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卷(7)
跟第一次不同,楊敏沒有再渾身痙攣,而是很配合地把身體退後了一半,讓他撫模,一邊伸手去月兌他的衣服。就像被水閘關著的洪水,一旦開啟,便會涌洶而下。自從被楊德水**後,愛愛的念頭時尚在她腦海里閃動,夢里經常會出現自己與楊德水交娉的情景。今天,她終于等來了向往已久的一刻。
當兩人****赤身相對的時候,楊敏笑了。楊德水問,你笑什麼?
楊敏指了指他的**,說,原來他這麼丑!這是她第一次正視一個男人的第二生命。
楊德水說,這不是丑,這是英雄的滄桑!說完,一把抱住楊敏。
楊敏拍了一下他的第二生命,說,先去洗洗吧!
于是,兩人一起進了衛生間。楊敏鑽進了噴頭下洗了起來,楊德水站在一邊看。楊敏問,你干嗎站著?
楊德水說,你太美了,我都看呆了!這沒有半點夸張的意思。第一次愛愛的時候,楊敏一直躲在被子里,不肯以身示人。現在她站在那里,婷婷玉立,如一尊女神。她是他有過身體接觸的女人中最高挑的一個,那修身的身軀把女性的曲線美呈現得淋灕盡致,豐而不滿的胸脯,瓷白瓷白的皮膚,平坦光潔的小月復,神秘的三角區,縴長的**,就是那一雙大腳也有著與眾不同的曲線,五個腳趾勾勒出扇形的圖案,唯美之極。
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楊敏轉過身去,背對著楊德水。她的背影越發出神入化,有一種流動的美自脖頸處蜿蜓而下,一直游走到腳後跟。所謂的雙「S」女人,大概指的就她這一款。那腰身曼而不展,那臀部圓而不贅,那腿窩弧而不彎,一切都是盡善盡美,不由得他不感嘆上蒼的杰作和恩賜。對于楊敏,從認識之初,他雖然有過沖動,但沒有太多的期許。這個痴迷于音樂的女孩,注定是要走向更廣闊的天地和舞台。然而命運卻把他和她推向了一塊,讓他有機會一而再地親撫她的芳澤。他做過簡單的清洗之後,揉身貼上,雙手環著她的縴腰,胯部完完整整地蓋住了她的圓臀。因為身高的關系,之前不管是莫小燕,還是吳芯,或者是林小小,都沒有如此完美吻合的體位。這讓楊德水有種全新的感受。什麼叫門當戶對,這才是門當戶對!他幾乎不需要有任何姿勢的調整,便頂到了她的花蕊上。
他的一只手上移到她的胸脯,輕捻著她的秀乳,另一只手伸過**,停留在她的幽徑外,雙指輕輕撫動,帶出了她聲聲細若蕭管的申吟。那處他最早開啟的之門,還是像之前那樣敏感,只輕輕幾下,她就渾身顫抖,呼吸急促,嚶嚶嚀嚀起來。
她說,哥,我受不了了!
他說,我也受不了了!
她動了動身體,似乎想要轉過身來。楊德水卻沒讓她轉身,抓起她的手按在牆上,再抬腿輕輕地頂她的胯部。她像明白過來,又像什麼都不明白,腿跟收了收,一只腳已悄然離開了地面。楊德水趁勢帶了帶,她的身體便呈米字型分開了。
他象一個英姿颯爽的騎士,縱身躍上了馬背。隨著楊敏發出暢快的「哦」聲,一竿長槍已長驅直入。抱著她那白花花的身子,他盡情的馳騁,忘形的放縱。此刻的楊敏,便是他無邊草原上,那里天空遼闊,白雲悠悠,河水細流淌。他陶醉其中,完全忘劫了兩天來的煩惱。
楊敏興奮說,哥,原來還可以這麼做啊!
楊德水問,感覺怎麼樣?
楊敏說,被你從後邊抱著,動又動不了,***啊!
楊德水說,舒服的還多著呢!說完,把楊敏翻了個身,面對著自己。楊敏還來不及多想,楊德水已含住了她的一只秀乳,開始吮吸起來。她那秀乳就像含苞欲放的白玉蘭,只要一場春雨,就會綻放開來。楊德水用用在上面輕輕地揉了一下,生怕一用力就會踫出水來。她扭動著嬌軀,似乎在逃避他的索要,而他卻不依不饒,不停地用嘴追逐著左沖右突的玉兔。不一會,申吟便連成了串。突然,他一把抱起了她,把她頂到牆上,分開她的花徑頂了進去。楊敏驚叫一聲,幸福地閉上了眼楮。
戰場從衛生間搬到了床上。他用手蜻蜓點水般地在她的**輕輕廝磨。那里早已饑渴難忍,吞吐有聲。他不再像剛才那樣魯莽,慢慢地,像蝸牛似地向前挺進。她喃喃有聲地說,我要,要啊!
