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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殘忍的匈奴人

等待的時間越長,她的心里越發不安,細想之下起身對十三伯道︰「十三伯,真的不對勁,咱們快點離開。」

十三伯明顯也察覺出異樣,趕緊的背起地上的背簍,說道︰「快,往回走。」

剛走兩步,不由的回頭觀望了一下,果真如他們猜測,事情遠遠不是這樣簡單,身後遠遠的看到有身著戎裝的人影朝這邊奔來,細看之下不由的神色大變︰「十,十三伯,您看,那些人,是不是匈奴人?」

回頭看了一眼,十三伯迅速反應過來,大力的拉過她推開,厲聲道︰「你快跑,我來拖住他們。」

「不行,不行。」她急的眼淚都出來了︰「要走一起走。」

「傻姑娘!」他禁不住罵道︰「你可是穿了瑯邪國的軍裝,又是一個姑娘家,被他們逮到還有命嗎!」

這才臉色蒼白著想起這些,眼淚瞬間滑落︰「十三伯,我不能扔下你,你被他們捉到一樣會沒命的。」

十三伯越發急躁,臉色難看至極,咬著牙罵道︰「你糊涂了嗎!我一把年紀了死有什麼好怕,你難道想受盡凌辱而死嗎!快跑啊丫頭。」

迅速的反應過來,她不知所措的擦著臉上的淚,是啊,一旦被抓哪里是死這樣簡單。身後的匈奴人就要追過來,她咬了咬牙對他道︰「若是活著回去,我會求王爺救你,所以你千萬不要死。」

用盡畢生的力氣跑著,身上的鎧甲壓得她喘不過氣,腳步慢慢的停了下來,她便開始清醒,怎麼可能逃得掉呢?

這里離瑯邪軍營太遠了,她如何跑得過身強體壯的匈奴人?那些可都是生長于荒蕪之地的游牧人,怎麼可能逃得掉呢?

心里逐漸平靜下來,她便真的轉身往回走,剛走兩步,果真就見幾個匈奴士兵追了上來,團團將她圍住,面上露出凶殘之色︰「是晉軍。」

「殺了他!」

「殺了他!」

不停叫喚的其余人紛紛揚起手中的大刀,眼中露出嗜血的。

面色蒼白的躲閃在他們之中,眼中流露出驚恐,仍舊不忘提醒他們︰「剛,剛剛那個老伯會醫術,不要殺他,他能幫你們醫病。」

為首的匈奴人是個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年,身披連環鐵甲,手握龍環大刀,生的高大勇猛,騎在高高的馬背上仰天長笑,目光狂妄的望著她,突然上前一把扯掉她抱住頭發的布襟,長長的秀發瀑布般披散開來,襯得容顏若雪。躲閃不及,孟央嚇得一下跌倒在地,身子抖得不成樣子。

匈奴人皆是一愣,其中一個很快反應過來︰「沒想到晉軍里還有個小娘們,兄弟們這下可高興了。」

「臉上有道疤,我還誤以為是個清秀的男人呢,哈哈。」

「這樣美艷的小娘們,看著都心動,有道疤又何妨。」

其余人臉上均是如狼似虎的興奮,她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連連後退到一塊大石旁。為首的那少年卻厲聲打斷他們︰「費什麼話!誰敢亂來我砍了他!」

臉色慘白的望了他一眼,才發覺這人異常年少,卻生的身高馬大,說話間怒目流露出威嚴,震得所有人都不敢出聲,可是接下來,他卻殘忍的大笑︰「長得這麼細皮女敕肉的,當然要烤來吃了。」

「石虎將軍說的是,不過能不能先讓兄弟們爽一下。」

「哈哈哈……。」

又是一陣仰天長笑,周圍人凶殘的面上隱隱看得出垂涎之色,孟央更加絕望,突然閉上眼楮,轉身撞向身後的大石,仿佛看出她的意圖,就在這一瞬間,那馬背上的匈奴人大力拉開手中的長弓,狠狠的將那巨石擊碎,力道大得驚人。

「想死?那也要死在我石虎手中,哈哈哈,帶回去!」

一路被押回匈奴軍營,她的心里開始深深的不安,親眼所見的每個匈奴士兵均是生龍活虎的樣子,哪里像外面所說疾病蔓延。如果猜測的沒錯,斷絕糧草也不過是掩人耳目,所謂的兵吃兵卒吃卒,也不過是他們骨子里的凶殘作祟。

