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霄霄苦命地開始了她的藥膳生活,每次用膳,亓官九霄都會眼楮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讓她把藥膳吃完,與此同時,還會隔三差五地給她喝一些調理身體的湯藥,這樣的生活整整持續了兩個月,最後給霄霄逼得真的有種想謀殺親夫的沖動,直到有一天,她流鼻血了,亓官九霄才發現,呀,補過了,很是歉意啊。
好在霄霄通情達理,知道他也是為了她好,沒有和他大發雷霆,只是整整三天沒有和他說話而已。
兩個月,兩個月非人的折磨呀,那藥膳簡直不是人吃的,一次亓官飛宇來看她,距離她兩丈開外就大跳了起來,吃驚地喊道︰「你是不是從藥缸里出來的!」
終于,春暖花開,萬物復蘇了,亓官飛宇又來了,愁眉苦臉地來找亓官九霄,都大半年的時間沒和他出去闖蕩江湖了,他在家里很無聊啊,他倒不是自己不能出門,只不過一個人出門不是更無聊。
秀兒對此很不樂意,人家小兩口好不容易和睦一段時間,他怎麼這麼討厭來拆散人家。
其實亓官飛宇早看出這夫妻二人感情融洽了,只是真的很無聊,來找找樂趣罷了。
亓官九霄只說莊里事務繁忙,不方便出門,很隨意地推掉了。
霄霄倒是沒有什麼反應,還非要到亓官飛宇的莊上做客,听說他新過門的妻子溫婉賢淑得不得了,亓官飛宇很滿意呢。不過有一點很可惜,就是在亓官飛宇的身上,始終看不到一絲愛情的滋味,也不知道到底什麼樣的女孩子能讓他動心。
可是,亓官九霄卻堅決反對霄霄去凌雲山莊做客,霄霄怎麼軟硬兼施都不同意,霄霄對他這種霸道無理的管束行為很是氣憤,她又不是到別的地方閑玩兒,因此,整整七天沒有和他說話。
後來,經過反復打听才知道,亓官飛宇新過門的妻子竟然是陸俊的表妹,怪不得啊,霄霄很無奈。
為了博得佳人一笑,亓官九霄終于破天荒地決定帶霄霄出門踏青,游覽凌國的大好風光。
為了避免舟車勞頓累到霄霄,他們直接驅車去了凌霄山莊的一處老宅,老宅建在都城和晏城交接處的連雲山半山腰,春雨過後,蔥蔥郁郁的山間雲霧繚繞,美似仙境。
山頂有一個香火鼎盛的連山寺,每日前來上香求願之人絡繹不絕,听著寺中厚重的鐘聲,心格外安寧。
夜深了睡不著,一個人到院中賞月也是一種享受。
院中的幾樹桃花開得正艷,由于春雨的洗禮,已是落英滿地。雨後的空氣格外清新,天空也被洗得干干淨淨,繁星不如秋夜多,卻也耀眼奪目,尤其是那輪圓月,銀盤一般掛在樹梢,千載萬載的輪回都刻印在了它的記憶中,它一定知道她從何而來,又會歸于何處,可惜,她卻不知道。
自古游子每每仰望明月都會生出思鄉之情,其實思鄉的深層意義是思人,她也想思念,卻不知道應該思念什麼。
一轉眼,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兩年多了,想來她是注定回不去了,那麼對于現代的家人而言,她的這種失蹤就和死亡沒什麼區別了,他們會很傷心吧,可惜,她卻無能為力。
「想什麼呢?」他踱步到她身前,給她披上披風,微垂著眼眸,嫻熟地系著領口的帶子。
「想家。」她淡淡開口。
他系披風帶子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唇角的笑意慢慢僵住,她意識到他誤解了她的意思,忙解釋︰「是想另外一個世界的家。」
他蹙眉,抬眸看她,眼中仍是帶著一絲迷惑,她了解他心中的糾結,也不想勉強他接受她的想法,她也漸漸地不在乎那個解不開的結,只要能和他生活下去,哪怕永遠這樣若即若離,她也是願意的。
伸手輕輕攤開他微蹙的眉頭,心中越發柔軟,「九霄……」忽地想起他曾經說過不許她叫他的名字,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叫過他的名字,就是不想他不高興,而此時情動之下竟然不知不覺喚了出來,心下一緊,落在他眉頭的手指顫抖了一下,垂下眼眸,慢慢收回,他卻輕輕握住,她下意識抬眸看他,他目光幽深地探進她的眼底,唇角含笑,聲音輕柔︰「我喜歡。」
