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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8】鳩毒?真凶是誰?

傍晚的時候,段靈箐突然前來找她,邀她一同在園子里走走,她心里確實煩悶,便隨著她去了後園。

院子里百花齊放,卻遠不如清晨時顯得精神,沒有朝露的陪襯,再美艷的花朵也略顯卻然。

「你在想什麼?」走了很久,她開口對段靈箐說道。

從來到園子的那刻起,她們二人誰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向前走著,仿佛各有各的心事。

段靈箐難得的笑了笑︰「我在想,過不了多久就要離開王府了,有點舍不得你。」

她抬起頭沖她微微一笑︰「難得你也有牽掛的人。」

「以後再也沒有機會跟你下棋,有些遺憾呢。」

孟央有些沉默,良久,開口道︰「真的決定走了?」

「那當然,王爺好不容易答應我隨二哥北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這本就是她為她出的主意,可是真的到了她要離開的時候,竟然有些舍不得,想到這不由得嘆息一聲︰「也好,你就要離開這座牢籠了,臨行之前記得通知我,我有禮物送給你。」

段靈箐一愣,接著眯起眼眸,笑的很是開懷︰「真巧,我也為你準備了禮物,想著臨行之前送給你呢。」

二人會心一笑,孟央向她伸出了手掌,手心干淨而溫暖︰「一笑湎恩仇,小橋的死就此作罷,我以後不會再記恨你。」

她面上的笑溫婉動人,使得段靈箐有些怔仲,慢慢將手放在她的掌心,想要笑著對她說些什麼,一開口眼圈卻紅了︰「人之心胸,多惡則窄,寡欲則寬,是你教會了我善良,給了我第二次生命,謝謝你。」

與段靈箐分開,她在綠秀的陪同下走在西苑的長廊,一路望著熟悉的景致,綠秀不由得笑道︰「奴婢記得,從前下雪的時候,娘娘總愛在這長廊里漫步,穿著暗紅色的大氅,雪花吹落到長廊,當真是美極了。」

「你現在倒是越來越會哄我開心了。」

她面上帶著笑意,經過欄外的池塘,但見池水瀲灩著漣漪,周圍的樹木郁郁蔥蔥,花瓣緩緩飄落,遠遠的聞得到芬芳。

成群的紅鯉嬉鬧著游過,泱泱的池水也變得歡快起來,她當下覺得有趣,剛要開口對綠秀說些什麼,不經意就看到遠處的樹陰下,一抹煙羅紫色的身影正坐在池塘邊,不停的向池水中撒著什麼。