石虎將軍捕回一個女人的消息早已傳遍整個軍營,一路被帶回關押俘虜的牢籠,圍觀的士兵像是看奇珍異獸般驚奇。

腥臭不堪的牢籠里,她見到了無數被捕捉的平民百姓,男女老少,每個人都是萬分恐懼的蜷縮在角落堆里,看到匈奴人上前嚇得抱住頭尖叫︰「不要吃我,不要…。」

「求求你們,饒命啊。」

不停的跪地磕頭,髒亂的頭發黏粘著血跡,有的病入膏肓奄奄一息,有的身上被毒打至潰爛,甚至有的甚至衣不遮體……

這里簡直就是圈養牲畜的屠宰場。諾大的牢籠,聞得到陣陣惡臭,潮濕而腐爛的稻草地上,沒有食物,只有用來喂牲口的馬槽,里面渾濁的水散發著臭氣。

膽戰心驚的走在他們中間,她的眼中滿是震驚,突然想起了十三伯,四下里趕忙尋找起他身影︰「十三伯,你在不在這?」

「十三伯,十三伯…。」

心急如焚的尋了個便,卻不見他的影子,當下面如死灰,喃喃自語︰「你們,殺了他?」

想到這,她不顧一切的沖到鐵門前,拼命的搖晃︰「你們是不是殺了他?你們是不是殺了他?求你們,不要殺他,不要!」

淚水模糊了眼眶,她喊得嗓子都啞了,卻沒有一人理會,外面的那些匈奴人面上帶著殘忍的笑,看著她捂著臉痛哭,仿佛看一個笑話。

「姐姐,姐姐你別哭了。」

怯怯小小的聲音,她含著淚回過頭,一個頭發亂糟糟的小男孩正趴在地上望著她,髒亂的面上帶著笑︰「姐姐,別哭,他們會砍了你的腿。」

後背泛起一陣陰涼,她呆若木雞的望著趴在地上的男孩,他,只有一條腿!正努力的爬向自己,揚起面上燦爛的笑臉︰「姐姐,別哭。」

死死的捂住嘴巴,淚水縱橫在面頰,她的身子止不住顫抖,掩面不敢再去看他︰「不要,不要過來,求求你。」

男孩明亮的眼楮迅速黯淡,望著她努力的轉身爬走,而她仍舊克制不住滿心的恐懼,緊緊抱住身子,咬著嘴唇不敢再哭。

死一般寂靜的牢籠,每個人的臉上都是頻臨絕境的痴傻,麻木的縮在各自的角落,更像是一群待宰的牲畜。

突然,一個患病的老婦止不住咳嗽起來,不停的嘔吐,周圍的人眼中隱隱冒出光亮,爭先恐後的朝她涌去。瞪著通紅的眼楮,她看到他們紛紛跑到她身邊,將那老婦嘔吐的穢物舌忝食!

難怪,這諾大的牢籠里他們如同畜生一般隨意圈養,卻不見任何糞便的痕跡,他們,沒有任何的吃食,沒有任何的辦法。

活著就這樣慘絕人寰的活著,死了就被拉出去掩埋,更是面臨著隨時被拉出去烤了吃的危險。該是被逼到怎樣的份上,才會不管不顧的吞噬糞便和穢物?

她不能再繼續看下去,強忍著胃里翻江倒海的潮涌,死死捂住嘴巴閉上眼楮,一再的告訴自己,這不是真的,這只是一場夢,一場可怕的噩夢,可是,無論怎樣的強迫自己醒來,這一切仍在面前真實的上演。

一切都已經上演。

環抱著自己的身子,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听到鐵鏈嘩啦的響聲,接著鐵門被打開,幾個凶神惡煞的士兵走了進來,在眾人恐懼的目光中拉走了剛剛那個患病的老婦。

那老婦尚有微弱的氣息,就這樣被他們扯著腳如同牲口一般拉了出去,她不敢再看,死死的抱住自己的頭,身子劇烈的顫抖。

沒過多久,一陣濃郁的肉香逐漸飄近,牢籠中人均是目光一震,紛紛圍上飲水的馬槽便,滿懷期待的望著走來的匈奴士兵。

嘩啦啦,滿桶的烤肉被倒在水中,接著是一輪瘋了一般的搶奪戰,激起的臭水四處飛濺,你爭我搶的大打出手,眼中均是瘋癲的紅色。

她卻在那些士兵大笑的聲音中逐漸反應過來,慘白著面色望著爭奪著的眾人,膽戰心驚間,突然看到剛剛那個小男孩費力的從人群中擠了出來,手里拿著大塊的烤肉努力的朝自己爬來,討好的笑道︰「姐姐,給你吃。」

