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幽幽則心中暗道︰「這是喜上加喜!」
屏幽沒想到雲碧幽會如此慘不忍睹的模樣,竟然是被人用被子卷了出來,依然昏迷,那嚇人的耳朵部位血液已然干涸,但是仍舊觸目驚心,讓人害怕。♀
縱是她這種見過不少生死之人,也暗罵雲幽幽的不是人,連畜生都不如。不管怎樣雲碧幽是慘敗了,能否活下去還要看她自己的願望了。
屏幽希望此次費力將她接回,不會白費力氣了……
當面色慘白樣子淒慘的雲碧幽出現在雲將軍和秦夫人面前的時候,他們兩位的心情自然是難過到了極點,當年如花似玉風光出嫁的女兒,如今身體殘破的回來了,生死尚不可知盥。
屏幽沒有用言語去安慰兩位老人,那是無論如何也安慰不了的,她只是趕緊給雲碧幽治療外傷,能保住命也算萬幸了。
雲碧幽的傷還是出乎了屏幽的意料,雙耳齊根割去,而且動手之人顯然並沒有什麼用刀經驗,刀口竟然參差不齊,邊緣如鋸齒一般。
如此這般的傷口長上也就頗費時日了,屏幽耐心的清理著,並口頭開了藥方,百里初寒用紙筆寫下,交待下人去濟生堂抓藥去了瀧。
秦夫人就一刻未曾離開過,眼淚似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她不知道她的二女兒到底經歷了什麼,竟然如此被趕出家門,一身殘破的回來了。
雲縴幽也是心痛異常,這個從小爭強好勝的妹妹如今如一個破碎的零件一般躺在床上,讓她不知所措,她不知道還能否看到那個嘻嘻哈哈的二妹。
屏幽將傷口清理好後,用了最好的外傷藥,然後包裹好,才囑咐丫鬟道︰「先不要讓二姐知道自己的身體的情況,等病情穩定了再說,否則我怕她會活不下去……」
秦夫人听到,頓時又是一陣淚如雨下。她不知道那個她的親姐妹的兒子——當今太子為何如此絕情,竟然就這樣不聞不問,當屏幽描述了太子的所作所為之後,她心寒至極。
「屏幽,以前都是嫡母的錯,看在她是你姐姐的份上,你一定要救救她!」秦夫人做勢就要跪下。
屏幽雖然對她沒什麼好感,但是輩分在那里,趕緊攙扶起她道︰「母親放心,她是我的二姐,我會盡力的。」
雲將軍也哀嘆連連,拉起秦夫人道︰「屏幽是菩薩心腸,旁人尚且救治,何況是她的親姐?你就不要添亂了。」
秦夫人這才直起要跪下的雙腿。
這時忽聞得外面老夫人呼喊一聲︰「寶貝丫頭喂——」,帶著哭聲就進來了。
雲將軍趕緊扶住老夫人,呵斥周圍的奴僕道︰「你們是誰告訴老夫人的?」
丫頭僕婦們趕緊低頭,不敢出聲,倒是老夫人一聲聲哭道︰「你不要嚇她們,是我自己听到的,你們就當我老了是不是?竟然瞞著這麼大的事?孫女受此苦楚,我卻不知道,你們……嗚嗚嗚……」
屏幽趕緊扶住老夫人道︰「祖母,爹爹也是擔心您的身體不是麼?況且二姐並沒有生命危險的,這一點兒孫女向您保證,不會欺騙您的。」
「好!屏幽你的醫術好,一定要救醒她,我倒要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老夫人狠聲道。
眾人合力安撫住老夫人,屏幽又囑咐了一些注意事項,才感到乏累異常,但是卻看到雲將軍依然擔憂痛苦的樣子。♀
屏幽遂想起在太子府的一幕,想著也該讓父親知道雲幽幽的種種所為了,也好有個防範,否則將來也許整個雲府都會被她害了。
屏幽走到雲將軍的身側,對正發愣的雲將軍道︰「爹爹,可否借一步說話,女兒有話說。」
雲將軍一點頭,父女二人便走出雲碧幽的臥房,向著雲將軍的書房走去。
在房中哭泣不止的秦夫人見屏幽單獨將雲將軍叫出,想著難道是她的碧幽病情不好,才要瞞著她的,遂囑咐了一下,也悄悄跟隨著雲將軍父女二人出來。
一進書房,屏幽便單刀直入地道︰「爹爹!你不覺得蹊蹺麼?」
雲將軍也是點頭道︰「我不信碧幽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來的,你嫡母雖然小心眼兒一點兒,但是卻不會如此教壞女兒的。倒是你三姐,保不定……」