楊德水也不回答,繼續在花徑里蝸行。趁她呵地如蘭的瞬間,猛地朝前急挺,直刺花芯。她重重地哦了一聲,挺直了身子,腦袋拼命向後仰去,仿佛要死去一般。
他問,不舒服嗎?這顯然是多此一舉,以他的經驗,很清楚這是女人最享受的時刻。
楊敏初歷人事不久,哪里知道這些,長舒一口氣說,舒服死了!
楊德水說,舒服的還在後頭呢!說完,就發起了沖鋒號,一陣緊似一陣,連連向做起了**運動。
楊敏哪里受過這等急風驟雨,一邊大聲地申吟,一邊像蛇一樣扭曲起來。楊德水偏不讓她扭動,雙腿壓著她的雙腿,雙手箍著她的雙手,嘴堵著她的嘴。要嘶喊又喊不出來,要爆發又爆發不得,那種被壓抑的痛快,簡直無法用任何語言來形容。放在平時,這麼橫沖直撞,就是鐵打的男人也要敗下陣來了。可是今天不知道什麼原因,盡管累得直喘粗氣,楊德水竟然半點沒有想射的意思。
停弋止戟的時候,楊敏說,你整死我了!
楊德水說,只有累死的牛,哪有耕壞的地啊!
楊敏笑著說,照這耕法,旱地都給你耕成爛田了!
楊德水說,那我不陷死在里邊啦!
楊敏問,你願意嗎?
楊德水說,我當然願意啦,石榴裙下死,做鬼也**嘛!有你這麼漂亮的女孩,累死也是心甘情願啊!說完,又支起身來,猛烈地動作起來。
楊敏剛要喊救命,一個救字剛出口,就被他堵住了口。
又是一翻狂轟爛炸,終于彈盡糧絕。
半天,楊敏才緩過氣來,說,你吃藥啦?
楊德水說,你就是我最好的藥,不但包治百病,而是強身健體!
楊敏說,別開玩笑了。說完,側過身來,盯著楊德水問,你真的喜歡我嗎?
楊德水說,當然是真的。
楊敏又問,那你會娶我不?
楊德水說,我的情況你是知道的,我害怕婚姻。
楊敏說,那做我的男朋友吧,我也不逼你,哪天你想通了,想要結婚了,我就嫁給你。
楊德水翻了個身,伸手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問,你真這麼想?
楊敏說,你看我在說笑嗎?
楊德水定定地盯著看了一番,說,不像是說笑。可你要知道,我沒法經常陪在你的身邊。
楊敏說,這你不用擔心,我又不會整天粘著你。
楊德水的腦海里掠過了一個人影,那就是吳芯。不知什麼原因,吳芯再近很少聯系他,偶爾有,也是他先主動的。他說,那我們就這麼說定了,你是我的女朋友,我是你的男朋友。
楊敏說,我有個條件。
楊德水說,你說。
楊敏說,我們的關系暫時不能對外公開。
楊德水說,這我知道,許多粉絲都把你當女神,要是知道你有男朋友,人氣會大跌的。
楊敏說,這我倒是不怕,我是怕我父母知道你是離過婚的,一時接受不了,他們的觀念都很傳統。
看來,楊敏是真的準備好接納自己了。楊德水是既開心,又擔心。開心自不必說,能有楊敏這樣清純的女朋友,是自己前世修來的福。擔心的是吳芯,要是讓她知道自己在外邊還有別的女人,非殺了他不可。不管男女,在感情上都是自私的,沒有一個男人會忍受自己的女人出軌,也沒有一個女人會忍受自己的男人背叛。
如果非得讓自己在吳芯和楊敏之感做個選擇的話,楊德水肯定會選楊敏。她們完全是兩類不同的女人,吳芯之所以跟自己走得近,那是有所圖的,盡管她做得很隱蔽。楊敏不一樣,楊敏對自己完全是真心的,兩人不存在任何利益關系。如果有什麼擔心的話,那就是楊敏的將來。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她一定會走得更高更遠,她不屬于任何人,她屬于這個精彩的世界,自己不能把她據為己有。
第二天中午,楊敏去了寧州去參加晚上的一場演出。楊德水回了趟迎賓館。剛進門,就感覺氣氛與往日不同的氣息。既沒有徐雅芝出來開門,也不見徐東海答應。他便自己拿鑰匙開門進去。樓下找了個遍,也不見有徐雅芝的身影。又去敲她的房間,房間里也沒人答話。楊德水心想,難道老板外出了,便給郭繼永打電話。得到的回復是否定的,郭繼永還在老家過大年呢!這可急壞了楊德水,又給徐雅芝打電話,問她是怎麼回事。
徐雅芝說,我是被徐叔叔趕出門來的。中午的時候,徐叔叔接了個電話,臉色十分難看,我問她要不要叫醫生看看,他說沒事,就想一個人靜靜。我听了這話,就推說去回大看弟弟,出來了。
徐東海的臉色很難看,是因為接了個電話。那會是個什麼樣的電話呢?楊德水心想,那一定是個石破天驚的電話,要不憑老板的定力,怎麼可能會喜怒形于色呢!他忐忑不安地去敲徐東海的門。敲了兩聲,還是沒有回音,直到第三次,里邊才傳來一聲嗡里嗡氣地聲響,讓你別來煩我,要我說幾遍你才記得住啊!