「是鄭夫人。」綠秀開口道。

靜靜的站在長廊,她看不清鄭阿春面紗下是怎樣的表情,但可以清楚的看到她柔軟的眼眸,望向那一池紅鯉很是欣然的樣子,落花繽紛,清風拂面,遠遠望去是一幅很美的畫卷。

孟央不由得月兌口道︰「她很喜歡這些紅鯉呢。」

「是啊,鄭夫人經常來這喂食這些魚兒,若不是她,想必這一池的紅鯉早就餓死了。」

綠秀說著,又開口道︰「娘娘,咱們要不要過去?」

她含笑搖了搖頭,隨即將目光移過,緩慢的走在長廊里︰「不要去打擾她,這是她的世界。」

同綠秀返回別院的路上,遠遠看到院門站著一抹熟悉的身影,石晴兒身形裊裊的站在那,盈盈的行了個禮︰「妾身在這等候娘娘多時了。」

一如當初初見的模樣,石晴兒依舊是美好柔弱的樣子,沒有任何背景可言的青樓女子,安然無恙的待在王府多年,除了難以想象的艱辛,必有其過人之處吧。

進了屋子與她面對面的坐著,綠秀端上一壺沏好的茶水,然後恭順的站在一旁。

石晴兒柔聲道︰「時常想來看娘娘,但听聞您身子不好,一直不敢打攪,今日冒昧前來,還望娘娘莫要見怪。」

孟央微微一笑︰「都是姐妹,不必客氣。」

她愣了愣,神情頗為傷感︰「娘娘把妾身當做姐妹,妾身十分惶恐,娘娘身份金貴,萬不可與妾身相提並論。」

「你何須妄自菲薄。」她不由得蹙起秀眉。

石晴兒望了望四周的宮人,又道︰「今日前來見娘娘,一是敘舊,自然也斗膽想說些體己話。」

她立刻會意,對綠秀道︰「先下去吧。」

綠秀立即尊了旨,帶著周圍的宮人退了下去。

屋內頓時靜了下來,二人都沉默不語,良久,石晴兒像是下了決心,起身走到她面前,徑直的跪了下去。孟央有些吃驚,趕忙想要扶起她,她卻搖著頭堅決不起來,眼中星星點點的淚花︰「妾身出身卑賤,能在王爺身邊侍奉這麼多年已經是畢生福分,不敢多求什麼,妾身知道王爺一直以來對娘娘的心意,斗膽求您垂憐,日後得一方庇護,願為娘娘做牛做馬。」

孟央不解道︰「你這是為何?」

她頓了頓,緊緊咬了咬嘴唇︰「妾身出身卑微,自從入了王府,見了太多的爭斗和猜忌,也見了太多無辜的人死于非命,為求自保被迫臣服于王夫人一黨,為王瑜馬首是瞻。她為人囂張跋扈,做了許多壞事,我雖是她的人,她卻根本不把我當人對待,處處踐踏辱罵。妾身不願再忍受下去,娘娘心慈仁厚,王爺心里又極為看重您,只要您肯垂憐妾身,妾身願為娘娘做任何事。」

听她這樣說著,她的心里漸漸了然,上次在騎射場,已經足以看出她與王瑜之間的摩擦,如今又前來說出這樣一番話,可見她真的與王瑜決裂,打算自尋出路了。

石晴兒以為她在斟酌,心急的想要證明自己的忠心︰「妾身此番前來已經沒有後路可退,王瑜一伙必定已經知道此事,娘娘若不收留,妾身日後定不會有好下場。」她的眼淚急促的掉下來︰「不怕告訴娘娘,靜夫人的死與王瑜月兌不了干系。」

孟央大驚︰「你說什麼?」

石晴兒咬了咬牙︰「那日妾身與王瑜等人在園林賞花,踫巧靜夫人經過那,王瑜很是囂張,對她一陣奚落,靜夫人忍無可忍的與她起了爭執,被榮姬狠狠扇了一巴掌,當時王瑜望向她的眼神已經不對,還告訴她千萬小心月復中的孩子,結果當晚靜夫人就毒發而死。」

孟央深深的吸了口氣,開口道︰「僅憑這樣一句話,怎麼能斷定是王夫人毒害了她。」

「娘娘有所不知,靜夫人入府後頗得王爺寵愛,王夫人總說她表面特立獨行,骨子里是個不折不扣的狐媚子,一直對她心存惡意。後來靜夫人失了寵,她便對她百般羞辱,靜夫人的性子一向孤傲,根本不把她的話放在眼里,她自然惱羞成怒,上次她本想以瘟疫為由將靜夫人杖斃,結果被娘娘救了,王爺還答應留下她的孩子,王瑜哪里咽得下這口氣。」

她說著,又是深深的一個響頭︰「不久前,妾身偷听到她們談話,榮姬唆使了靜夫人身邊的一個宮人,故意用混了油的清水擦地,使得靜夫人不小心跌倒險些滑了胎,王瑜當時就說,她一定不會讓靜夫人的孩子生下來。」

孟央的臉色有些微微難看︰「這麼大的事,她都沒有告訴過我。」

「靜夫人若是告訴了娘娘,王瑜等人又不知怎樣害她呢,她只想著息事寧人,以為她們不會拿她怎樣,豈料還是沒能躲過去。」石晴兒的眼圈禁不住紅了︰「妾身把一切都說了出來,只是想告訴娘娘,妾身雖然不知她們具體是如何毒害靜夫人的,但王瑜一定與此事月兌不了干系,她壞事做盡,應該得到報應。」

話已至此,她應該確定了罪魁禍首就是王瑜,但不知為何心里就是不安,總覺得疑慮重重,太多難以理解的地方。照她所說,王瑜只是想害了趙靜雪的孩子,為何要連她一同毒害,又是怎樣將鴆毒涂染到野參上的?