屏幽看出雲將軍也是有懷疑的,遂也不瞞著道︰「爹爹!恐怕今日之禍,是禍起蕭牆啊!」
「你是說你二姐是你三姐所害?」即使懷疑,雲將軍也不願意听到這麼個結果。
屏幽點頭。
「你可有確鑿證據?」雲將軍問道。
屏幽搖頭,道︰「不過十有七八,當年在寒王府的時候,三姐便手段毒辣,如果不是百里初寒的百般維護,恐怕我也會有此下場。」
雲將軍的眼中由懷疑到,震驚,再到狠厲道︰「如果真如此,我不會放過她的,就當我從未生過她。」
二人在書房中說著,卻不想外面秦夫人听到她的女兒竟然是被雲幽幽所害,頓時渾身如篩糠,抖個不停。
她腳步踉蹌的往回走,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戾氣,看來這些年她是太仁慈了,才害了自己的女兒。
回到雲碧幽的臥房,秦夫人看到床上的小女兒被糟蹋的沒有了人樣,臉色如紙樣慘白,耳朵被厚厚的纏著白布,那里平坦如川。
淚,無聲的流下,這些年她不是不知道二女兒的苦,獨守空房,被自己的親妹妹奪去寵愛,她每次見到雲碧幽都是勸解她,說男人三妻四妾實屬正常,但是她錯了,當年如果她狠一些,讓那些妖女沒有機會為雲將軍生兒育女就好了。
悔恨當初的善念,才導致了今日的惡果,她暗暗發誓,一定要讓那個被趕出府去的李姨娘,為她女兒的狠毒付出代價。還有那個雲幽幽,她不會罷休的。
雲碧幽昏昏沉沉了七日,每日秦夫人親自都喂一些小米湯,才算活了下來,傷口已然結痂,在這幾日藥物的作用下,臉色也有了些許紅潤。但是她仍舊未醒,秦夫人也就惴惴不安。
今日,屏幽一早來診脈後,為雲碧幽換了傷口的藥,剛剛處理好,準備離開,秦夫人便進來了,道︰「你們都下去吧,我和五小姐在此就好了。」
屏幽這幾日都是住在雲府的,百里初寒一直陪著。秦夫人雖然對她忽遠忽近,但是她的原則是能不交集盡量不交集,免得麻煩。
屏幽見秦夫人將所有丫鬟都打發了出去,遂道︰「母親,可是有事要說?」
秦夫人憐惜的看了一眼仍舊昏迷的雲碧幽,坐在了她的床邊,道︰「屏幽,我知道你對我避之猶恐不及,但是,今日的這些話你必須听。♀」
屏幽訕笑一下,道︰「母親多慮了!」
秦夫人也無心爭辯,只是將手握住雲碧幽的蒼白的手道︰「如今你二姐這樣,我也沒什麼心斗氣,當年你母親的死我是有一些責任的,但是事情的來龍去脈我還要和你說說,以報答你救了我的兩個女兒的恩德。」
屏幽一愣,難道還有什麼彎彎繞?遂也不打斷她,仔細听著。
「當年要不是我的放任,也許她不會死,她是個善良的人,這一點我是清楚的,至少不是李姨娘那種小人。」秦夫人回憶道。
「難道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屏幽適時提問道。
秦夫人點了點頭道︰「當年你父親雖然娶了三房妻妾,但是只你母親是他的最愛,時至今日他仍舊念念不忘,這是我心底的痛,正如李姨娘所說,其實我們四個人誰都沒贏。」
秦夫人眼中一抹難以抑制的痛苦,「哎!還是說當年吧,當年我年輕氣盛,自然對你娘是百般刁難,但是也只是出于表面上的小事,沒想到李姨娘卻是膽大妄為,竟然給你們娘兩個下毒,尤其是你父親不在的那段日子,那種慢性毒藥,一點兒一點兒在侵蝕著你娘的身體,我也害怕過,即使不是我做的,但是也有知情不報之罪。」
「那為何我沒死?」屏幽疑惑。
秦夫人擦了一下淚道︰「那次將軍要回來了,你娘卻知道了你被下毒的事情,遂找到我,想讓我出面整飭一下李姨娘,但是我那時嫉妒的恨不得親手殺了她,又怎麼會幫她?她絕望之余,好像是答應李姨娘她服毒自殺,但是要求保住你的一條命。」
「什麼?難道我娘是被你們逼死的?」屏幽有了些怒氣。
秦夫人點頭「可以這麼說,不過,當年她當著你爹的面服毒自盡的確是對將軍打擊很大,從此對你不聞不問,你也就僥幸活到現在,否則如果再好一些,也許……」
「也許李姨娘不除了我,你也會除了我的!」屏幽譏諷道。
秦夫人麻木的點了點頭,道︰「嫉妒能讓人瘋狂。」