楊德水說,師父,是我!
里邊「哦」了一聲,這才過來開了門。
屋里煙霧騰騰,像著了火,嗆得楊德水連咳了三聲。徐東海面無表情地說,回來了。
楊德水說,回來了。邊說,邊趕緊打窗門換換氣。他問,師父你怎麼抽上煙了?桌上的一包「中華」,抽了大半包。徐東海又坐回到他的皮轉椅上騰雲駕霧,眼楮微閉著,像在享受,又像在苦思冥想。
見他沒有說話,楊德水輕輕地走過去,把煙塞到自己的口袋里,再把盛煙灰的紙杯偷偷地扔進垃圾桶里。徐東海平時從不抽煙,只有在考慮某些重大問題的時候,才會偶爾點上一支,所以家里沒備煙灰缸。像今天這樣,一支接著一支,還是第一次。楊德水又說,師父你別抽了,對身體不好。
徐東海這才睜開眼,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今天的天氣很不對頭啊!
天氣麼沒有對不對的,人有人道,天有天道,對與不對,完全是個人的感受。老板問他天氣對不對著實難為了他,他說對說錯都是廢話。他的悟性一向很好,這次卻出現了短暫的「腦梗塞」。不過,楊德水很機靈,輕輕地從他手上拿過煙蒂,滅了,丟進垃圾桶時後,小聲地說,那是給煙霧遮住了視線!
徐東海說,新德同志是怎麼搞的,兔子不吃窩邊草,他怎麼就跟胡蝶搞到一塊了呢!
胡蝶,建設廳副廳長胡蝶,楊德水認識。這女人四十剛出頭,看上去卻像三十幾歲,五官端正,高雅清秀;特別是那兩片唇,豐滿又性感,像極了好萊塢某個女星。關于她跟孟新德的關系,早在許多年前就有說法,是孟新德當建設廳廳長的時候提上來了,一晃都有十年了。當時,胡蝶三十二歲,是個副處長。孟新德主政建設廳,便提了他當處長,再後來,孟新德當了副省長,分管建設工作,胡蝶便成了副廳長。胡蝶之今沒結婚,據說是因為孟新德。
楊德水習慣把女人分成四類︰
一類是有漂亮的甚至迷人的外表,但沒有內涵,也就是圖有其表,你跟她說第一句第二句,就沒有再說第三句話的。這類女人屬于花瓶,用來裝點的,偶爾養一下眼可以,但不能久處。
第二類是身上沒有可圈可點的地方,初看平坦無奇,但深入接觸後,卻是見識淵博,極有內涵,屬于月復有詩書氣自橫的才女。
上帝造女人很公平,特別是在美貌和才華方面,往往是兼顧兩端,所以大部分女人既沒有萬方儀態,也談不上內涵深淺。這就是第三類,她們平淡,也最容易滿足,也就通常所說的芸芸眾生中的普通女人。
還有一類,不但有迷人的麗質,高雅的儀態,而且內在跟大海一樣廣寬深厚。這一類是女人中的精品,或者說**,大概是上帝酒後興之所至,隨手拿捏出來的無心之作,卻無意中成就人類對美的渴望和向往。這一類女人只佔女性中的千分之一,她們不論出現哪里都像太陽一樣光彩照人。胡蝶就是這千分之一中的一員,是建設廳的美女廳長,也是省委省政府里的名花。
要說這名花跟孟新德有染,誰都不會懷疑,畢竟這淵源明擺著。可要說她跟孟新德穿同一條褲子,楊德水還真不敢相信。孟新德有個外號,叫黑面省長,這倒不是因為他辦事來厲風行,鐵面無私,而是因為他長得黑,整張臉就像從炭爐里埋了半年似的,黑不溜秋。除了黑,那就是皺,皺巴巴的像一張風干了的豆腐皮,整一個先天不足,又後天失調,沒能長開的野人。這樣說,似乎也不對。除了這張臉外,孟新德又挑不出別的毛病,身體魁梧高大,精力充沛。總之,在楊德水眼里,胡蝶這朵鮮花不應該插在孟新德這堆牛糞上,至少不會總插在一個地方,得時常變換個地方。