王瑜的膽子是很大,但應該還沒大到連梁嘉末也敢毒害的地步,王爺對梁嘉末的好是眾所周知的,她怎會如此膽大包天。

「娘娘,您可曾注意過王瑜身邊的華菱,她是個很有心計的女人,謀害靜夫人一事,她一定出了不少主意……靜夫人死後妾身夜夜難安,不把這些說出來總覺得愧對于她,」她仿佛真的松了口氣,神情卻是怔怔的︰「妾身今日前來就料定了王瑜不會放過我,還望娘娘垂憐。」

孟央緩緩閉上眼楮,長長的睫毛下一片濃重的陰影,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她在努力使自己站出這個格局之外,冷靜的分析者一切,腦中浮現出很多人的名字,梁嘉末,王瑜,榮姬,華菱,庾蓮心,段靈箐…。面前的石晴兒,甚至是坐在池塘邊的鄭阿春……不得不承認,這些人她誰也不曾相信過,拜她們所賜,自從入了王府,她們不斷的教會了她人心的險惡。

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仔細的想了很久,她慢慢睜開眼楮,心里逐漸有了自己的答案,石晴兒說得對,王瑜身邊確實有個很聰明的謀士,完全想得出這個一石三鳥之計,毒害趙靜雪,毒害梁嘉末,然後嫁禍給她們一直忌憚的王妃娘娘。

可是,這僅是第一種可能,還有一種可能便是,梁嘉末才是這個陰謀里的漁翁,即便不能成功的嫁禍給她,還有王瑜擋在自己前面做替死鬼。

她們的心里,都在盤算著什麼?

心里有了自己的答案,她暗暗做出了安排,天色剛黑了下來,听聞司馬睿還在陪著梁嘉末,她便披上披風,在綠秀的陪同下偷偷前往王府地牢。

趙亞果真站在守衛處,見到她後趕忙行了禮,低聲說道︰「屬下已經按娘娘吩咐打點好了一切,娘娘快去快回,王爺若是知道了,今晚的守衛都會有麻煩。」

她立刻點了點頭,也不敢耽擱,隨著門外的守衛匆匆入了王府地牢。

這是她第二次踏入這個地方,雖有綠秀的陪伴,仍舊覺得害怕。這里陰冷潮濕,空氣渾濁,到處充斥著霉臭的味道,遙想起當年慈夫人和妹妹在此團聚,她滿心歡喜的以為可以救了她們,豈料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導致她們最終死在王導手中。但是這一次,她一定不能失敗,趙靜雪已經含冤而死,她不能讓這些宮人也無辜喪命。

守衛將她帶到其中一個牢籠前,恭敬道︰「娘娘長話短說,奴才去入口處守著。」

感激的沖他點了點頭,目光隨即望向牢內蜷縮在一起的幾人,均是身著單薄的囚衣,頭發凌亂,短短幾天變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看到有人前來,仿佛受了很大的驚嚇,瑟瑟發抖的偎在一起,不敢抬頭觀望。

綠秀立刻上前道︰「王妃娘娘來看你們了,你們不要怕,娘娘一定會為你們做主的。」

此話一出,她們卻仍是不敢動彈的樣子,直到其中一個宮人反應過來,渙散的眼中有了一絲光亮,想也不想的沖向籠門︰「娘娘,娘娘,奴婢是無辜的,奴婢不想死,夫人的死真的不關我的事。」

細看之下,她才認出此人是趙靜雪的貼身婢女憐兒,凌亂的頭發,髒兮兮的面上有幾道淤血的痕跡,一看便知是鞭子抽打的緣故,孟央知道,她們的身上一定有更多傷痕,定是受了刑罰之苦才會如此惶恐害怕。

她的心狠狠抽搐了下,直到此時才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無論如何,無辜的人怎能被冤死,她會一輩子寢食難安。

「我記得上次是你來求我救你家夫人,憐兒,我相信你是無辜的,但你必須將你知道的全部說出來。」

憐兒慌忙的點點頭,帶著哭腔道︰「奴婢已經把知道的一切說了出來,夫人的死真的與奴婢無關,奴婢不想死,求娘娘救我。」

她還未說完,那些反應過來的宮人紛紛撲向前來,均被打的很慘,幾乎認不出原先的樣子,她們的眼中有著對生的渴望,個個哭嚎著哀求︰

「娘娘饒命,奴婢不想死……」

「不關奴婢的事,奴婢是無辜的的。」

「娘娘,求娘娘救救奴婢,奴婢願意做牛做馬。」

……

不絕于耳的哀求聲中,綠秀焦急的對她們道︰「你們別慌,一個個說,這樣亂糟糟的娘娘如何為你們做主。」

可是根本沒有用,眼看時間都被浪費,孟央忍不住皺起眉頭,目光掃過她們,厲聲道︰「若是只想著保住自己的性命,誰也救不了你們,听著,擺在你們面前的只有一條路,要麼一起生,要麼一起死。」

