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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河苑大婚

梁嘉末回去不久,天色漸黑,宮人端來飯菜,她卻是一口未動。ai琥嘎璩青銅燭台上,燭光搖曳,屋子里很亮,卻照耀的人心里慌亂。綠秀一直陪著她,心知她難受,開口道︰「娘娘何不揭穿了梁夫人的身份,這樣一來,她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待在王府的。」

「揭穿?」她的聲音禁不住淒然︰「向誰揭穿?」

綠秀頓時語結,是啊,這一切王爺是知道的,且不說司馬睿護著梁楚兒,即便僥幸揭露了她的身份,天下人該如何看待堂堂的瑯邪王?

孟央深深的吸了口氣,感到前所未有的淒涼,司馬睿敢將她帶入王府,就不會給任何人知曉真相的機會,他是那樣自負。現在看來,也是那樣的可恨。

「王爺在哪兒?」

她心里沒個底,也不知自己為何問出了這樣的話。綠秀的神情卻有些黯淡︰「王爺在梁夫人那,听說梁夫人回去不久,突然肚子疼了起來,王爺宣了太醫一同過去,一直陪著她沒有離開。」

她突然就想起她臨走前的話︰游戲從這一刻開始……心里莫名的感到不安,下意識的問道︰「肚子疼?太醫可說了因為什麼緣故?」

「這倒是沒听說,不過想來她也不會安什麼好心。」綠秀憤憤的說著,又道︰「娘娘,咱們可不能坐以待斃,奴婢每次想起她會巫盅之術,心里就怵得慌,王爺怎敢留這樣的女子在身邊。」

自古以來,巫盅之術盛行,數蜀地女子最為精通,原本只是用于治療毒瘡的盅術,逐漸被演變成殺人的利器,被毒盅害死的人不計其數,慘絕人寰。到了漢代,巫盅之術依舊盛行,以人偶詛咒最為居多,朝廷法律遂規定,但凡使用此術者一律滿門抄斬,西漢武帝時期,奸佞江充陷害太子行巫盅之術,漢武帝大怒,太子一脈全部斬首,就連聖寵眷濃的皇後衛子夫也被逼的自盡而死,因此事前後連累數萬人冤死。可見百姓對巫盅之術的抵制,幾乎到了聞盅色變的地步。

大晉律例亦有規定,對盅人者處以斬刑。

司馬睿身為堂堂的瑯邪王,便如同其他統治者一般,斷不會縱容盅術的橫行。可見他並不知道梁楚兒會此術,就如同並不知道梁嘉末是死于非命,這一點孟央深信不疑。

梁楚兒如此的令她恐懼,她竟敢毫無畏懼的告訴她一切,定是自負到了極點,料定了她不能拿她怎麼樣,更是料定了她會輸的很慘。她從未想過跟她斗,可是到了如今的地步,她是怎樣也躲不過的。

好在河苑三日後大婚,能夠盡快的使她離開王府,她總算可以安心,也可一心一意的保護司馬裒。事已至此,不得不防。

「綠秀,從今日起,你要寸步不離的跟著河苑,在她大婚之前,萬不能出任何差池。」如今,她唯一可以信任的只有身邊的綠秀。在身邊三日之後,河苑郡主大婚。

綠秀鄭重的點了點頭︰「娘娘放心,奴婢一定不會讓任何人接近河苑郡主。」

三日後,瑯邪河苑郡主大婚。

王府內大擺筵席,處處張燈結彩,一早開始便熱鬧非凡。司馬毗一身大紅的新郎服,紅玉束冠,格外引人注目。面對前來道喜的眾臣,他的眼中有著掩蓋不住的笑,濯濯燦爛,嘴角不自覺的勾起,愈發顯得儀容翩翩。

看到孟央,他面上閃過喜色,快步走了過來︰「五嫂你來得正好,我剛剛去看河苑,被人攔在門外,她們說我還不能見她。」

她禁不住笑道︰「那是喜俗,在拜堂之前你們是不能見面的。」

「這可不行,不見到她我心里不安,五嫂你就帶我去吧。」他不住的哀求。

她只得認真的告訴他︰「那是犯規矩的,你們若是真的見了,會被視為不吉利。」

司馬毗一愣,想了想才不甘的開了口︰「那好吧,我只有再等一個時辰了。」

「不如,五嫂去看看她。」

她含笑提議,使得他連連點頭,趕忙的致謝︰「那可真是太好了,謝謝五嫂。」

司馬毗心里不安,她的心里又怎會安然,雖然有綠秀守著,不見到河苑一面始終是不放心的。前院的人很多,那些世族的家眷夫人們,見到她免不了上前寒暄,礙于禮貌,她一時有些月兌不開身,好不容易抽出了空,剛要離開,有听身後傳來熟悉的女聲︰「王妃娘娘。」

心里不由得震了一下,轉過身去,果真是襄城公主,正含笑向她走來。自她送給河苑那件孔雀氅,她便早已料到會在今日踫遇到她,可是這一刻真的到來,她才發覺自己如此難堪。因為陪伴她身邊的,除了婢女和王皎,還有一個娉婷的身影。