說著,舉起手中的烤肉遞給她,她幾近昏厥的望著那肉塊,明明是被烤的焦黑的人的臂膀!禁不住就眼前一黑,直直的昏了過去。

「姐姐,姐姐醒醒。」

仿佛做了一個極長的噩夢,昏迷著不願睜開眼楮,卻總听到一個焦急的童音︰「姐姐,姐姐,快醒醒。」

迷迷糊糊間,突覺胳膊一重,身子猛地就被人抬起,耳邊響起哭喊聲︰「不要殺我姐姐,放下我姐姐。」

「小畜生,去你的!」

毫無人性的聲音,昏昏沉沉的透著眼簾的縫隙望去,才看到剛剛那個小男孩被人一腳踹開,狠狠的倒在地上之後,再次哭嚎著爬來︰「姐姐,放下我姐姐……」

這麼快,就輪到她了嗎……

狠狠的被人扔在地上,身上的疼痛感不足以使她清醒,可是很快,一盆刺骨的涼水直直的撲向她的身上,寒徹心骨的感覺瞬間使她清醒。

冰涼的水滴順著濕漉漉的長發滴落,睫毛上也是冷若冰霜的寒意,整個身子都是冷的發疼。

「嘿,漢人女子長得就是好看,瞧著憐人的模樣,真是讓人心癢啊。」

「別亂來啊,等下石虎將軍來了誰也救不了你。」

「說不定等會將軍玩夠了會把她交給我們呢。」

……

面前的兩個匈奴人有一搭沒一搭的交談著,突然一個惡寒的聲音傳了進來︰「你們下去吧。」

「石虎將軍來了。」那二人趕忙退了下去。

光線暗淡的棚屋里,她清楚的看到逐漸走進的匈奴少年,面上帶著嗜血的︰「想活命嗎?那就好好的伺候本將軍。」

說完,他大笑著上前就要月兌去她的衣服,她本就穿著晉軍的鎧甲,眼下又死命掙扎,使得他一時難以入手,一怒之下,狠狠給了她一巴掌。

胡人的力道大的驚人,只這一巴掌,她嘴里嘗到了血的腥甜,眼前一黑,隱隱的就要昏厥。

饒是如此,迷糊之間仍不忘反抗,可是他的手還是很快的月兌下了她的鎧甲,粗暴的伸入她的里衣。

「石虎將軍,大將軍要見你。」

棚外突然傳來士兵的通傳聲,面上帶著不耐煩,他冷著聲音罵道︰「滾開,等會本將軍自會前去。」

絲毫阻止不了他的手,在他的臉湊向自己之前,她已經暗下決心,準備好了咬舌自盡,卻在這時听到簾布猛地被人踢開的聲音,目光順著他的肩上望去,竟然看到了怒火沖天的琳青!

只見琳青二話不說,舉起一旁的木椅狠狠砸向他,反應過來的石虎迅速躲開,凶狠的罵道︰「狗雜種,你敢襲擊我,壞了我的好事,看小爺我不殺了你。」

說罷,惡狠狠的沖向他,琳青冷笑著退出棚外,絲毫不畏懼的迎上他有力的一拳,狠聲道︰「你這個豬狗不如的東西也能殺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徹底被激怒的石虎大叫一聲,帶著殺意撲向他,招招致命。隔著布簾听到的打斗聲,使的她漸漸清醒,琳青那樣贏弱,再怎麼厲害也抵不過他蠻橫的攻擊。

努力的掙扎起身,她一步步艱難的走出棚子,果真看到被他狠狠打了一拳的琳青,眯著眼楮擦了擦嘴角的血跡,二話不說又沖上前︰「豬狗不如的畜生!」

殺紅了眼的石虎迅速轉身,拿起一旁的龍環大刀,大叫一聲凶狠的朝他砍去,孟央眼中深深的驚恐,巨大的恐慌之下嗓子都啞著說不出話。

「住手!石虎!」

怒氣沖天的威嚴之聲,刀上的銅環嘩嘩作響,可那一刀還是徑直砍了下去,琳青躲閃不及,左臂被齊刷刷的斬斷,瞬間血流如注!

「琳青,琳青……」

哆嗦著嘴唇,她的面上是死一般的慘白,踉蹌著就要朝他跑去,身子卻直直的倒在地上,極度的悲痛之下,她慌亂的朝他爬去︰「琳青,琳青…。」

死死捂住被斬斷的左臂,琳青的額頭隱隱冒出冷汗,大力咬住毫無血色的嘴唇,強忍疼痛的朝她一步步走去,每走一步,成片的血跡滴落在地,驚心動魄的殷紅。

「琳青,琳青……」

目光恍惚的望著走進的琳青,她蒼白著臉哆嗦著,直到他半跪在自己面前,清楚的看到他額頭上大滴的汗,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慎人,偏卻艱難的望著她笑︰「別怕,我在這。」

