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嗚嗚」直哭,被打又不敢躲,更不能還手,沒多時就挨了好幾下,哭聲益發大了。
小曲听見明珠的哭聲大起來,便又是兩記耳光打過去︰「你哭給誰听?巴望我在管家的名聲臭了你才高興?」
明珠總算反應過來,不敢大聲了,哽咽著哀求︰「儲姨娘,我錯啦,你就饒了我吧,今後我一定好好侍候你。油」
小曲不解氣地又打了幾下,才松開明珠的頭發,捧著肚子走去桌邊坐下,捶著自己的胸口︰「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正在這時,突然听見外面有人喊︰「儲姨娘,儲姨娘。」
小曲耳尖,听出了是春光的聲音,心里一喜,莫非她來叫自己去正堂去?
她忙拉拉衣裳,對鏡子撫撫頭發,瞪著明珠︰「還不出去迎去?」
明珠急忙擦擦眼淚,也學小曲拉拉衣裳,卻止不住哽咽,走了出去。
就見春光和一個僕婦站在院門口,對于二少女乃女乃身邊的人,明珠也知道應該客氣陪笑,可是,此刻她怎麼笑得出來郭?
看見明珠臉上帶傷,哽咽不已還勉強擠出笑容的樣兒,春光詫異了,可是在這府里也呆了多年,有些事情自己實在不適合插手。
她裝作沒看見明珠的模樣︰「明珠,二少女乃女乃叫我送些粽子過來,說是過個端午節,大家都嘗嘗,應個節氣。」
她說著,便從旁邊那個僕婦手中的食盒里取出一盤子粽子遞了過去,明珠低下頭去,讓其他下人看見自己被打的慘狀,實在是丟臉。
春光本來只是奉命送粽子給三個妾,此刻正要走開,卻又不忍心,回頭就對明珠說︰「待會兒明光來教我們結一種新的絡子,你侍候了你主子睡下後,也過來吧。」
明珠抬眼看著春光,這個丫鬟姐姐看上去沒有平時那麼嚴肅了,她點點頭。
小曲見明珠捧進來一盤粽子,又听見春光在隔壁院子門口講話的聲音,心情又低落了下去,連過節吃個粽子,都要等著二少女乃女乃的賞賜,這種日子到什麼時候才是盡頭呢?
春光又走去隔壁,也同樣送了一盤粽子給封姨娘,明喜明樂對春光卻是頗為戒備,畢竟她在二少爺二少女乃女乃面前都能說得上話。
封姨娘卻是親自出來,說了一通感謝的話。
去到麴姨娘院里時,麴姨娘正拉著兒子的手在院子里學走路,對春光倒是很客氣。
明麗急忙上來接過粽子,又拿了一條長命縷給春光︰「春光姐姐,你別嫌棄,這是麴姨娘親手打的,給我們各自一條,這是給芫均姐姐的,麻煩你帶給她,謀嬸子,這是給你的,你也別嫌棄。」
春光知道麴姨娘做事周到,也就點點頭,接下了。
往回走的時候,謀嬸子點著頭︰「春光姑娘,不是我說的,這府里呀,除了二少女乃女乃以外,就數麴姨娘人好了。」
春光不出聲,這些事,她心里有數得很。
天黑了下來,府里也漸漸安靜了。
小曲坐在屋子里,雖然屋子不大,也有明珠陪著,可是她始終覺得這屋子里空落落的,沒有朋友,沒有親人,只有肚子里的孩子偶爾的動靜還讓她覺得有點活氣。
她拿起一個粽子來,卻覺著胸口堵得慌,一點胃口也沒有,想想她又放了下來。
這個時候,她突然想起了在家的辰光,那時每年過端午節,娘依舊要去郭家做活,家中里外上下全部都靠自己一個人,那時也沒想那麼多,粽子也是自己一個人包的,但晚上娘回來以後,全家人圍坐著吃粽子的情景是那麼溫暖。
小曲眼楮有點朦朧了,正在這時,有人敲門,明珠看了主子一眼,急忙跑去開門,還沒見人,就听見親切的說話聲︰「明珠,儲姨娘睡了沒有?」
明珠回答沒有呢,那人說著話就進來了,小曲一听,原來是封姨娘。
她動都不想動,自從單獨住進這小院後,她跟隔壁的人可從無來往,說白了,她跟她們是冤家對頭,能避開就避開。
封姨娘顯然不這麼想,她笑盈盈地走了進來,帶進一陣香風︰「儲姨娘,我過來叨擾一下。」
小曲故意用手捧著肚子,做出難受的表情,這時肚子是最好的擋箭牌。
封姨娘恍若未見,走到小曲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跟在她身後的明樂把手里的提盒放在桌上,就退了出去。
封姨娘關心地看看小曲的臉色︰「喲,妹妹,我托個大吧,我怕大著你好幾歲,你臉色有點差,上次二少爺來我屋里的時候,說你害喜害得厲害,現在好些了吧。」
提到管俊武,小曲的臉色更難看了,封姨娘的表情里就有了一種委屈︰「妹妹。你可別怪我,腿長在二少爺身上,他要去哪個院子里就去哪個院子里,這一年以來,總共也不過來我院里三五次罷了。」
小曲想想,心里舒服多了。