話說出口,她們果真安靜下來,惶恐的望著她,她頓了頓,開口對憐兒道︰「關在這里的一共多少人?」

憐兒回答道︰「夫人身邊的宮人都在這了,算上奴婢一共六人,還有兩個守衛,被關在北側的牢籠。」

孟央點了點頭,再次對她們道︰「我只要你們告訴我真相,即便你們當中有人做過錯事,只要說出來,我保證既往不咎,今晚是最後的時間,明日你們都要掉腦袋。」

宮人們恐慌的點了點頭,其中一人道︰「娘娘放心,奴婢們一定會把知道的都說出來。」

追問的結果並無太大的進展,她們所說的均是她已經知道的,但事已至此,她已經顧不得太多,不得不安排了另一條出路,時間很快過去,她只能離開。

出了地牢,她同綠秀一同走在回去的路上,綠秀見她神色黯然,開口道︰「娘娘別憂心了,該做的咱們都已經做了,接下來就看上天的意思了。」

「我並非擔心這個,」她無力的笑了笑︰「綠秀,我向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那娘娘在擔心什麼」

腳步緩緩停住,她回過頭望向來時的路,聲音淒然︰「剛剛我看到牢里有很多老鼠,一想到香晴被關在那里一年多,也不知她是如何度過漫長的寒冬,我心里難受。」

綠秀低聲道︰「娘娘無需自責,這事根本不怪您,您也一直想著跟她道歉,是她自己不肯見您。」

她只得苦笑著搖了搖頭,重重的嘆息一聲,轉身道︰「綠秀,走吧。」

次日一早,天色微亮,司馬睿陪著梁嘉末一同用過早膳,剛要起身離開,就見她微微蒼白著臉,不安的拉住他的胳膊︰「王爺去哪兒?」

司馬睿不由得苦笑道︰「本王不能總是寸步不離的守著你,府里還有很多事要處理,晚些時候我再過來。」

「王爺,我害怕,我要跟你在一起,你忘了有人想要害我和我們的孩子。」

她的神色如此惶恐,他只得撫慰的拍了拍她的後背,笑道︰「本王記得你曾經可是巾幗不讓須眉的女子,有勇有謀,怎麼入了瑯邪王府就變得這樣膽怯。」

梁嘉末奴了奴嘴,嬌聲道︰「從前是因為王爺不在身邊,嘉末不得不依靠自己,如今終于回到了王爺身邊,我可不要還想從前一樣強悍,王爺是嘉末將要依靠終生的男人,人家可不得纏著你。」

說罷,她又忍不住紅了眼圈,柔弱而又憐人的模樣︰「王爺是不是覺得嘉末很煩,是不是不願意陪著嘉末。」

司馬睿有些憐惜的嘆息一聲,聲音禁不住柔軟︰「怎麼會,本王說過會一直陪著你。」

「人家就要跟王爺在一起,王爺若要去處理公文,嘉末就遠遠的坐在一旁看著,絕不打攪王爺。」

她的目光灼灼的望著他,使得他不知該怎樣拒絕,只得無奈的笑了笑,答應道︰「好,但是只許一次,下不為例。」

梁嘉末眉目彎彎的笑著,心情甚好的就要起身隨他離開,豈料剛剛走出房門,就見趙亞上前開口道︰「啟稟王爺,牢里的宮人已經帶去了前堂。」

乍一听到此話,他的面色立刻沉了下來︰「不是要你們直接拉出去處理掉嗎,為何帶到了前堂?」

「屬下是奉了王妃娘娘之命,屬下以為王爺是知道的。」

司馬睿皺起眉頭,接著又冷笑一聲,對他道︰「趙亞,自從王妃將綠秀許配給你,你的膽子就越來越大了。」

趙亞不慌不忙,很是從容的回答道︰「娘娘說,她的意思就是王爺的意思,屬下若敢不從,娘娘就要教唆王爺砍了屬下的腦袋。」

教唆?