「琳青……」

腦中仿佛只有這一個名字,她顫抖著雙手為他捂住不住流血的臂膀,失魂落魄的喃喃道︰「琳青……」

「別怕,我在這,我在這,別怕。」

艱難的吐出每一個字,他的面上帶著深深的疼痛,伸出僅剩的右手撫上她的面頰︰「沒事了。」

他手上的血沾滿了她的面頰,孟央呆呆的望著自己亦是血紅的雙手,抬起頭望著他,緩緩的搖了搖頭︰「怎麼會,怎麼會,不會的……」

「不要!我不要,你的手呢,你的左臂呢?」

撕心裂肺的哭出聲,她突然瘋了一般就要爬向站在一旁的石虎︰「把手還給他,求求你,你把手還給他……。」

「你砍我的手,你砍我的雙臂吧,把胳膊還給他,你殺了我,求求你不要砍他。」

琳青強忍即將昏厥的疼痛,用唯一的右手從背後勾住她,哽咽道︰「別求他,孟央,我听不得你求別人。」

痛不欲生的哭著,她突然狠狠的扇打自己的臉,每一個耳光都無比響亮︰「求求你,還給他,把手還給他……」

「孟央,別鬧了,我疼……」

仿佛突然回過神來,她慌亂的轉身,看到他額頭豆大的冷汗,嘴唇隱隱發白,緊緊將他抱在懷中,仍舊不敢相信的顫抖︰「琳青,左臂,你的手沒了…。」

身體上的疼痛尚且難忍,眼下見她這樣失魂落魄的模樣,仿佛失去了一切支撐的力量,禁不住為她抹去淚水,努力含笑道︰「我不要了,所以你,不要求他,求求你不要求他。」

終于忍受不住的昏厥過去,孟央瘋了一般的搖晃他的身體,哭的不能自抑︰「不要,我不要!為什麼你沒了手,我不要!」

「混賬東西!」

只听「啪」的一聲,石虎的臉上重重的挨了一巴掌,尤有不服的開口道︰「叔叔,是他自己沒本事,躲閃不及。」

「閉嘴!」身旁怒火沖天的男人怒罵道︰「你這個畜生,連我的話也敢不听,留你何用!」

說罷,他突然提起那把沾著血的龍環大刀,凶狠的目光掃過石虎︰「忤逆者死!」

「叔叔!你不能殺我!這些漢人何時將我們胡人當人對待了?我不過砍了他一條手臂,你可還記得咱們胡人被販賣為奴的日子,打罵致死,冷凍挨餓致死,拋尸喂狗,漢人屠殺了我們多少胡人!」

石虎跪在地上,字字憤恨著陳述著︰「叔叔就因我砍了漢人一條胳膊要殺我,我死不甘心。」

手中的大刀最終沒有落下,而是被狠狠的扔在了地上︰「我暫且不殺你,可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這個畜生,立刻給我滾出軍營!」

「叔叔!」

「滾出去!」

石虎氣惱著不願離去,身後一心月復大將趕忙上前低聲道︰「大將軍正在氣頭上,也不願真的處罰您,將軍就暫且退下,還怕他真的不認你這個親佷兒。」

經他提醒,石虎隨即反應過來,起身便離開︰「叔叔,那我先走了。」

「滾!」

四周是怎樣的情境孟央均看不到,她只看到懷中的琳青滿身鮮血,看到地上觸目驚心的殷紅,神情怔怔的沒了任何的波瀾。

「都楞著干嗎!等死嗎?!」

滿面胡腮的男人對站在一旁呆住的眾人怒目道。

反應過來的士兵紛紛上前,七手八腳的就要抬起昏厥的琳青,她卻在這時驚慌失措的抱緊了他,幾近瘋癲的沖他們吼道︰「不要踫他!你們不要踫他!」

愣住的眾人將目光轉向那男人,听到他厲聲道︰「一群廢物!還不去找大夫!」

說罷,親自走上前,對呆呆的孟央憐憫道︰「琳青是我師弟,你放心,我一定會救他的。」

「大將軍,您忘了月前鬧疫病的時候,軍營的大夫都被砍了腦袋,除了琳大人營中現無人懂醫術。」

一旁的士兵小心翼翼的上前提醒,他的面色立刻大變︰「那幫蠢貨都是些庸醫!我要你們現在去找一醫術高明之人,找不到就提著腦袋來見我!」

如此的蠻橫無理,周圍的人均是嚇得面色慘白,慌亂的就要散開,其中一人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趕忙道︰「回大將軍,與這漢人姑娘被抓得還有一老頭,好像懂點醫術,被石虎將軍趕去刷馬槽了。」

「狗東西,那還不趕快把他帶來!」

十三伯來到的時候,簡直令人不忍觀望,亂糟糟的頭發蓬在腦袋上,面上髒兮兮的不成樣子,幾道明顯被鞭子抽打的血痕,但凡能看到的地方均是體無完膚。

被人恐嚇著上前,他絲毫不見恐懼,執拗著瞪著他們︰「爺爺我誓死不為匈奴人賣命,要殺就殺,是煮了吃還是烤著吃隨便你們這幫畜生!」

「十三伯……」

淚眼朦朧的轉過身去,明顯看到他面色一怔︰「夢兒?」

「十三伯,救救他,你救救琳青……」神色淒然,她仿佛失去魂魄的木偶一般,眼神空洞迷茫。

微微的愕然,他立刻快步上前觀望躺在床上的琳青,但見他面色蒼白如雪,嘴唇也是明顯的沒了血色,衣襟都被染成紅色。當下心驚,目光莊重的對她道︰「失血過多,再不救治來不及了,這樣血淋淋的場面你怎麼受得了,還是先下去吧。」

