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他們都糊涂得恰到好處。誰都知道,為一個副廳級的位置,得罪省委書記,很不明智,很不獲算。再說,除了劉震雲外,其他人都分到了羹。于是,大家痛快地同意陳坤安出任省水利廳常務副廳長。
提到黃麗萍職務變動,柳樹智說,東海同志說說,黃麗萍安排到哪里合適。
徐東海說,我對黃麗萍同志的具體情況了解不多,她長期在駐京辦工作,工作性質特殊。我看她比較適合與人打交道。經貿廳經常聯系外經貿行業商會、協會等社團組織,承辦政府組織的商務活動,應該能發揮她的長處。還有,我省文化廳對外文化交流和文化宣傳工作任務也比較多,應該也能發揮她的一技之長。對于組織工作,超然同志比我熟悉,我想還是多听听超然同志的意見。
柳樹智說,超然同志,你來說說。
馬超然沒想到徐東海會點自己的名,稍愣了一下後,說,黃麗萍同志,我是有過多次接觸的。她在駐京辦工作八年,與中央、國家有關部委以及北京市黨政機關和企事業單位有著良好的關系,與江海籍在京工作和經商的人士也經常有聯系,人際交往廣泛,為本省引進項目、資金、技術和人才,還有旅游推介,做了大量牽線搭橋的工作。我覺得,她到經貿廳工作,有資源和經驗優勢。
人在官場,必須掌握幾種高級語言。高級語言包括在中文中夾雜外語、在怒罵之中附送奉承、在表達保密原則同時揭露他人秘密、在黃段子中表達合同意向。語言技巧高是下乘,發言時機好是上乘。使用高級語言但時機不對,不如使用低級語言,但時機正確。馬超然的發言不但時機正確,而且很高級。他是除書記以外,唯一一個列席書記會的普通常委,並深諳柳樹智和徐東海的意圖。他這樣說,等于肯定了徐東海的提議,為黃麗萍去經貿廳工作定了基調。
接著,梁洪、黃俊平和劉震雲也說了自己的看法,大家一致認為黃麗萍出任經貿廳副廳長,對于促進江海省經貿發展大有補益。
書記辦公會,名義上不是一個決策機構,常委會才是。但在實際操作上,常委會往往留于形式。以江海省為例,常委會一共9席,書記副書記就佔了5席,在人數上就佔了優勢。再說,書記副書記的職位要比一般常委要高出半級、一級。俗話說,官大一級壓死人,同樣是常委會成員,一般的常委,說話的分量肯定比不上書記副書記。這樣一來,只要書記書記會上通過的意見,到了常委會上幾乎沒有通不過的,除非有副書記臨時反水。反水,這恰恰是中國政治生活中最不被容忍的。除非矛盾發展到了水火不能相容的地步,否則,沒有人會反水。江海省這次常會委開得很和諧,有關陳坤安、姜偉榮、黃麗萍三人的提拔順利過會。至于戴民利的任職,則在省委辦公廳內解決。陳坤安和姜偉榮提拔後,一處、三處的處長都空了出來,辦公廳又迎來了一次人事變動,戴民利升任三處處長。
近幾年來,有媒體呼吁,要限制書記辦公會的權力,擴大常委會的權力,防止權力異化,淪少數幾個人謀取利益的工具。中央也很重視,組織過幾次調研。前段時間,有風吹出,地方各級黨委要削改副書記職數。
楊德水並不清楚書記會的情況,會後,徐東海也沒有跟他提起黃麗萍的工作安排。直到常委會通過後,他才從陳坤安嘴里知道事情的大致經過。
這一事實,讓楊德水徹底改變了對陳坤安的看法。他就像變色龍,踫到什麼樣的環境就換什麼樣的膚色,關鍵時候,對形勢分析得很透徹,把握得十分到位,可以用恰到好處來形容。楊德水在電話里听到他的喜訊後,當即說,劉兄,天大的好事啊,明天晚上一定要好好慶祝一下。
陳坤安說,吃飯就不用了吧?
