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鶴渾渾噩噩的不知走了多久,眼前人影重重,一個個都是模糊的面孔,仙婢們甜美的嗓音此時也變得聒噪,一切似乎都是索然無味。
天快黑了,小主子這是要去哪兒?雪獅一路跟在千鶴身後,寸步不離。
不知不覺中,千鶴來到了華淨池旁,眼前的景致似曾相識。
只是這短短數日,便已經是物是人非。
「白澤不在嗎?」。千鶴喃喃自語,抬頭看著滿天的星辰,顆顆都是搖搖欲墜,漆黑的天幕仿佛只要輕輕一踫便會支離破碎,千鶴指尖劃過銀河,將牛郎織女星連成一條線,「師父的戲本上說你們一年只能見一次,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就算相聚短暫,只要心里一直牽掛著對方,多長的等待都是值得的。其實……你們很幸福……」
而她呢……就算日日都在身邊,那又如何?
少典哥哥說要娶她,結果他娶的不過是心中的玄女……若沒有這張臉,恐怕少典哥哥也不會看她一眼。他是想讓玄女蘇醒嗎?自己只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軀殼,哦,不對,是將來一定會被抹去一切存在痕跡的空殼子。不是可有可無,而是必須消失……
千鶴痴痴的向湖心走去,腳步深深淺淺,冰涼的池水浸濕了藍色繡花鞋面,沒過腳踝,一股寒意沿著腳底慢慢向上蔓延。
雪獅「噗通」一下跳入華淨池,寒意入骨,凍得他渾身哆嗦。
小主子這是怎麼了?該不會是想不通吧!那條賤龍跟少典鳥兒說了什麼?害的小主子魂兒都丟了!池水這麼冷,小主子身子柔弱,這樣泡下去會生病的!
雪獅四肢拍打著水面,心急火燎的游到千鶴身邊,一口咬住她的衣擺。可是在水里使不上力,雪獅毛多,只能浮在水面上四肢都不著地,用力的拖拽也是徒勞,反而把自己給嗆到了。
千鶴雙手環胸,不再往深處走。
立在池水中央,四周煙波浩渺,朦朧的霧氣迷住了雙眼,再近的景致也變得遙不可及,就像她跟少典,漸行漸遠。
腦中浮現少典的面容,千鶴伸出指尖,在半空中比劃出他的輪廓,仿佛他此時此刻就在她面前,他的眼里只有她。只是他眸中的那個如花似玉的姑娘,真的是自己嗎?
千鶴失落的垂下手。
是了,那個人怎麼可能是她……
「石千鶴!」
岸邊傳來一聲怒吼,千鶴還未來得及轉身,便被緊緊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一絲溫暖從四面八方將她圍住,在這個懷抱中,仿佛外界的一切寒冷都被隔絕了。可是,心中的涼薄如何才能融化。不過是痴人說夢。
千鶴疑惑的抬起頭,縴細的睫毛上微微沾著些許水珠,不知是這池水的寒氣還是她的眼淚。
「你是……」千鶴努力的睜大眼,「燁辰?你怎麼會到這兒來?你不是應該在蒼梧殿下宮里嗎?」。
他一直都是喊她「石姑娘」,這麼連名帶姓的稱呼還是第一次。千鶴有點恍惚。
「你怎麼了?怎麼不說話?」千鶴眯著雙眼,聲音有些哽咽,帶著氤氳水汽。白日里嫣紅的雙唇被寒氣凍成了暗紅色,臉色卻是比天上的星光還要慘白。瘦小的身子顫抖著,像是一片枯葉,隨時都可能飄零。
燁辰眸色漸深,猛地低頭,反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含住她冰冷的唇,粗暴的輾轉纏綿。
這是他摯愛的人,要是再晚來一步,不知道會釀成什麼慘劇。若是她死了,他也會跟著去吧……神仙不同于凡人,凡人死後還可以去幽冥司投胎轉世,而神仙是沒有輪回的……死亡就意味著從此消失……
千鶴瞪大了雙眼,腦中一片空白。唇瓣漸漸有了暖意,千鶴的臉頰也是滾燙,靈台恢復一絲清明,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眼前又是什麼人,千鶴猛的將燁辰推開。
「你干什麼!?」
燁辰不顧千鶴的反抗,將她緊緊摟在懷中,仿佛一松手她便會消失不見。他看到碧璽從沁霖殿里出來,臉上是奸計得逞肆無忌憚的笑意,當時心里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一路尋找,才在這里發現了千鶴的蹤影,入眼的竟是這樣一幅畫面。
「我以為你要投湖!」
不知是不是碧璽跟她講了什麼不入耳的話,看到她如此沮喪的模樣,燁辰心里像是被誰掏空了一樣。他的心,早就已經不屬于自己了。
千鶴抿著唇,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我只是想清醒一下,不會那麼傻的。」
這世上,還是有人關心她的……自己本來就活不久了,又何必自尋短見。
「碧璽跟你說了什麼?」
千鶴一愣,別過臉,嘴角漸冷,「沒什麼,她只是讓我看清了事實而已,好讓我斷了痴心妄想。」
燁辰皺了皺眉,「她跟天後都是工于心計,她的話你怎麼能信?她宮里還有赤練草,根本就是故意讓你去赤水的!她們就是想讓你喪命窮奇之口!」
「有這樣的事嗎?」。千鶴詫異的抬眼,隨即似是想通了前因後果,苦笑道︰「原來我是這麼惹人討厭……天後這麼做無非是看著我這張臉不順眼,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這張臉!都是因為玄女!因為我是玄女的轉世!」
燁辰一陣暈眩。她說什麼?玄女轉世?怎麼可能!
千鶴兩手撫上臉頰,指甲深深陷進嬌女敕的肌膚,劃出幾道印痕,她恨不得將這張臉撕碎,毀了這一切是非的根源!可想到少典對這張臉的鐘愛,千鶴猶豫了。她下不了手……自己是因為這張臉才得到少典哥哥不同一般的對待,若是此刻毀了這張臉,少典哥哥會不會恨她一生一世?會不會再也不想見到她?
「千鶴!你听我說!」燁辰死死扣住她的雙手,「碧璽根本就是故意要你難受,你不能相信她的話!玄女早在八百年前就魂飛魄散了,不可能轉世重生!就算你跟她長相相似那又如何?你們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你要相信我!」
千鶴搖搖頭,無力的後退了兩步,「少典哥哥愛的是這張臉,這就已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