凌素素,那個張揚嬌艷的女子,可是此刻,她站在表姐襄城公主身邊,顯得那樣緘默。她一身月白色的素錦裙衫,挽起的發髻上簡單的插著玉簪,眉目幽沉。令她錯愕的是,她的右頰上,是一道深深的疤痕,像是利刃劃傷,熟悉的令她感到暈眩。

「皎兒,快給舅母請安。」

襄城公主一如既往的溫婉,柔聲示意女兒,可是王皎竟然害怕的縮回她的身後,過了很久,才在她一再的催促下,撲閃著不安的眼楮,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怯聲道︰「舅母娘娘。」

她在她臉上看到了驚懼之色,就如同她是洪水猛獸一般,令人害怕。心里泛起生生的疼,就如同悶頭一棒。稍稍鎮定,她便對身邊的嫣兒道︰「你先去看看郡主,我等會再過去。」

嫣兒應聲離開,她還未來得及說些什麼,在襄城公主的示意下,凌素素上前盈盈的行了個禮,很快又低垂著眼眸站回一旁。她當下覺得詫異,隱隱感覺哪里不對,看出她的迷惑,襄城公主淡淡一笑︰「娘娘莫要見怪,不久前素素得了場重病,喉嚨受損,怕是再也不能說話了。」

目光望了望凌素素,她的神情有些錯愕︰「怎會這樣?」

「在湘州的時候,相公娶了素素過門,雖是小夫人,也算成全了她的心思。」她面上帶著得體的笑,頓了頓,接著道︰「至于面上的傷疤,是她自己用刀劃傷,被水銀毒啞了喉嚨,也是她自願喝下的。」

說著,她隨意的望了一眼孟央,看到她更深的錯愕,眼中閃過一絲自嘲︰「這是她嫁給相公唯一的辦法,因為王敦說了,此生他不會再娶任何女子,除非對方是個啞巴,右頰上有一道疤痕,從耳朵上方劃到頰骨,不深不淺,以面紗遮面則顯靈動,散落幾縷長發則顯嬌美可人。」

就如同,曾經的夢兒……。

她無法掩飾住面上的震驚,更加無法忽視心中的膽顫,王敦,處仲……。事情怎會變成這樣?

「這是素素自己的選擇,她若是想見相公,必須柔紗遮面,好在相公對她很好,也算是種欣慰。」她說著,接著又笑道︰「前往康城舟車勞頓,自年前相公被劍刺傷,一直尚未痊愈,因此無法親自前來道喜,特意叮囑舞陽向娘娘、王爺以河苑郡主問安。」

一路走去河苑房中,她已經不知自己在想些什麼,滿腦子的慌亂,滿心的淒楚,最後只剩下徒然的悵然。

河苑房中自然熱鬧,碧姑和彩鳳同樣也在,王太妃逝世,府里地位稍高的婦人只剩下碧姑,也正是她在喜笑顏開的為河苑梳發。

「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

再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又雙飛;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佩。」

碧姑拿著檀木梳,每梳一下她的長發,都要說著有福氣的話,最後含笑道︰「祝郡主與姑爺有頭又有尾,此生共富貴。」

透過銅鏡,她看到河苑粉妝玉琢的面容,朱唇皓齒,峨眉淡掃,胭脂淺染,格外的嬌羞迷人。看到她,她立刻回過頭來,面上帶著喜色︰「姐姐,你可算來了。」

眾人趕忙的行了禮,一旁的彩鳳年紀最小,禁不住捂著嘴笑︰「郡主一直嚷嚷著娘娘不來看她,撅著嘴很不高興呢,像個小孩子一樣。」

屋內洋溢著笑聲,河苑微紅著臉,反駁她︰「你才是個小孩子,吃不到糖就哭的小孩子。」

孟央一陣好笑,上前兩步,微嗔的望著她︰「河苑,都要嫁人了還這麼胡鬧。」

她禁不住一笑,趕忙的起身,拉著她的手撒嬌︰「姐姐姐姐,我有話跟你說,悄悄話呢。」說著,轉身對眾人道︰「你們先下去吧。」

宮人們應聲離開,她拉著她坐在床邊,床上鋪著艷紅的錦緞嫁衣,捻金銀絲瓖繡的牡丹,高貴奢華,流蘇溢彩,宛如濯濯的星光閃耀,又如光艷照人的流霞。這是河苑喜歡的蘇繡嫁衣,婚期倉促,但司馬毗依舊從蘇州請來了數十位手藝精湛的繡娘,日夜趕制,單單是刺繡處綴著的千萬顆真珠,就用了好幾日的功夫,泛著湝湝的光芒,與金銀絲線繡成的牡丹交相輝映,貴不可言,美得令人驚嘆。