楊德水說,這不能省,地點我來定,定好了發短信給你。
見楊德水熱情,陳坤安也就不再推辭。
結束了通話,楊德水開始琢磨這事兒。既然是慶祝,檔次肯定不能太低,太低人家覺得你沒誠意。既然是朋友之間的聚會,又不能太高調,太高調人家會覺得變味。最後,他把聚餐地點選在金昌酒店。金昌酒店是一名姓鄭的荻州老鄉開的,以經營特色海鮮為主,檔次不算高,也不算低。楊德跟他熟悉,要了一間最好的包廂。
楊德水之所以要宴請陳坤安,不是因為覺得他人品好,可以引為知己,而是覺得可以結交。以前,他一直不理解柳樹智這麼強勢的人為什麼會啟用陳坤安這種人,現在他算徹底明白了。在官場有許多定律,譬如承諾定律、地位定律、晉升定律、互補定律。柳樹智和陳坤安適用典型的互補定律,正因為柳樹智強勢,所以需要一個表現相對弱勢的人在身邊。這麼多年來,陳坤安一直很低調在侍候著柳樹智。柳樹智火暴脾氣,如果有什麼事不對他的味口,他就會雷霆大發,當場罵娘。省里各部門和各地都怕他來檢查工作,一旦被他揪住辮子,就會挨罵挨批。即使在書記會和常委會上,他也照罵不誤。省委班子成員和省長、副省長們,所有人都挨過他的罵,有不少人被他罵得狗血噴頭,啞口無言。按此推理,就能理解陳坤安為什麼在柳樹智前俯首貼耳,而背過身去,就騎到別人頭上拉屎拉尿了。人都有叛逆心理,從一個地方失去,就得從另一個地方找回來。整天工作在這樣一個火暴性子的人身邊,陳坤安的日子可想而知,可謂是度日如年。陳坤安卻挺過來了,一挺就是四年。孟子有雲,舜發於畎畝之中,傅說舉於版築之間,膠鬲舉於魚鹽之中,管夷吾舉於士,孫叔敖舉於海,百里奚舉於市。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能這樣任勞任怨,忍辱負重的人,必成大器。有句話說得好,當奴才的人不是為了當奴才,而是為了當別人的主子。從陳坤安提議去水利廳工作的那一刻起,他就準備好翻身當主人了。
吃飯的地點定下來了,人員卻不好安排。這種宴請,最好是兩家人聚一起,顯得既親密又溫馨。可是楊德水離婚了,不可能請莫小燕來陪。如果就自己和陳坤安兩個人,又太無趣。他想了一下,給陳坤安打了個電話。電話一通,楊德水說,地點定好了,金昌酒店。我征求一下你的意見,要不要把你的兩位會友也請過來一起熱鬧熱鬧。
陳坤安問,什麼會友?
楊德水說,常委會上一起通過的會友啊!
他所說的會友指的是姜偉榮和黃麗萍。陳坤安當即明白過來,說,好啊,要不把民利也請過來吧。
姜偉榮、戴民利跟陳坤安和楊德水是同事,而且從事一樣的工作。很快大家就要分開來了,應該好好聚一次。至于黃麗萍,也是老熟人,陪領導去北京的時候,她都會出面招待。大家都是同道中人,而且是同一批受提拔,共同語言多。
楊德水說,好,那就這麼說定了,明天晚上五點半,金昌酒店見面。
他又給姜偉榮和戴民利打了電話。開始,兩人還在猶豫,可一听是會友聚餐,便改口答應了。楊德水知道他們猶豫的原因,當初自己也有過同樣的經歷。以前,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現在是信息社會,好事、壞事都一樣傳千里萬里。兩人升職的消息,早已傳開了,想邀請他倆吃飯的人不說一個連,至少也有一個排。
打黃麗萍的手機,沒人接听。過了一會,她又回撥過來,一開口就解釋說,楊兄弟,不好意思啊,剛才走開了一下,沒听到電話聲。
手機里傳來的聲音有點嘈雜,楊德水便問,你還在外頭應酬?
黃麗萍說,是啊,
楊德水說,這都幾點了?
黃麗萍說,苦人苦命,我只能沒日沒夜地陪吃陪喝啊。
楊德水說,你是身在福里不知福,路有凍死骨,朱門酒肉臭,杜甫這後半句詩就是為你寫的。
黃麗萍問,這麼遲打電話過來,你不會就是為了嘲笑我的吧?
楊德水說,我哪敢嘲笑你啊!給你這麼一說,我到嘴的話又在咽回去,不敢說了。
黃麗萍果然精明,一猜就猜到了楊德水的用意。她問,你該不會是要請我吃飯吧?
楊德水捏著小生腔,說,你真是冰雪聰明!
黃麗萍說,這話哄你的小妹子去吧!
楊德水說,真的,我真的請你吃飯。
黃麗萍咯咯笑著說,請我吃飯?你是娶小老婆了,還是家里添丁了?夢島小說,最新最快更新熱門小說,享受無彈窗閱讀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