半年前,次建設廳組織的一次中層以上干部的學習會議,孟新德作為主管建設的副省長和建設廳的老廳長,應邀參加會議,並講了話。強調團結的重要性時,他用同志戰友加兄弟姐妹的關系來形容。講同志講戰友就是講黨性講原則,講兄弟姐妹就是講團結講感情。也不知當時,他有沒有看坐在身邊的副廳長胡蝶。後來的傳言是說,他在會上直勾勾地看著胡蝶,要跟她跟兄妹情深!還有好事者,說他和她一定是鬧矛盾了,又拉不下省長的臉面,便借開會表了情達了意,向老情人胡蝶道歉認錯。
徐東海當然不可能為這事把自己關在屋子里抽悶煙生悶氣,能讓他生氣的肯定是大事,是事關江海省大局的大事。現在官場上置人死地的有兩帖毒藥,一帖是經濟問題,一帖是作風問題,若兩帖藥齊下,必死無疑。孟新德剛剛被確定為代理省長,就鬧出了作風問題,難怪徐東海坐不住了。雖然考察是中央安排的,但意見是他提出來的,作為江海省的主要領導,他難逃失察的嫌疑。省長這麼重要的人選失察,那就是政治上犯錯誤。現在要緊的是,得弄清孟新德有沒有經濟問題,如果有經濟問題,別說是徐東海,就是神仙也保不了他了。
楊德水問,要不要把孟省長找過來談一談?
徐東海說,怎麼談?談什麼?難道要我跟他談女人?說到這里,他意識到自己有點過了,緩了緩語氣,說,算了,人各有命,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作為秘書,楊德水當然不好多說什麼,便建議徐東海去釣魚。徐東海沒有表態,楊德水知道那就是默許了,便下樓準備釣具、魚餌等必備的行頭。一會,徐東海從樓上下來,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
迎賓館倚著太陰湖畔而建,好大一片水面,都是用尼龍絲網隔開的,為迎賓館的專屬區,湖上的船不能進入這片區域。靠網的一頭,長滿了荷花,一到夏天,半池都是油綠的荷葉襯著或紅或白的荷花,有風吹來,嘩嘩一片,分出一條水路來,搖曳多姿,煞是迷人。現在是冬末春初,荷花早已敗了,但岸上的樹木依然綠意盎然。楊德水拿出小竹椅,連茶杯和熱水瓶也準備上了。因為是冬天,湖面又是向陽處,太陽曬得人暖洋洋的。楊德水安排徐東海坐下後,又開始撐太陽傘。徐東海說,傘就不用了,曬曬太陽健康。楊德水嘴上答應著,但還是把傘給撐起來了。隨後,迅速測量好水深,調好浮標的位置,掛上釣鉤,揮起釣竿把魚線甩了出去,又拉回來,調了調浮標,再遞給徐東海。徐東海剛拋出魚線,那浮標就一頭往下栽去。難道,剛才自己抹過了頭?正疑惑間,只見徐東海手中的釣竿沉了沉,他再一用力回抽,居然一條大鯽魚被拉出了水面。
這是個好兆頭,楊德水歡叫起來︰「哈,太厲害了,這麼快就釣到一條大魚了!趕緊迎上去,把魚從魚鉤上摘下來,放進魚簍里。
徐東海的心情頓是撥雲見日,也笑著說,哪里是我厲害,是這魚太厲害了,鉤子還未沉到底,半路上就被它搶去了。
幾十畝的水面,因為平時沒人投放食物,這里的魚都是餓煞魚,一聞到魚餌的香味,便相爭逐食。這是一方面,還有一方面,就是省機關事務管理局每年都會定期往水里投放魚苗。如此一來,這里的魚總是釣不完,而且上鉤快。楊德水知道這個小秘密,見今天天氣又好,便動員徐東海來釣魚。平時,這岸邊是老干部晨練的地方,偶爾也有幾個退休的老常委釣魚。楊德水說,師父以前一定是經常釣魚的。
徐東海說,我哪有這閑情逸致,要不是給這事鬧的,我才不會上這里釣魚呢!話雖這麼說,但喜悅之情仍流露無余。
大概有個把小時,徐東海就釣上了**條魚,除了鯉魚,還有青魚、鯽魚。再讓他驚喜的是,居然還釣了一條四五斤重的鱉上來。鱉是大補之物,尤其是野生鱉,差不多都絕跡江湖了。中醫上說,鱉性味甘平,滋陰涼血,補勞傷,壯陽氣。這只老鱉背面光滑如鏡,呈橄欖色,軀干薄而瘦,爪子尖而硬。楊德水小時候,在蔭溪里抓過鱉,一看就是野生的,興奮地說,今天發大了,可以好好補一補了!