她曾說過,河苑的婚禮堪比皇家公主,可此刻看來,即便是皇家公主,也怕沒她幸運。奢華如夢一般,也難怪她自己都要說紙醉金迷其中。

「姐姐,成婚之前,我有東西要給你。」她眼中帶笑,從袖中拿出一把匕首,遞給她︰「姐姐可記得這把匕首?」

她當然知道,這把瓖銀的匕首,扎實鋒利,也不知是何方猛獸的利齒或骨頭鑄就,只有巴掌的長度,包銀的把手,像是雕刻著什麼不明的圖案,很是精致。這把匕首曾經抵在她的脖子上,也曾經用來殺死過山賊,她還一度以為沅兒死于其下。

「這把匕首我一直帶在身上,曾經問過姐姐它從何而來,姐姐說是我們的家傳之寶,是女乃女乃臨死前交給我的,家傳之寶,獨一無二,世間只有僅此一把,當時姐姐就是這樣說的,對不對?」

她的眼眸很是清澈,認真的看著她,她不由得一愣︰「河苑……。」

「我要姐姐再說一遍嘛。」她鄭重的望著她。

孟央不動聲色的握緊右手,很快又松開,含笑道︰「當然,姐姐何時騙過你。」

她靜靜的望著她,良久,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我就知道姐姐不會騙我,家傳之寶,獨一無二,世間只有一把,現在河苑將它轉送到姐姐手中,姐姐可要記得這把匕首就像河苑一樣,世間只有一把,就如同世間只有一個河苑,它會代替我陪著姐姐,保佑姐姐不受人欺負。」

微微一愣,她已經趕忙的將匕首握回她手中︰「河苑,這是女乃女乃傳給你的,姐姐不能要。」

「姐姐就收下嘛,」她有些不高興的撅著嘴,同時開口道︰「司馬毗告訴我,這把匕首像是用劍齒猛虎的利齒所制,劍齒虎是獠牙虎怪,與尋常老虎不同,有著尖銳鋒利的獠齒,如同神獸一般。他還說獠牙虎怪只在史書中記載過,並無人真的見過,始于北海一帶,也不知是真是假。」

北海一帶,那正是遷移至漠南的敕勒一族原始居地,她心里不覺有些慌張,卻極力的保持鎮定,道︰「既是家傳之寶,很難說從何處傳來,說不定只是山豬的獠牙呢,司馬毗不是也沒見過劍齒虎。」

「我也是這樣對他說的,」她不覺有些興奮︰「如果真的是獠牙虎怪,怎麼會從北海傳到平原,然後成為我們的祖傳之寶。司馬毗還說這匕首上的圖案是北海敕勒一族祈求平安的文字,很古老呢。」

心里一顫,她已經很快的握了握她的手︰「哪有新嫁娘隨身攜帶匕首的,河苑,吉時就要到了,快點換衣服吧,匕首交給姐姐先替你保管。」

她仿佛回過神來,趕忙的將匕首交給她,面帶急色︰「哎呀,就要拜堂了,姐姐快叫她們進來,我要換喜服。」

宮人們正守在外面,出了屋子,孟央吩咐她們進去服侍,轉而卻對綠袖示意,走向了一旁。綠秀跟來,小聲的稟告︰「娘娘放心,這幾日奴婢一直跟著郡主,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她這才放心的點了點頭,握了握她的手︰「吉時就要到了,你快去幫河苑收拾吧。」

王府前院,賓客滿滿,到處紛紛擾擾很是熱鬧,她在前往廳堂的路上免不了遇到王瑜,與以往相比,多次的教訓使得她總算知道收斂,身邊也不似從前眾星捧月,唯有一個榮姬形影不離的跟著。經過上次華菱的事,想來很多的姬妾為了避免惹禍上身,迫不及待的跟她劃清了界線。

喬木蔥郁,她很是平靜的行了個禮,嘴角勾起不明的笑,別有用心的望了一眼她身旁的嫣兒︰「王妃娘娘,好久不見。」

「王夫人客氣了。」

她隨意的笑了笑,並未打算與她糾纏,擦肩而過的瞬間,她卻微微的嘆息一聲,低附到她耳邊道︰「娘娘要小心了。」

她一愣,腳步隨即愣住,卻見她怪笑的看著嫣兒,毫無避諱的說道︰「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娘娘連這個道理也不懂,就不怕有朝一日被看似忠誠的狗反咬一口。」

一瞬間,嫣兒的臉色很難看,這般羞辱的話語,使得孟央微微蹙起眉頭,很快淺笑的望了她一眼︰「我與王夫人不同,自然不必擔心這些。」

王瑜隱忍的瞪了她一眼︰「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你別不知好歹。」

「不勞王夫人費心。」她又是一笑,轉而對嫣兒道︰「咱們走吧。」

嫣兒隨即低著頭跟上,一路上沉默不語,卻在踏入前堂的那刻,低聲說道︰「娘娘對奴婢恩重如山,奴婢都記得。」

她一愣,轉身握了握她的手︰「你在我身邊,就不必理會其他人的閑言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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