司馬睿的眼中莫名的閃過笑意,很快又恢復如常︰「即便如此,你也該分清誰才是你的主子,趙亞,你就不怕丟了腦袋。」

趙亞還未回答,一旁的梁嘉末突然含笑道︰「王爺,娘娘這樣做自然有她的道理,咱們一同去看看吧。」

司馬睿這才點了點頭,徑直離開,經過趙亞身邊,禁不住冷哼一聲。

王府前院的大堂,此時正是喧鬧不已,王瑜等人均早早前來,一個個略顯不解的坐在那,議論紛紛︰

「王爺一大早將咱們叫來,所為何事?」

「我哪里知道,不過來了這麼多人,肯定不是什麼小事。」

「奇怪,王妃娘娘都到了,怎麼王爺還不來?」

正前方的座椅上,孟央正安靜的坐著那,端起桌上的茶水小抿一口,目光不動聲色的掃過眾人。

人都到齊了呢,就連段靈箐和鄭阿春也在,堂內均是司馬睿的侍妾,鶯鶯燕燕,好不熱鬧。

不一會,大門前終于出現了司馬睿的身影,同時出現的梁嘉末緊挨著他,自然引得所有人側目注視,不乏嫉妒和惱怒。

「王爺,您可算來了,妾身等你很久了。」

一旁的王瑜立刻笑語嫣然的迎了上去,同時挑釁的望了一眼梁嘉末。司馬睿看了她一眼,目光隨即望向正前方坐著的孟央,嘴角勾起不明的笑意,徑直走上前。

滿堂的夫人妾室們紛紛安靜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等著即將宣布的重大事件。孟央一路看著他走上前,緩緩起身行禮︰「臣妾給王爺請安。」

他伸出手將她扶起,眼眸里卻有著淡淡的慍色,低聲質問︰「本王說過不要你過問此事,你這是在做什麼?」

她不慌不忙的看了他一眼,面上帶著淺淺的笑︰「請王爺看戲。」

說罷,她將目光轉向大堂,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頓了頓,開口道︰「三日前靜夫人突然離世,令很多人不安,原本已經查明她是投毒自裁,但是就在昨晚,靜夫人托夢給我,一身的鮮血,她說她死得冤,孩子死得更冤,要本王妃為她做主,否則死不瞑目。事關重大,堂堂的瑯邪夫人若真的是被人毒害而死,我與王爺都不會坐視不管,所以經過與王爺相商,現在重審此案,王爺已經授意,全部交給本王妃審理。」

此話一出,頓時滿堂嘩然,所有人都坐立不安,王瑜更是立刻起身反駁道︰「王妃娘娘這是要造成恐慌嗎?王爺已經查明靜夫人是自裁,您這又是鬧的哪一出?」

「對啊,此事已經鬧的沸沸揚揚,太可怕了,干嘛還要重新審理。」

「依妾身之見就是宮人伺候不周,將她們統統杖斃好了。」

……

「你們認為此事可以就此作罷,那是因為死的不是你們,如果今日是你們其中一人被毒害,恐怕連冤屈也沒處申訴。」段靈箐不冷不熱的開了口。

女人多了是非本就多,你一言我一語的沒完沒了,而司馬睿此時反倒真的一副看戲的模樣,悠閑自得的坐在一旁,饒有興致的看著她,等著看她如何繼續下去。

「本王妃最後說一遍,靜夫人是冤死的,你們可以不信,但我要清清楚楚的告訴你們,靜夫人此時就坐在那!」

她厲聲的說著每一個字,突然將手指向右側一個空落落的座椅,成功的使得所有人變了臉色,幾個膽小的還嚇得臉色慘白。

「靜夫人說,她要親自看著凶手如何被揪出來,你們若有意阻撓,她化作厲鬼也定不放過!」

滿堂的寂靜,靜的一根針掉下也听得一清二楚,她就這樣嚴厲的站在前方,神色肅穆,開口道︰「把人都帶上來!」

隨後就見幾個侍衛押著憐兒她們進了大堂,身著囚衣的她們跪在地上,惶恐不安的望著正前方,誰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憐兒,你先說,是如何發現靜夫人慘死的?」

憐兒重重的磕了個響頭,額前都撞得通紅︰「奴婢清晨前去服侍夫人,隔著簾布見她睡得很沉,想著夫人有孕在身,就沒敢打攪,可是快要到了晌午,夫人還不見醒,奴婢叫了兩聲她也沒答應,當下覺得不妙,上前斗膽掀開簾布,才發現夫人已經死了,她的眼楮里都是黑血,瞪得大大地,真的很恐怖……」