徐東海只是笑笑,卻不說話。
收工的時候,徐東海說,放了吧!
楊德水一時沒明白過來,轉頭問,什麼放了?
徐東海說,把魚放了吧。釣魚不在于魚,而在于釣魚的樂趣。
楊德水便听話地把**條魚都嘩啦啦地倒回到太陰湖里,唯獨留著老鱉。徐東海說,把它也放了吧,千年王八萬年龜,它長這麼大,也是前輩了!
楊德水雖然有些舍不得,還是識趣地把甲魚放走了。說也奇怪,那老鱉游了一米來遠,又掉過身來,伸長了脖子看著岸上的兩人。徐東海朝他揮了揮手,說,去吧,去吧!老鱉還是浮在水面上一動不動。楊德水瞪著眼說,你再不走,當心我把你逮上來炖了!
那家伙這才眨了眨眼楮,頭一低鑽進水里消失了。
徐東海說,都說甲魚通人性,以前不相信,現在看來還真有這麼回事!
釣魚、放魚,難道這寄寓了徐東海某種希望,希望孟新德有驚無險地度過這一劫?想到這里,楊德水說,師父你真是菩薩心腸!以前我只知道釣魚的樂趣,卻不知道放魚的樂趣,放魚比釣魚更有成就感,就像救了人的命似的!
徐東海心情大好,由此引出了許多關于辯證法的話題來,譬如說如何看待幸福與快樂,如何把握抓權與放權。他認為幸福和快樂,並不是一個人能擁有多少,而是你能付出多少。當官治政也一樣,關鍵不是把什麼權力都抓在自己手里,而是要把手中的權力放出去,分配到合適的人身上,讓他們發揮更大的影響。
對楊德水來說,此刻最大的幸福和快樂,就是讓徐東海從憂心忡忡的情緒中走出來。
回到迎賓館,放好漁具,楊德水洗了洗手,給徐東海泡了杯咖啡。徐東海喝了一口,問楊德水家里的情況怎麼樣。
楊德水說,好著哩,父母的身體都很健康,他們都很感謝你,讓我帶了點土特產給你嘗嘗。說完,從包里取出醬鴨舌、九層糕,楊梅酒,還有村里的特產蔭溪柚。徐東海嘗了一下鴨舌,說是好吃。又喝了口楊梅酒,連聲說,好酒好酒。夸過後,問楊德水,這兩樣東西哪里能買到?
楊德水說,這鴨舌和楊梅酒吧還真不好買,都是農村人自給自足的。接著,又解釋了一通。
醬鴨舌是雲江鎮當地的一個老傳統,每到臘月,許多鴨子都被殺了,賣到市場上,唯獨鴨舌留著自用,用來做醬鴨舌。鴨子有個特點,就是嘴巴叫得歡,留著鴨舌是希望過年開心,來年的日子更歡快,就像許多地方過年做年糕一樣,希望生活能一年比一年高。
雲江兩岸的山上盛產楊梅,每天6月中下旬,楊梅成熟的時候,那是滿山飄紅,圓滾滾的楊梅像一個個珍珠一樣,壓彎了樹枝,果香飄出幾里之外。這時候,家家戶戶都上山采楊梅。
楊梅果實圓圓的,和桂圓一樣大小,成熟了,紅得鮮艷欲滴,紫得黑紅發亮,在陽光的照射下,像黑珍珠一樣發出光亮。含在嘴里,舌尖觸到楊梅那平滑的刺,感覺細膩又柔軟,那酸酸甜甜的味道,不用說吃,就是想一想也會喉舌生津,口水直流。肖草《楊梅》一詩中有雲︰青林枝頭鶴頂妝,炎日樹下仙梅藏;游客攢動出何處,山人笑指步路鄉。說的就是采摘楊梅時的盛況。
徐東海說,以前只知道楊梅好吃,沒想到楊梅酒味道更好,怎麼從來沒听你提起過啊?