他話說完,她卻沒有絲毫反應,細看之下才發現琳青早已死死握住她的手掌,即便昏迷不醒,依舊大力的無法掰開。而她,從一開始就仿若無措的迷失者,只知道回握住他的手,說什麼也不肯松開。

萬般無奈之下,他只得當著她的面為他醫治,整個過程漫長而煎熬,琳青重創的傷口不停的涌出血來,染紅了他身下的被褥,染紅了他身上純白色的夾襖。

那夾襖是她親手為他縫制的,離開聖醫谷那日,他就是穿著這件夾襖,明淨的一塵不染,他笑道,若我活著回來,必回想盡辦法醫好你的臉……

一切都恍若隔世,對美好近乎苛刻的琳青,如何接受自己殘缺的身體,他怎麼接受的了?

琳青,琳青……

昏昏沉沉之中,也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仿佛做一個漫長的夢,耳邊總是听到許多嘈雜的聲音,使得她頭痛欲裂。

「已經三天了,受傷的人都醒了,這姑女乃女乃怎麼還沒醒?」

迷迷糊糊听到十三伯扯著嗓門嚷嚷,很快就被一清泠的男聲打斷︰「不要吵到她,讓她睡。」

這不耐煩的聲音熟悉的令她惶然,緊緊閉著眼楮不願睜開,生怕驚醒了這樣的美夢。

「孟央,我在這,快醒醒。」

難得的柔聲喚著她的名字,聲音仿佛有著魔力一般使她逐漸的睜開眼楮,迷茫的望著上空︰「琳青……」

「我在,我就在這。」

僅有的右手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掌,他的面上明顯的蒼白,似是大傷了元氣,眼楮有些微紅︰「別睡了,你看,我都好了。」

並未得到她任何的回應,反倒是十三伯不滿的小聲嘟囔︰「剛剛還說不要吵醒她,現在又不讓睡了,怪人。」

「琳青……」

傻了一般的喃喃自語,終于使他微微慌亂起來︰「你怎麼了?怎麼了?」

面上沒有一絲的波瀾,就像得了魔障似地不斷重復他的名字,徹底的使他慌了神︰「孟央,我在這,我在這。」

十三伯亦是慌忙的上前為她把脈,聲音不由的沉了下來︰「慘了,神智不清,被嚇瘋了。」

一連數日的陰雨,營地各處均是濕漉不堪,外面時而響起震耳的雷聲,夾雜在群山環繞的峽谷里,驚得人心慌。

爐火燃燃的營帳里,匈奴首領石勒及一幫將領大笑著飲酒,均是虎背熊腰的匈奴人,粗狂的笑聲直鑽人耳中,與外面的雷聲不相上下。

「怎麼了?」

營帳之中,一身白衣的琳青明顯與他們格格不入,面色關切的詢問坐在身旁的女子,女子正遞給他一塊咬了小口的酥餅,面上帶著淺淺的笑︰「琳青,這個好甜,給你吃。」

雙眸清澈如水,使得他的聲音禁不住軟了下來︰「乖,喜歡吃就把它吃完,盤里還有很多。」

眯著眼楮點了點頭,她仍舊舉著手中的酥餅,傻傻的遞給他︰「那,這塊給你吃。」

「好,」他面上帶著憐惜的神色,右手接過咬在她剛剛咬過的位置,含笑望著她︰「真的很甜。」

女子眼中有著燦燦的光亮,樂不可支的轉過頭,拿起桌上的糕點開心的吃著。

「慢點吃,別噎著。」一邊輕聲的囑咐,他一邊細心的為她倒了溫熱的茶水。

如此溫柔的舉動,顯然使得石勒萬分詫異,驚奇的對身旁眾人道︰「都瞧瞧,都瞧瞧,這還是我的小師弟嗎?初見他的時候,小小年紀就有許多怪癖,我記得他用過的茶杯任何人都不讓踫,衣服從來都是雪白的,每天都要洗換,比個娘們還要干淨,現在竟然肯吃別人咬過的東西。」

眾人均是哄笑,他又接著回憶道︰「你們可不知道,我這個師弟是有多厲害,名震天下的聖醫谷聖君就是死與他手,天下間就沒有他醫治不了的怪病,此次我征東軍不幸染病淪落此地,又逢天災,得到琳青相助真是萬幸,這是上天都在幫我們!」