她心中一陣狂跳,急忙低下頭,掩飾臉頰慢慢燒上來的紅暈。
他像似愛極了她羞澀的樣子,笑意漸濃,伸手將她額前的發絲掖到耳後,手指有意無意地輕觸了一下她滾燙的臉頰,淺淡的聲音隱含戲謔︰「近來你的氣色越來越好了。」
知道他就是故意戲弄她,輕咬著唇,羞惱地瞪了他一眼。
他低低輕笑,不再出言戲弄,恐怕惹惱了她,正經了幾分,問︰「今天趕了一天的路累不累,累了就回去休息。」
「不累。」她沉吟了一下,輕喚了一聲︰「九霄……」
「嗯?」他挑眉看她。
怯懦了一會兒,怯怯看了看他,低低道︰「有件事……想跟你說……又怕你生氣……」
「那就不要說了。」他微垂下眼眸,臉色冷了幾分。
「九霄,仇恨是你生命的全部嗎?」她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她不想他生活在仇恨之中。
他沒有回答,默默看著她,眸色漸冷,慢慢松開她的手,向後退了幾步。
她的心一陣抽痛,卻不後悔自己打破了這種花前月下的美好,繼續問︰「如果,仇恨是你的全部,生命的意義又在哪里呢?」
他冷冷地笑了笑︰「你的意思是不是我根本就不該活著?」
她苦笑著搖了搖頭︰「你為什麼就不懂呢?」
他漠然地問︰「是我不懂,還是你不懂?」
「九霄,你確定你報了仇就會快樂嗎?你確定你娘希望你逼死你的親爹嗎?他是對不起你們母子,他應該受到懲罰,可是你已經給了他懲罰,他甚至可以死在任何人的手里,卻絕不是你。九霄,放手吧,好不好?我知道這對于你很難,可是只有放手你才能解月兌,如果他真的死在了你的手里,你會比現在更痛苦的,你娘決對不想看到那樣的結果,她想看到的結果,是你好好地活著。」一次去書房,她無意中听到亓官九霄和子炎的談話,她知道他又開始了他的報復行動,她無法眼睜睜看著弒父的悲劇發生,她要救他。
他的臉色一寸一寸白了下去,眼神越來越冷,直直地盯了她好久,閉了閉眼楮,慢慢松開袖中緊握成拳的雙手,轉身,吸氣,冷冷開口︰「回去休息吧。」
她上前緊緊握住他的胳膊,「九霄,你明明對你的親爹是下不去手的,你又何必這樣折磨自己,何必逼著自己錯下去呢。」如果他真想殺父替母報仇,一劍結果了父親就是,何必費盡周折,不要說什麼享受報仇過程這樣的蠢話,那只是一個自欺欺人的借口罷了,整個報仇的過程,她沒有看到他因此有過一絲的快樂,他只是在放手與不放手之間掙扎而已,最痛苦的那個人始終是他,因為他的仇人是他的親爹,是給了他生命的人。
他冰冷的目光慢慢投向她,帶著一股凜冽的寒風,狠狠扯下她緊握住他胳膊的雙手,「你這個樣子,讓我怎麼相信你不是凝凝?」
霄霄輕笑︰「是怎樣?不是又怎樣?如果仇恨是你生命的全部,我是凝凝,不是更好,你報復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他凌厲的目光閃過一瞬的失望,語氣帶著一絲哀傷︰「你是這樣想的。」
「你是這樣說的。」她黯然垂下眼眸,輕嘆了一聲︰「如果你覺得這樣心里會痛快,我甘願做一個報復的工具,只求你放過韓家,放過你自己。」
他別過頭,淒冷一笑︰「你倒是偉大!」慢慢看向她,目光愈發冷若冰凌,「可惜你太高估你自己了,你沒有那麼大的利用價值。」伸手扼住她的下顎,微微俯身,與她呼吸相聞,語氣卻結著一層寒冰︰「高估自己是你最大的一個缺點,你恃寵而驕了吧。」
恃寵而驕?她做的一切只讓他感覺到了這四個字,她甘願卑微地淪為一個復仇工具是為了他,她阻止他弒父的行為是為了他,她想讓他月兌離仇恨的深淵是為了他……她做的一切只是為了他,到最後,她卻只在他心里留下了這樣一個印象,好,真是好啊。
她用力掙開他的手,一步一步向後退去,心底一陣一陣刺痛,眼底一陣一陣酸澀,一切,似乎都毫無意義了,轉身,跑開,她不可以在他的面前流淚,她不可以再卑微下去。
她失望透頂的眼神直直刺進他的心里,看著她淒然轉身踉蹌跑開,他下意識地追了兩步,又慢慢地停了下來,緊緊握住拳,閉上了眼楮,心底的酸痛難耐直沖腦海,他又一次傷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