楊梅果汁鮮紅,酸甜芳香,用它泡出來的楊梅酒,色香味俱絕。不但是雲江鎮,江海省許多地方,幾乎家家戶戶都拿它泡酒消暑。又因為是鄉野之物,從來沒登大雅之堂。徐東海出入的都是高檔的酒店賓館,自然也就無緣品嘗了。
楊德水訕訕地說,這都是土貨嘛……言下之意是說,怕難入他的眼法。
徐東海批評他說,***的諺語說,智慧在民間,智慧反映在哪里?就反映在創造上,反映在土貨上啊!就拿這楊梅酒說吧,跟它比,恐怕茅台、五糧液也要黯然失色!
見徐東海這麼喜歡,楊德水便說,我讓人多捎點過來。
徐東海大概不想多費周折,便說,算了吧。
楊德水說,這又不是什麼難事,我老家那邊是家家戶戶弄這些東西的。我給家里打個電話,讓他們準備好了送過來。
徐東海又說,這也太興師動眾了吧?
楊德水說,不麻煩的。我妹子明天來越州看我,讓她順便捎過來。
徐東海說,那行,你給我準備一些帶過來,明天下午我回北京一趟。
明天回北京,那就是拿楊梅酒和醬鴨舌走親訪友,甚至是給中央領導拜年嘍!楊德水心里有數了,便說,那我馬上去落實。
徐東海含笑說,去吧去吧!
出了迎賓館,楊德水想了想,決定還是給妹夫陳紹民打電話。妹子楊芸雖然心細,但辦事缺少魄力。也正是湊巧,陳紹民剛好在楊家村,了解情況後,馬上保證說,連夜準備好貨送到越州。好家伙,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麼辦法,晚上十一點鐘的時候,打電話過來,說是再過幾十分鐘就到機場了。楊德水心想,這個妹夫想得還真周到。直接送到機場,明天就免得再周轉了。他驅車趕到機場的時候,陳紹民已經在辦理寄存手續了。他的身邊,放著一大箱子的醬鴨舌,還有二十個裝著楊梅酒的玻璃瓶。楊德水吃驚地問,這麼多?
陳紹民說,不多,五十斤醬鴨舌,兩百斤楊梅酒。
楊德水傻了,這哪是通常意義上的送禮,簡直是朝貢嘛!徐東海要是怪罪下來,自己豈不是吃不消兜著走了!再一想,又覺得陳紹民考慮得很周詳,禮多人不怪嘛!再說,徐東海也沒跟自己交代過數量。就算錯,也是無心之錯。有個棘手的問題隨之而來,那就是如何解決周轉。越州這邊沒問題,明天自己陪著徐東海過來,辦完托運就結了,可貨到了北京機場後,總不能讓堂堂的省委書記像賣街的貨一樣,大包小包地往身上掛呀!徐東海這次上北京,沒有讓他同行。想到這里,他給翁梁龍打了電話,讓他想辦法解決。翁梁龍果然神通廣大,向楊德水問過航班後,滿口答應下來,說是小事一樁,北京國際機場管理局有他的弟兄。
楊德水又想,要不要跟徐東海先匯報一下情況,又覺得自找麻煩,便打消了念頭。回到市區,已經是凌晨一點了。楊德水本想請陳紹民好好搓一頓,陳紹民卻喊累。于時,便找了個面店對付了事。住宿安排在迎賓館,這樣做倒不是為了顯派頭,而是考慮方便,這里熟門熟路,憑自己的名頭,不需要登記,就能直接入住。同時,他有個私心,想把陳紹民介紹給徐東海認識。這是天賜良機,非常合拍,且順乎自然。陳紹民在市里當處長,實際上也就是個科級干部。科級干部要認識省委書記,簡直是白日做夢。就是一般的處級副處級干部,就是也很難見到省委書記,即使見了,也僅僅是見了,不會留下什麼印象。當然,陳紹民不同,他的大舅子是省委書記身邊的秘書,他要見個面還是有條件的。但能不能有什麼效果,那就不好說了。當楊德水提出這個想法的時候,陳紹民興奮地說,那真是太好了!
節拍對人很重要,為官者,他可能就是一次往上爬的機會,抓住了,你這一生的命運就變了,抓不住,你得原地踏步很多年,也許一輩子到老……陳紹民雖然年輕,但年輕就像個皮球,稍不留神,就遠遠地滾走了。如果能在正確的時機和地點,見上一個正確的人,雖然不見得能起到立竿見影的效果,但假以時日,很快就能顯露出非凡的意義。為此,楊德水做了周密的安排,目的就一個,讓徐東海覺得這次跟陳紹民見面完全是個巧合,是天意。
像平時一樣,楊德水一早起來陪徐東海晨練。他晨練的時間很準時,6點20分出發,跑步二十分鐘後,再練半小時的吐納,加上中間十分鐘的調息時間,正好是一個小時。就在兩人跑過步,練過吐納,走在回屋的路上的時候,楊德水的手機響了。他漫不經心地把手機放到耳邊,對著話筒「喂」了一聲。也不知對方說了些什麼,楊德水高興地說,妹夫啊,東西都準備好了沒有?