她說著,禁不住哭出聲開︰「夫人是死不瞑目啊,她臨睡的那晚還氣色很好,跟肚子里的孩子說了會話,夫人最重視月復中的孩子,絕不會想不開自盡的。」

「靜夫人臨死那日都做了什麼?見了什麼人?吃了什麼東西?」

「夫人那日跟平常一樣,起床後吃了些白粥,接著去了西閣苑看望娘娘您,閑聊了一會,回去的路上經過園林,踫巧遇到王夫人等人……」

說到這,憐兒小心的看了一眼王瑜,孟央皺著眉頭道︰「繼續說下去。」

「王夫人說夫人擋了她的路,讓夫人道歉,夫人不肯,于是起了爭執,還,還被榮夫人打了一巴掌……。」

「是她先出言不遜,妾身忍無可忍才動了手,並非有意的。」榮姬慌慌忙忙的打斷了她的話,急著為自己辯解。

孟央禁不住冷笑一聲︰「忍無可忍?你似乎忘了,她是靜夫人,是瑯邪王府的夫人,豈是你一個小小妾室可以動手的!」

榮姬的臉色頓時難看,望了王瑜一眼,還想著說些什麼,卻被她的目光震懾的不敢再開口。

憐兒接著道︰「夫人受辱,心里很難受,回去後一直沒胃口吃東西,傍晚的時候,梁夫人前來看她,勸了她好一會,又跟她講起月復中孩子的趣事,夫人才漸漸好了起來,但她仍舊沒吃什麼東西,便吩咐奴婢們將娘娘送給她的野參熬湯,喝完之後就上床歇息了。」

司馬睿的目光在這時陰沉下來,抬起頭望向她,卻見她沖自己淺淺一笑,仿佛運籌帷幄的樣子,便稍稍安了心。

孟央對綠秀使了使眼色,綠秀立刻會意,開口道︰「娘娘已經問過江太醫,江太醫證實,靜夫人的那碗參湯確實含有鴆毒。」

此言一出,又是一陣嘩然,她卻仍舊是不急不躁的樣子︰「那野參是我送給靜夫人的,而問題恰巧就出現在此,要麼是我下了毒,要麼是有人下了毒想嫁禍給我。」

「奴婢斗膽,問題雖然出在參湯上,但絕不是野參的問題,」跪在下方的其中一個宮人戰戰兢兢的開了口︰「奴婢是靜夫人身邊的紫雀,那晚參湯是夫人交代奴婢熬的,夫人說那野參是娘娘送的,是外藩進貢的珍品,夫人沒舍得一次用完,先前早已取了一半熬過一碗,夫人沒有任何的不測,偏偏問題就出現在剩下的半支,可見是參湯的問題。」

「熬炖參湯的前後,都有什麼人經手?」

那宮人回答道︰「奴婢將那半支野參拿去廚房,炖上爐火後一直看著,中間去了一趟茅廁,回來後就一直守著,直到端去給夫人。」

所有人均已明白,問題就出現在那宮人去茅廁的間隙,可是這中間有太多的可能,追查起來必定不甚容易。

孟央望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紫雀,沉思著開了口︰「參湯是你炖的,前後也只有你一人經手,如此說來你也有投毒的嫌疑。」

「娘娘,娘娘明鑒,奴婢不敢,奴婢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投毒,夫人平日對奴婢都很好的,奴婢,奴婢……」

紫雀明顯帶著哭腔,聲音抖的不成樣子,她的目光再一次望向她︰「當晚廚房可還有其他人?你若想洗月兌嫌疑,就一五一十的據實說來。」

她仔細的想了想,緊張道︰「當時已經過了晚膳時間,廚房的人很少,除了奴婢在為夫人熬湯外,還有,還有荷夫人的婢女花枝,以及榮夫人身邊的玲瓏。」

此話一出,庾蓮心的神色微微詫異,站在她身旁的婢女花枝慌忙的走上前,跪在地上惶恐的搖了搖頭︰「不關奴婢的事,奴婢那晚確實在廚房為夫人炖燕窩,但奴婢沒有投毒,紫雀一直看著的呀。」