對于封姨娘這個「對手」的情況,她也做過了解。
封姨娘進管家之
tang前是一個比較有名的歌妓,一次管俊武在宴會上見到後,驚為天人,立刻跑去她媽媽那里,三下五除二談好價錢,立即納入家中。
那段時間是封姨娘的黃金時代,她沒有競爭者,全心享受管俊武的寵愛,直到麴姨娘進了門,管俊武才轉移了重心。
可是他本***玩,管老太太又催著他娶妻,所以他在家的日子越來越少,最後不光是封姨娘,連麴姨娘也空守著閨房。
至于二少女乃女乃郭玉塘進門以後的事,就更是有目共睹了。
想到這里,小曲心里平衡了許多,面前這個女人,是一個完全失寵的妾,自己在擔心什麼呀。
封姨娘觀察著小曲的表情,這時才小心翼翼地說︰「現在,我左右不過是掛著個空名,就這樣熬著日子罷了,妹妹也不必防備于我,我根本對你構不成什麼威脅。」
被封姨娘說中了心事,小曲有點尷尬,終于開口了︰「姐姐說哪里話來,我不過是因為害喜難受,沒有對姐姐不禮貌的意思。」
「我哪里會多心呀,你願意把我當姐姐對待,我們姐妹倆能時常在一起說說話,消磨一下時光,那就最好不過了,我還求什麼?」
「明珠,趕快倒茶水來。」明珠在門外正和明樂說話,听見小曲的呼喚急忙答應,跑去隔壁屋里提茶壺。
隔壁屋里有一個小小的爐子,為著不必時時跑廚房,燒點熱水方便使用。
茶水倒上了,封姨娘從提盒里取出了幾個碟子和一個盤子,小曲一看,碟子里裝的是幾樣點心果脯,盤子里的也是和自己一樣的幾個粽子。
「之前我們倆沒有能夠好好說過話,多半是你防我,我防你,今天這種日子里想想,有什麼必要,在二少女乃女乃眼里,我們連螞蟻都不如。」封姨娘一副哀怨的樣子,喝了一口茶,拈了片杏脯含著。
「我就想呀,二少女乃女乃他們看不起我們,我們可不能自我輕賤了……」封姨娘的話說得小曲頻頻點頭,這麼說了一陣,她覺得自己的心里也不那麼煩悶了。
「講了半天話,我的肚子也餓了,來,既然今天是端午節,怎麼也得吃個粽子……唉,粽子有點冷了,明樂,你拿回去把粽子熱一熱再拿過來。」
明樂答應著,過來端粽子,小曲阻攔道︰「不用了,這粽子涼著吃也很好吃。」
封姨娘忙說︰「這可不成,糯米本來就不好消化,你又懷著孩子,還是不能大意。」說著就讓明樂端粽子。
小曲想想也是,忙叫明珠︰「明珠,你把兩盤粽子都端去隔壁熱一下,明樂,你不用跑回去了,待會跟明珠一起也吃兩個。」
封姨娘也就沒有再叫明樂,只是繼續跟小曲說著話。
熱騰騰的粽子端了上來,明樂明珠忙著幫各自的主子剝好粽子,放在小碗里,自己才退去隔壁也吃起了粽子。
天已經黑了,小曲送封姨娘出門,心里有種高興的感覺,原來這個女人,並不像自己想的那麼難以相處,等著哪天要問問她,她臉上擦的是什麼粉,看上去又白又細。
明珠看見主子高興,心里也輕松了許多,她還惦記著晚上要去春光那里,于是忙著侍候小曲睡下,等主子睡熟了,這才關上門,偷偷往郭玉塘院子里去。
春光自從跟了郭玉塘以後,和芫均相處得還好,畢竟芫均把她從昆叔那里扶回自己房里,又幫自己換了衣裳,從那天以後,兩人之間好像少了層隔膜,親近起來了。
她原先就跟明光處得攏,現在跟了郭玉塘,知道這個主子該寬則寬,該嚴則嚴,像這種節日里,一般是不太拘束身邊的下人的,所以這才敢邀明光過來玩。
明光則是正式向老太太告過假的,她可不想有人揪著這事做把柄。
幾個丫鬟在屋里,桌上擱著從廚房里討的一壺酸梅酒,還準備了幾樣小菜,邊說話,邊各自比著學著手工。
明珠進去的時候,幾個丫鬟已經喝得臉色粉紅,眉歡眼笑了。
見明珠來了,春光笑眯眯地招呼著,給她也倒了杯酒,明珠忙搖手︰「春光姐姐,使不得,等會兒我回去還要侍候儲姨娘呢,要讓她聞見我喝了酒,那還饒得了我?」
芫均故意逗她︰「怕她作甚,她也是丫鬟出身,會體諒的。」
明珠搖著頭,說了一句才學來的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這句話倒讓幾個丫鬟都收起了笑容,這句話是她們生活最真實的寫照。
春光看著明珠眼角的傷痕,背著她沖芫均偷偷搖手,芫均注意到了春光的目光所及,剎那間明白了,拉住明珠的手︰「來,坐我身邊,我先教你打個同心結。」
明珠高興地坐下,明光自然也看見了她臉上的傷,又看看她額角茸茸的頭發,她們才進管家時,年紀也才這麼大,也是什麼也不懂,也是挨打罵受氣,現在雖然習慣了,可受過的罪一點也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