此言一出,在座的匈奴人均是士氣高漲的高呼︰「必勝,必勝…。匈奴必勝!」

一時之間整個營帳都是他們震耳的歡呼聲,孟央在這樣的氛圍下驚恐的抓住琳青的衣角,眼神惶恐的望著他︰「琳青……。」

「不怕,我在呢。」琳青禁不住握住她冰涼的手,安慰道。

正說著,突然見那石虎起身走了過來,手中舉著大碗的酒︰「琳青兄弟,對不住了,所謂不打不相識,這碗酒全當我向你賠不是了,日後我匈奴軍橫掃天下,少不了咱們一同奮戰,叔叔說得對,你我應該團結一心,就讓我們化什麼為什麼!」

石勒大笑著訓斥他︰「是化干戈為玉帛,整天只知舞刀弄棒,難怪不如琳青有女人喜歡。」

又是一陣開懷的笑,石虎見琳青並未反感他的示好,趁機對一旁的士兵道︰「來啊,給琳青大哥撕上一塊馬腿。」

接著又轉身對他笑道︰「這是小爺我今早剛剛屠宰的最喜愛的一匹戰馬,肉味鮮美,哥哥定要嘗嘗。還有啊,給姑娘端上一碗熱乎的馬女乃,這茶水有什麼好喝。」

他自作主張的說著,絲毫沒有發覺孟央逐漸發抖的身子,眼楮瞪得大大的望著那盤中的烤肉,突然大叫一聲發了瘋,驚恐的捂住自己的頭,嘶聲哭喊︰「琳青,琳青……」

琳青二話不說,直接將面前的長桌掀翻,一只手緊緊抱住她的頭部,對石虎狠聲道︰「滾!」

眾人皆是愣住,石虎反應過來,臉色鐵青的就要沖上前︰「混小子,你再說一遍!」

「石虎!還不退下!」

怒火沖天的聲音,石勒快步走上前,狠狠甩了他一耳光︰「讓你賠禮道歉,你倒是橫起來了!」

「叔叔!你打我?為了這個混小子你接二連三的斥責我,我才是你親佷兒!你糊涂了!」

捂住自己的臉,他惱羞成怒的望著他,石勒冷哼道︰「你是我佷兒,可你只會惹是生非,你若是像琳青一樣有能耐,咱們又怎會被困于此!」

「他有能耐,他是敵是友你分得清嗎!口口聲聲說願意協助我們攻破壽春,叔叔你是上了他的當,你忘了這個女人出現的時候穿了晉軍的鎧甲,他就是瑯邪王派來的奸細!」

「混賬東西!琳青是奸細?他治好了軍營的疫病,他還與我們一同部署,秘密的等來了援兵卻按兵不動,到瑯邪大軍認為我們被疫病和水災折磨的撐不下去的時候,咱們就可以輕而易舉的戰勝他們,。」

「好!就算是我石虎對他有成見,叔叔,如今時機已成熟,那你告訴我,他為何還要阻止我們突襲晉軍?」石虎一動不動的望著琳青,眼中滿是冷笑︰「你說這個女人是你姐姐,當咱們都是傻子嗎?她穿著晉軍的鎧甲被抓,那晉軍營地怎會允許一個女人踏足,我看你跟她身份可疑,都是那司馬睿的奸細!」

瞬間安靜的營帳,只听的到外面轟窿的雷聲,始料未及間,突听孟央不由自主的喃喃道︰「司馬景文。」

這四個字頓時如平地驚雷一般,炸的所有人議論紛紛︰

「司馬景文不就是瑯邪王司馬睿嗎?」

「石虎將軍所猜不假,叫得出瑯邪王的名字,他們果真是司馬睿派來的奸細。」

……

紛擾的聲音中,唯有琳青鎮定自若的神色,目光含笑望著她︰「司馬景文是你什麼人?」

眼神逐漸迷茫,她歪著頭認真的想了很久,最後眯著眼楮笑道︰「司馬景文?他是……。好人,呵呵,琳青,他是好人啊,你不喜歡他嗎?我喜歡他……」

石勒的雙眼危險的望著琳青︰「師弟,你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免得落得己巳師兄那樣的下場,別怪我不念舊情。」

琳青握緊了她的手,不甚在意的笑了笑,陳述道︰「不瞞師兄,我確實認得瑯邪王司馬睿,孟央並不是我姐姐,她是我所鐘慕的女子。可是她愛上了司馬睿,更是被他害得毀了容貌,差點命斷懸崖,此次相助師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琳青個人對司馬睿的仇恨,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死,等到為她報了仇,我們會立刻離開。」