「那可說不準,那奴才不是去了一趟茅廁嗎,指不定就是你趁機投毒。」王瑜揚了揚秀眉,不自覺的月兌開而出。

庾蓮心有些緊張,卻仍是故作鎮定的對花枝道︰「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王妃娘娘一定會還你的清白,誰也不能冤枉你。」

花枝點了點頭,膽怯的望了一眼孟央︰「回娘娘話,奴婢那晚在廚房為夫人炖燕窩,然後紫雀就進來了,她把參湯炖上爐火後,沒多久榮夫人身邊的玲瓏姐姐也來了,說榮夫人身子不太舒服,晚飯也沒吃好,要在廚房熬些雪梨蓮子粥給她。後來紫雀去了一趟茅廁,還囑咐奴婢幫她看著火候。」

她說著,那名叫玲瓏的宮人也趕忙站了出來,二話不說就跪在地上︰「王妃娘娘明鑒,那晚奴婢是在廚房,熬粥不像炖湯一樣費工夫,所以奴婢端上了火就離開了,紫雀和花枝都可以作證,奴婢是在紫雀去茅廁之前離開的,回來的時候她們都在。」

玲瓏雖然緊張,說出的話卻是有條不紊,孟央注視著她的眼楮,問道︰「你離開廚房之後去了哪兒?」

「夫人身子不太舒服,奴婢回去了夫人身邊伺候。」

「妾身可以作證,玲瓏她確實回來過。」榮姬趕忙說道。

「哦?如此說來,只剩下花枝最有嫌疑。」孟央說著,語氣突然變得很是嚴厲︰「事已至此,花枝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花枝的臉色瞬間慘白,跪在地上不斷的磕頭,眼淚肆虐而出,身子止不住的顫抖︰「奴婢冤枉的!奴婢與靜夫人無冤無仇,根本不會害她,王妃娘娘明鑒啊。」

一旁的王瑜再次冷笑一聲︰「你一個奴才當然與靜夫人無冤無仇,可主子就不一定了,靜夫人曾經很得王爺寵愛,心生嫉妒的人多著呢。」

庾蓮心的臉色也跟著難看起來,微微吸了口氣,起身上前行了禮,開口道︰「王妃娘娘一定要還妾身清白,不管此事是不是花枝做的,妾身真的毫不知情,妾身與靜夫人從未有過過節,不知是何人非要栽贓嫁禍。」

「奴婢真的沒有,夫人您相信奴婢,」花枝哭得不成樣子,百口莫辯的她想也不想的爬著上前︰「王妃娘娘,娘娘相信奴婢,奴婢沒有……。」

孟央眼中有一絲憐憫,開口道︰「玲瓏和紫雀都曾離開過,只有你,從頭到尾一直在廚房,本王妃有心救你,但你也要有證據證明自己,告訴我,你有沒有離開過廚房,或者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事發生,一個細小的動靜興許就能救你一命。」

「沒有,沒有,奴婢沒有離開過……」

花枝絕望的哭著,對生的渴望使得她不得不絞盡腦汁的回想那晚發生的一切,突然就靈光一現,有些不確定的開口道︰「奴婢,奴婢想起來了,紫雀去了茅廁不久,奴婢正看著爐火,听到,听到對面的窗外好像有貓叫…。本來沒有理會,可是那野貓一直叫個不停,廚房里有為夫人們明日膳食準備的食材,奴婢擔心那野貓偷了東西,所以就走過去趕它,但是貓叫聲一直都在,怎麼也趕不走,于是奴婢就出去趕它了。」