屏幽心中雖知其實她娘沒死,只是吃了假死藥後走了,但是畢竟這里的每個人都存有置她于死地的心思,屏幽也不會假以辭色的對待他們的。
「你為何告訴我這些?」
秦夫人眸中暗潮洶涌道︰「你我可以聯手,對付雲幽幽和李姨娘,雖然她被趕出府去了,以我了解的她,不會如此甘于平淡的。」
「如果說我不想復仇呢?」屏幽可不想和這個危險人物聯手。
秦夫人笑笑,道︰「恐怕也由不得你吧?太子和寒王爺的斗爭不由得你不加入。」
「是,你說的對,但是我不一定非得選擇與你合作,你現在也沒有什麼資本吧?」屏幽道。
「不,你需要我,我有太子和皇後的秘密,你一定需要!」秦夫人一激動道。
「什麼?你想出賣皇後?」屏幽震驚,她們可是姐妹。
秦夫人怨恨的道︰「你是不是嘲笑我,那可是我的姐妹?錯了,她對我來講,還不如路人,本來我還幻想著碧幽能坐上皇後寶座的那一天,但是看來永遠不可能了,她是皇後,我只是她的棋子,今日我的女兒被她的兒子所害,我不會放過他們的。」
屏幽腦中快速的衡量著,覺得秦夫人所說也許是真心的,畢竟她僅有的兩個女兒,一個還如此模樣,遂道︰「你先說說,太子和皇後的事,我看看如何的分量?」
秦夫人小心翼翼的道︰「好,今日我就告訴你一件事,他們在皇上的飲食里下了一種慢性毒藥。」
「什麼?那可是她的丈夫,太子的生身父親!」屏幽震驚道。
秦夫人一使眼色道︰「不可外漏,你只要能幫我報仇,我會隨時告訴你們一些信息的。」
屏幽立即態度公正道︰「好,其實二姐的仇,我一定會討的。也請母親記住你的話,隨時告訴我們那些秘密。」
秦夫人點頭,隨後揉了揉額頭故意大聲道︰「屏幽,既然碧幽不要緊了,那你好生照料,我先回去躺會了。」
「是,母親,慢走!」屏幽配合著大聲道,想來是給外面的那些人听的。
屏幽回身剛想給床上的雲碧幽蓋蓋被子,卻一下子對上她那對無神的眼楮,不禁喜道︰「二姐!你醒了?」
雲碧幽只是直直的向上看去,不說話,也不動,好像一個活死人一般。
屏幽趕緊叫丫鬟去請秦夫人和雲縴幽來,也許會好些。
得到消息的秦夫人小跑著來了,看到碧幽睜大的眼楮,高興道︰「我的心肝兒,你可是醒來了,快要了我的命了!」
雲碧幽依然無動于衷。
雲縴幽扶著大肚子到來的時候,看到碧幽的模樣,哭泣道︰「二妹!你不要這樣,你還有這麼多的親人呢!」
但是無論是誰,她都不理,雙眼發直,直挺挺的躺著,好似僵尸一般。
秦夫人看到這種情景是放聲大哭。
聞訊趕來的雲將軍,見到如此模樣的碧幽,自然不好受,只是慈愛的道︰「碧幽,無論發生什麼事,這里都是你的家,爹爹不會不管你的,但是現在事情正在向著誰也不願意看到的方向發展了,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你看你能不能跟爹爹說說到底發生何事了?」
雲碧幽依然是無動于衷的沉默,行尸走肉一般的躺在那里。
屏幽明白現在的雲碧幽也許一心求死,便想著如何能刺激她有活下去的。
人一般求生有兩種,一種是為了幸福而活下去的願望,還有一種是為了仇恨活下去的,也許現在的雲碧幽只有激發她的後一種可能,或許能救了她一命。
屏幽推開圍著她的雲將軍和秦夫人,對躺在床上的雲碧幽道︰「也許你不想活下去了,但是你最清楚自己的身上發生的事,我們相信你沒有與人有染,但還得你自己給自己活下去的勇氣,是的,你可以不顧念擔心你的親人,但是難道你就讓害你的人逍遙自在,你不想報了仇再尋死麼?」
秦夫人擔憂地道︰「屏幽你不要刺激她了!」
但是床上的雲碧幽依然靜默。
屏幽不管秦夫人的想法,繼續道︰「二姐,昏迷之後的事情也許你不知道吧?你現在被整個懷州城的百姓唾罵,說你與人私通,如果這些你都能忍?但是你的身體——」
「不要說了——你是想借機害死她麼?」秦夫人趕緊攔住屏幽繼續下去的話題。
屏幽無視她的歇斯底里,道︰「你的雙耳被人用刀割去,掛在了城門上,這個你也不在乎,也不打算找到害你的那個人報仇麼?」
當听到屏幽說這些話的時候,滿屋子的人都感到屏幽有些過分,畢竟碧幽才醒過來,瞞著才好,為何卻要告訴她呢?