「叔叔不要相信他,如今咱們根本用不到他了,不如殺了他們永絕後患。」石虎咬牙切齒的望著他︰「眼下是攻破壽春的關鍵時刻,寧可錯殺,絕不放過。」

「石虎將軍說的對,寧可錯殺,絕不放過。」

眾人的附和聲中,石勒只是沉默不語,隱隱感覺到他起了殺心,琳青故作嘆息道︰「一腔熱血被人如此懷疑,當真是心寒,師兄若認為琳青已無用處,琳青無話可說,只可惜了石虎將軍的自負,到頭來也不知是怎樣的死法。」

「你什麼意思!」石虎頓時板起面孔,對他怒目相視。

「石虎,你給我退下!」

石勒到底是精明之人,很快明白了他話里有話,對他笑道︰「師弟這樣說就見外了,我石勒再沒人性也不會拿自己兄弟開刀,不過剛剛師弟所言,究竟是何意?」

心里泛起一陣冷笑,他也不與他兜彎子,隨意的笑了笑︰「我不肯讓師兄出兵的原因您還不明白嗎?石虎將軍自認為各將士斗志昂揚,完全可以打的他們措手不及,在我看來簡直荒繆。瑯邪國上有百萬精兵,下有瑯邪王氏及其他族落的兵馬在手,更別提如今的游牧鮮卑兵符在手,而司馬睿僅是調遣了江南一帶的兵馬,足以說明他對這場戰役的輕視,如今他與瑯邪王氏的安東將軍王敦皆在營中,很難猜測他下一步的打算,饒是征東軍驍勇善戰,師兄認為您有幾分的勝算呢?」

這一問,果真將他問住,琳青接著冷笑一聲︰「師兄不曾與那司馬睿交戰過,自然不知他是怎樣的人,瑯邪國曾經的敕勒部落,被他貓捉老鼠一般玩弄于骨掌之中,將一個碩大的部落生生整垮,更是逼得敕勒首領自盡而亡,瑯邪王豈是你們想像中那般好對付。」

「如此一說,是我上了司馬越那狗賊的當了,」石勒若有所思的皺起眉頭︰「當日原可以輕而易舉的拿下洛陽,司馬越那個老奸巨猾的東西,對我說什麼若能先拿下健康城,他便率大晉才能出眾者歸順于我,擁立我為王,是我輕信了他!」

「師兄未免太大意了,也不想著司馬越這是一石二鳥之計,待到你與瑯邪王兩敗俱傷,他便可坐收漁翁之利。」琳青故作嚴肅,字字擔憂的為他分析著情勢。

雖然句句在理,石勒卻仍是懷疑了他︰「這麼說師弟早就知道此戰很難取勝,你做這些又是為了什麼?」

「我說過,我的本意不在這場戰役上,只要能殺司馬睿,我願意付出任何的代價。」

听著他漫不經心的說著,他禁不住冷笑一聲︰「多年前師父臨終遺言,不許門下弟子與帝王星為敵,你為何違背師命?」

琳青不甚在意的笑了笑︰「那麼師兄又為何與帝王星為敵?」

石勒一愣,面上隨即揚起不屑的譏諷︰「這天下為何注定是帝王星的,我石勒擁有著自己的雄心,憑什麼胡人就要低人一等,我定要闖出自己的命運,我要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不管是誰擋在我面前,莫說是一塵和己巳,即便是師父還活著,也注定了擋我者死!」

沒有一絲遲疑,琳青勾起嘴角的笑︰「師兄所言極是,琳青與你一樣,注定要為自己而活,誰會像己巳那個禿驢一樣,將師命視若一切。」

「哈哈,琳青師弟最懂我心啊,」大笑著走上前,他已經完全放下戒備,拍了拍他的右肩道︰「將來得到這天下,我必許師弟能給的一切,只是不知師弟有何妙計?」

目光淡淡的望向一旁的孟央,他面上帶著笑︰「師兄不知道吧,她,便是對付司馬睿最好的刀刃。」

爐火熊熊的營帳里,她雙手緊揪著他的衣角,抬起頭燦爛的笑︰「琳青。」

夜色已深,天空飄著淅淅瀝瀝的雨滴,打在帳篷上沙沙作響,空氣寒冷入骨。

營帳內,睡得極不安穩的孟央揉著眼楮醒來,睡眼朦朧的望著不遠處背對著自己的琳青,開口道︰「琳青,你在做什麼?」

轉過身來的琳青手中拿著鏤空雕銀的燻香球,笑道︰「屋內的爐火太嗆人了,我怕你睡不好,給你配了些燻香。」

面上立刻揚起笑臉,眼眸眯起︰「琳青,你真好。」

將手中的燻香球放在桌上,他起身走到床榻邊,柔聲哄她︰「很晚了,快點躺好睡覺,當心受了風寒。」

她乖乖的點了點頭,看著他為自己掖好被角,突然有些好奇的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掌︰「琳青,你不冷嗎?」