「你可見到了那只野貓?」

「沒有,只有貓叫聲,奴婢並未見到它的影子,奴婢出去後貓叫聲也消失了,以為野貓被趕走了。」

花枝含淚說著,王瑜又是一陣不屑︰「什麼都是你自己在說,誰知道你是不是胡編的,那野貓又不能出來為你作證。」

「真相已經擺在眼前了,王妃娘娘還有什麼可查的。」

坐在王瑜身旁的華菱不經意的一句話,使得大家紛紛附和道︰

「就是,也只有這奴才最有嫌疑,不是她還能是誰?」

「看著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吶。」

……。

一直沉默的梁嘉末望著這樣的場景,嘴角不由得勾起柔弱的笑,輕聲道︰「依妾身之見,花枝興許是無辜的。」

听她這樣一說,花枝趕忙感激涕零的望了她一眼,她又接著道︰「開始的時候娘娘也說了,紫雀也有嫌疑,說不準是她端參湯給靜夫人的時候,自個下了毒,妄想栽贓給別人。」

「不是的,不是的,」紫雀慌忙的搖著頭︰「奴婢沒有。」

跪在一旁的憐兒也趕忙為她澄清︰「夫人對奴才們都很好,上次紫雀她娘病重,夫人還拿了銀子給她,紫雀不會害夫人的。」

「這樣啊,那妾身可就不知道了,」梁嘉末眼中閃過不易察覺的笑,目光望向跪地的憐兒︰「我記得你是靜夫人最信任的奴才,若是你來投毒更是天衣無縫呢,也說準是你們一起串通著謀害靜夫人呢。」

「梁夫人說的有道理,反正她們這些奴才都有嫌疑。」

「反正定是她們其中一個,干脆把她們都處死吧,也算為靜夫人伸冤了。」

「她們哪有這麼大的膽子,八成有人在背後指使。」

……。

段靈箐冷眼看著她們發牢騷,忍不住冷笑出聲,饒有興趣的望著早已擺月兌嫌疑的玲瓏︰「你說你是在紫雀去茅廁之前離開的廚房?」

玲瓏趕忙點了點頭︰「是,奴婢將粥水端上爐火就離開了,花枝和紫雀都可以作證。」

「你剛剛還說,回來的時候紫雀和花枝都在?」

「是,奴婢所言句句屬實。」

「那我再問你,你回來的時候蓮子粥可熬好了?」

「是的,奴婢沒敢耽擱,端著熬好的粥就離開了。」

「又是在她們之前離開的?」

玲瓏有些不解,依舊老實的回答︰「奴婢兩次來到廚房她們都在,離開的時候她們也在,所以奴婢不會有機會下毒,奴婢沒有任何嫌疑。」

段靈箐面上帶著笑意︰「我又沒說你有嫌疑,只是好奇,你怎麼就知道紫雀是在你第一次離開廚房的時候去了茅廁,難道就沒有這種可能,你把熬好的粥端走了,然後紫雀才囑咐花枝替她看著火候去了茅廁,還是你親眼看著紫雀什麼時候離開的,否則怎會連她何時去的茅廁也一清二楚?」

玲瓏的額頭頓時冷汗淋淋,咬了咬,道︰「奴婢,奴婢也是琢磨著應該是那個時候,反正回來的時候她們都在,真的不關奴婢的事,夫人可以證明奴婢的清白。」

榮姬趕忙點了點頭,剛要開口說話,段靈箐又接著笑道︰「那只野貓無法證明花枝的清白,但你的主子也無法證明你的清白,說不準她護短呢。」

一番話,使得一切又變得撲朔迷離,孟央不得不佩服段靈箐心思的縝密,望向她的眼神暗暗的贊許。

而此時的王瑜已經忍耐到了極點,咬著牙對她道︰「段靈箐,我與你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甚至看在你與哥哥是舊識的份上有意與你修好,你為何三番兩次的與我作對,非要陷害于我!」

「王夫人嚴重了,我只說玲瓏有嫌疑,她是榮姬身邊的人,著急的人應該是榮姬才對,你為何這樣氣惱,莫不是做賊心虛?」

她似笑非笑的望著她,使得她更加惱怒,二話不說站了起來︰「榮姬與我親如姐妹,她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且玲瓏原本是在我身邊伺候的,是我將她指給榮姬,你這樣栽贓我,到底是為何!」

背對著司馬睿與孟央,段靈箐細長的眼眸眯起,面上的笑燦爛而明媚,輕輕張開嘴,無聲的說了幾個字︰

因為你是王導之妹!

只有王瑜清清楚楚的看出了她的唇形,當下深深的震驚,段靈箐嫁人王府之前,與哥哥王導也算熟識,她也听聞過她心儀于王導之說,但是自她成為王府的段夫人,她便沒再多想,以為她真正喜歡的人就是王爺,可是如今看來,她因為哥哥而事事沖著自己前來,可見以往的傳聞都是真的。

她是因為沒能嫁給哥哥而因愛生恨嗎?還是哥哥哪里得罪了她?這個女人瘋了嗎!

王瑜只感覺氣惱,望著她不由自主的咬牙切齒道︰「你這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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