我們做得好，就想挖我們的人？門都沒有。」黃儒漢大步走過來，看到現場，他心里總算有底了，雖然他不如沈揚經驗豐富，但是當年也在工廠里面干過，這樣的組織管理水平，肯定不比縣里那些工廠差，就算沈揚能夠挑出毛病，他也能當場給反駁回去。
听到沈揚挖人，他當場就急了。
黃儒漢看得出來，他的小舅子候朝南肯定沒有這樣的組織水平，眼前這一幕，最大的功勞，肯定要歸宋穹這個曾經讓他眼前一亮的年輕人。
沈揚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呵呵，這位小同志說他是臨時工，也就還不算你們的人，他願意來我們這里，就可以過來，除非你們也肯一個干部編制出來？」
沈揚其實並不相信宋穹是臨時工，但是也不認為宋穹是干部，畢竟，他的年齡擺在那里。
看到現場，雖然要雞蛋里面挑骨頭的話，也不是找不出毛病，但是沈揚吹毛求疵的心思已經淡了，又不想讓黃儒漢好過，就拿這件事故意擠兌。
黃儒漢瞪了他一眼，把手一揮︰「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不就是一個干部編制嗎，我早就給宋穹準備好了。」
「呵呵，不會是空口白話吧？」
「我黃儒漢說出去的話，還有不實現的時候？供銷社將要組建科技股，小宋同志將會是籌備組的重要成員，以及未來科技股的主要負責人。」
黃儒漢當場許官，宋穹固然不是很在意，其他人看過來的目光，卻充滿了羨慕和妒忌。知道的感慨宋穹運氣好，不知道的，都很好奇，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何方神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