他的手掌異常冰冷,使得她禁不住打了個寒顫,掙扎著起身坐了起來,將身上的被子掀開一角︰「我們一起睡,我給你暖暖。」

琳青的面上突然一片潮紅,結結巴巴的不去看她︰「不,不用了,我這就回去睡了。」

正說著,身上突然一重,回過神來,看到她費力的拉著被上厚重的虎皮為自己披上,望著他的眼神膽怯的憐人︰「琳青,你別走,我害怕。」

心里不由的一軟,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撫上她柔軟的長發︰「好,但你要乖乖躺好,不準再起來了。」

聞言,她立刻躺了下去,睜著清澈的眼眸重重點了點頭︰「嗯。」

再次為她掖好被角,動作輕柔的理了理她額前的碎發,他的聲音有些恍惚︰「什麼都不用怕,用不了多久了,等一切都結束了,我就帶你回聖醫谷,避開這世間所有的紛爭。」

見他神色有些淒然,不由得害怕起來,紅著眼楮叫他的名字︰「琳青,你在說什麼?」

回過神來,他禁不住揚起笑臉,但是眼圈卻紅了,緊緊握住她拉著自己衣袖的手,開口道︰「沒事,快點閉上眼楮,睡覺了。」

「琳青,我不喜歡你對他們笑,我不喜歡他們。」

琳青愣了愣,笑道︰「為什麼?」

「我害怕,你不要跟他們在一起好不好,我不喜歡這個地方。」

悶悶的說著,眼楮里疑似有水光流轉,听的他心里微微窒息︰「不怕,沒事的,我也不喜歡這個地方,所以很快就會帶你離開,但你要乖乖听話。」

听話的閉了眼楮,只剩下微卷的睫毛輕輕的抖動,營帳內燃著的明亮爐火,映在她如玉的面容上,右頰上的疤痕也變得格外柔軟,仿佛絲毫不足以影響她傾城的美貌。

回握住她的手,感覺到她手心的溫暖,視線落在她睡去的容顏,這是他見過她最安穩的模樣,沒有任何憂愁的含笑的睡著,宛如做著世間最美好的夢。終于有這麼一天,她變得有些痴傻,眉眼間便不再是憂慮重重的樣子。

何其諷刺。

「孟央,我也很害怕。」

他听到自己恍惚的開了口,聲音微微哽咽︰「你如果是清醒的,會不會怪我為了苟活而投到石勒麾下。孟央你知道嗎?己巳師兄走了,因為不願幫助石勒攻破壽春,他被燒死在石林之中。孟央,我很害怕,我害怕一切未知的領域,從前師兄在的時候,我總覺他無所不知,他能力遠在我之上,到頭來落得這樣的下場。」

心里積攢了太多的壓抑,一向自視清高的琳青禁不住落了淚,緩緩將她的手掌放在自己臉上,繼續道︰「亂世飄萍逐天下,依依裊裊瞰南江。壽苦萬山遮望眼,春盡冬來壘花梢……。師兄說,他這一生算盡天機,真正參透了師父的話卻是這生命的最後時刻,他原本可以假借歸順石勒,然後找機會殺掉他,可是最後他猶豫了。」

「師父早前說過,匐勒師兄相貌奇特,有擾亂天下之相,亦有興天下之容,暴戾怪杰的羊刃之星,師父為何還要收他為徒?壽苦萬山遮望眼,春盡冬來壘花梢。這詩句的後兩句直指壽春一戰,是我們糊涂了,那石勒雖有擾亂天下之相,但他極有可能是帝王星的貴人,只怕有朝一日,他會在瑯邪王登位過程中起關鍵作用。師兄驚覺這一切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匈奴人凶殘成性,他既不能殺石勒,又不能眼睜睜看著百姓受戰亂之苦,他被那凶殘的石虎燒死了。」

「孟央,師兄是為這天下蒼生而死的,從他焚身于火海的那刻起,這戰地一連數月的雨災便沒停過,我總覺得他還活著,冥冥之中幫助著我,先是雨災橫禍,接著匈奴大軍突然疫病,石勒必須留我性命,否則他便全軍覆沒,這是我的機會。」

說到這,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凝重,一字一頓道︰「登林子和己巳那兩個糊涂蛋,我才不管這天下是誰的,更不會相助任何人,我會殺了石勒,師兄的仇和我的斷臂之仇不可不報,哪怕這天下大亂,我琳青從來不許別人欠我的。」

「琳青,琳青……」

呢喃的夢話,她仿佛做了什麼可怕的夢,額頭上隱隱冒出冷汗,緊閉著的眼楮不安的顫抖,有淚從眼角流出,緩緩滴落枕邊。

「我在這,別怕,我一直都在這。」

緊緊握住她的手,感覺她心安了一般沉沉睡去,他的心突然狠狠的疼了起來,望著她睡去的容顏輕聲道︰「我會在你身邊,帶你回聖醫谷,照顧你一生一世,孟央,現在我們是彼此唯一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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