哦,東西都存到機場了啊,這樣好啊,省得我再費周折!你人在哪里?噢,在省委大院邊上啊!說到這里,楊德水捂住話筒,側頭看著徐東海,作請示狀。徐東海問,你妹夫是做什麼的?
楊德水說,獲州市組織部的。
徐東海說,那讓他直接來這里吧!
楊德水就松開手,對著手機說,你把車子直接開到迎賓館來,把存貨單給我。
掛了電話,繼續朝前走。徐東海問,他認得路嗎?
楊德水說,應該認得路,省委組織部經常有在這里開會的。
徐東海說,這麼說,你妹夫是領導嘍!
楊德水說,也不算領導,中層干部,二處的處長。
徐東海說,不錯不錯。
也不知道是說陳紹民不錯,還是說這事辦得不錯。
剛拐了個彎過來,遠遠就看見陳紹民朝這邊招手。楊德水說,你過來。
陳紹民便小跑過來,也不等楊德水介紹,便飛快地伸出雙手,恭敬地說,徐書記,您好。
徐東海握了握他的手,說,辛苦你了!
陳紹民說,能為首長服務,是我的榮幸!說完,拿出存貨單,遞給楊德水。
徐東海熱情地問陳紹民,吃早飯了沒有?
陳紹民沒直接回答,看了看楊德水。
楊德水批評他說,徐書記問你話呢,你怎麼不回答?
徐東海笑著跟楊德水說,一會,你讓雅芝跟食堂多要一份早餐過來。
楊德水又批評起陳紹民說,還不趕快謝謝徐書記!
陳紹民有些惶恐不安地說,徐書記,謝謝您了。
是我謝你才對。徐東海又說,我也沒什麼好謝的,咱們一起吃個早飯。
陳紹民長得很帥氣,近一米八的個頭,五官分明,特別是一雙眼楮賊亮賊亮。當初,楊芸就是被他的賊眼迷倒的,鬧死鬧活要嫁給他。都說眼楮是心靈的窗口,眼楮越亮越有神,就說明這個人越聰明越有內涵。徐東海似乎也被他的賊眼給電倒了,吃早飯的時候,問了他幾個問題,都與組織有關。組織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考察干部。陳紹民對答如流,都說得恰到好處。徐東海又問,你對干部考察有什麼自己的想法?
陳紹民說,考察評價干部是干部選拔任用最基礎最關鍵的一個環節,建立科學的干部考評體系對于完善正確的用人機制,選準用好干部,激發干部隊伍的活力與動力有著十分重要的作用。目前的考察制度,表面上看起來很全,德、能、勤、績、廉,涵蓋了用人標準的方方面面,實際上卻挺脆弱……
這個陳紹民脾氣倔 ,混了多年的官場,仍是書生意氣不改,楊德水生怕他說錯了什麼話,惹徐東海不高興,便提醒他說,說話可得有依據啊!
徐東海倒沒在乎,饒有興趣地問,怎麼個脆弱法子?
陳紹民說,對被考察者定性的指標多,定量的指標少,缺乏統一的剛性的考察評估標準和量化的考察依據,參照標準上存在隨意性,尚未健全合理的指標評價體系,這是其一。我們的考察都是內部考察,一個圈子里,很難听到負面的東西。如果把考察的範圍擴大到干部的社交圈、生活圈,那情況可能就完全兩樣。人在職場,往往是一張面孔,在生活中,又是另一張面孔。哪張面孔更真實?想都不用想,那肯定是生活中的面孔,那才是真面孔,真性情。還有,現在的考察制度,缺乏體現不同崗位、不同層次要求的各具特點的考察標準,客觀上很難把準考察對象全部的、真實的表現。二是考察方法缺乏實效性。對考察對象往往只有任職考察,而無日常情況的積累;只注重**測評、談話、推薦的情況,缺少與經濟、業務主管部門、執法執紀部門的溝通和回訪考察,加上由于保密及考察對象工作需要等因素,考察時間往往安排得很緊,考察組在短時間內很難發現問題。因此,很難了解被考察干部工作、生活和品行方面的深層次問題。而在市場經濟迅速發展、社會開放程度日益提高的新形勢下,干部的活動範圍越來越寬,不僅有工作圈,而且有社交圈、生活圈;不僅有八小時以內的表現,而且有八小時以外的活動。在當前這種干部考評體系下,考察者很難听到真話、實話,只能以偏概全,甚至將錯就錯。
徐東海哦了一聲,道,你繼續說下去。