床上的雲碧幽听到屏幽的話後,頭緩緩的向她轉去,不敢相信的看著屏幽,發出的聲音猶如魔鬼一般,道︰「你是說我現在已然人鬼都不是了?」
她掙扎著坐起,瘋狂的叫嚷著要銅鏡,當丫鬟將鏡子遞給她時,她一照之下,見雙耳被白布包裹,瘋了一般的扯了下來,頓時兩個光禿禿的血痂呈現出來,在場的眾人皆不忍心的低頭垂淚。
她喃喃自語,像是地獄的幽靈,「雲幽幽!你害得我好苦啊——我要讓你也生不如死!」
淚,從她那不再光彩的臉上落下,一行淚,就是一行心酸;一行淚,也是一行無奈。
秦夫人瘋了一樣的將雲碧幽的傷口包好,大聲哭道︰「你們不要刺激她了,我只要活著的女兒,不要死了的,你們都走——」
但是無聲哭泣的雲碧幽靜默了一刻鐘後,突然對著秦夫人道︰「娘!我想吃飯,我餓了!」
秦夫人一愣,眾人愣神過後,也都一喜,尤其是屏幽也深深的舒了一口氣,看來還得以毒攻毒這招好用!
一直覺得屏幽過分的縴幽也明白了,看來五妹是想刺激二妹,讓她先有求生的呢。遂趕緊的小聲道︰「五妹,我們都誤會你了,別介意母親的話,她也是愛女心切!」
屏幽笑了笑,道︰「其實我們的心都是為她好,不要緊的。」
當丫鬟端來小米粥後,秦夫人伺候碧幽吃了半碗,她也逐漸的眼楮不再呆滯,看著圍著她的家人,有一些感到,以前她都錯過了多麼好的親人啊。
她看了一圈,道︰「母親,你放心,我不會求死的,今日之事我會慢慢告訴你的,但是請大家都出去吧,父親和五妹留下,我有話要說。」
秦夫人心中一熱,能說話就好,無論她變成什麼樣,都是她的女兒,遂依依不舍的出去了。
縴幽也被丫鬟扶了出去。
房內瞬間變得很靜,屏幽道︰「二姐,其實我只想你能有活下去的罷了!」
雲碧幽看著屏幽,眼中不再是不屑和犀利,而是平淡如水道︰「不要解釋了,五妹,事到如今難道我還活不明白麼?」
她轉向雲將軍道︰「爹爹!女兒給你丟了大臉了!」
雲將軍老淚縱橫,哽咽道︰「碧幽,你說錯了,什麼也沒有你們這些孩子重要,那些都是虛名,你們才是真實的呀。」
碧幽苦澀的一笑道︰「五妹、爹爹!我是被雲幽幽害的,不過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也是我咎由自取!」
雲將軍本來早就有準備,但是听到碧幽的親口指證,還是痛苦異常。「碧幽,我不會饒了她的。」
雲碧幽輕輕的搖了一下頭道︰「爹爹!你現在動不了她的,經此一事,恐怕太子府就是她的天下了。爹爹還是奈何不了他們的。」
「二姐,到底是怎麼回事呀?」屏幽只想知道來龍去脈,也好想對策。
碧幽看了一眼屏幽,輕聲道︰「五妹,以前是我對不起你了,但是如今知道卻晚了。事情其實也是我的貪心不足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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