陳紹民又說,考察者听不到真話、實話,是個老問題,現在的情況有愈演愈烈的趨勢。至于原因,我歸納了一下,大概有這麼幾個方面。一是黨群關系、干群關系大不如前,大環境決定了我們听不到真話、實話。長期來,許多群眾形成了一種思想定勢,考察都是針對特定的考察對象的,那都是領導事先安排好的,跑馬圈地,無非是走個形式。群眾對考察人員缺乏信任,擔心自己說的話傳到被考察者耳中而遭到報復,因而不敢說真話,這是最普遍的一種心態。二是應付心理。有些群眾認為誰當官與自己無關,于是采取敷衍了事的態度。三是討好心理。有些群眾談話時處處揣模、分析「組織意圖」,按「組織意圖」反映情況。四是報復心理。平時因私人矛盾對被考察人心懷不滿,組織上進行考察時就故意說壞話,借機報復。五是逆反心理,也就是剛才說過的,群眾認為組織上用誰不用誰早已內定,考察只是走形式,因而什麼也不願說;或者對平時表現差、群眾不認可的被考察對象,也故意說好話,其目的是希望他早日調走。
在陳紹民說話的時候,楊德水急得汗都快要流下來的,暗暗在桌下踢了他兩腳。早上起床的時候,自己就提醒過他,千萬別在徐東海面前說太多,古話說言多必失。以楊德水的經驗,兩個人如果是初次接觸,話多的一方往往討人嫌。可這家伙倒好,全然忘記了彼此的約定,還真以還省委書記在問政于民了,居然大談特談起他的考察經來,渾然不顧楊德水的忠告和警告。當著徐東海的面,楊德水又不好動作太大,便干脆裝聾作啞,埋頭喝稀飯。令他想不到的是,徐東海非常肯定陳紹民,他說,你的分析很全面,也很到位,幾乎把各種可能都歸納起來了。听了這話,楊德水才抬起頭來,看了看徐東海,見他表情自然,甚至有種欣喜之情在臉上浮動,便轉頭看陳紹民。
陳紹民卻不看他,似乎受到了徐東海的鼓舞,越發來勁了。他說,更可怕的,長期面對這種情況,考察者也滋生出走過場的思想,缺乏強烈的事業心和責任感,把考察工作當作是領導選用干部的場面和形式,態度不端正,工作不積極、不認真,看領導臉色和意圖行事,不注意听取群眾的意見,甚至不如實匯報考察情況;當然,這里也有考察者個人素質的問題,有的業務能力不強,對干部考察的程序、方法、要求不熟悉,不能正確引導談話對象反映真實情況,難以獲得有價值的信息;有的對被考察對象所在崗位職責了解不夠,對相關政策、業務知識不熟悉,不能科學準確地評判干部的德才和實績。總起來說,考察範圍沒有拓開,真實效果差,很難真實反映被考察者的情況,也反映不了考察者的實際工作情況。從考察干部的時間來看,往往集中在選拔任用之前和離任調任時,而對干部平時的表現考察了解較少;從接觸層面看,同領導干部層面接觸的多,同一般干部和群眾層面接觸的少,直接談話多,間接了解少;從考察方式看,主要采取**測評、個別談話、同考察對象面談等方式,听干部自己述職、看書面總結材料、采取個別談話听情況的多,注重日常考察、廣泛听取群眾意見、了解上下左右方方面面情況的少。
楊德水這下也听進去了,心里覺得陳紹民說得句句在理。可理歸理,現實中就有許多合法不合理的東西,如果人人都講理,那就不需要政治和法律了。就事論事來說吧,如果干部考察都有板有眼起來,領導怎麼提拔任用自己喜歡的干部?正因為,制度有缺憾有瑕疵,才有可操作的空間。再說,人事人事,說到底都是人辦的事,都帶有一定的主觀性,不可能真正拿出一套完美無缺的制度來解決人事任免提拔中的所有問題。陳紹民夸夸其談,根本改變不了當前干部任用的現狀。
不知何故,徐東海卻表現強烈的興趣,他含笑問道,針對這些問題,有什麼好的解決辦法?
陳紹民說,辦法很多,內刊上經常能看到一些有見地的文章,大概不外乎這麼幾種︰一是健全指標體系,充分體現科學性。在考核指標的確定上,本著「于法周延、于事簡便」的原則,突出指標的涵蓋性、代表性、客觀性和導向性,從定性為主的考察標準中轉變到定量為主的考察標準上來,建立起導向正確、依據科學、內容周密、重點突出的考察體系,研究和突破量化考察中的難點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