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掌櫃也糊涂了,難道是老友記錯了姑娘的名字?忙說︰「有勞媽媽了,等我回去問實在了再來不遲。」
解掌櫃趕快忙著回去問郭宗山,郭宗山也奇了,把兒子叫了過來︰「你到底是想要哪個姑娘?」
郭雲翔楞了,想了半天才忙著解釋︰「我喜歡的是子愛。」
郭雲翔是去年開始出入翠柳院的。
他跟著朋友去到翠柳院,那天正是中秋前後,月光分外明亮,他第一眼就被子喜吸引住了,只見她月光下明眸善睞,秋水為神,風流婉轉,正好因為不勝酒力,髻鬟微斜,披袖拽裾,恍若月宮仙子一般油。
從此,郭雲翔十天半月就自去翠柳院一次,只為見那子喜姑娘,所以錢箱中銀兩,就這樣大半進了翠柳院媽媽的腰包。
今年開春,因為郭雲翔的頻頻光顧,在媽媽的示意下,對郭雲翔也有點動心的子喜終于對郭雲翔敞開了自己單獨住的小院的大門郭。
三月風正好,桃花的芬芳籠罩著整個小院。
那天清晨,郭雲翔從子喜的閨房出來,站在走廊上才伸了一個懶腰,就被屋角轉出來的一個身影吸引住了。
那身影裊裊婷婷,一直走到了桃樹下面,伸手折了一枝桃花,大概打算拿回屋插瓶用,似乎感到有人注視著她,她回過頭來。
郭雲翔這才知道,自己之前對子喜的迷戀多麼淺薄,這個姑娘才應當是男人心目中的最佳情人。
從此以後,郭雲翔再上那翠柳院就不是為了子喜,而是為了那天清晨看見的姑娘,子愛。
他生怕子喜發現自己的移情別戀,畢竟自己剛剛才在枕上對她山盟海誓過。
他小心翼翼地維持著跟子喜的關系,暗地里偷偷探听那姑娘的情況,這才知道她是子喜的妹妹,然而生怕子喜知道,他不敢做得太明顯。
緊接著便傳來大妹還活著的消息,他陪父親趕往武安縣接人,直到回來後才又出入翠柳院,所以對于子愛並不是翠柳院的姑娘這件事他並不知道,而且為了讓父母能早日實現自己的願望,他還謊稱喜歡子愛的人多得很,要盡早下手。
郭宗山哭笑不得,同時心里又有點慶幸,這樣說來,子愛也還算清白,那麼等到討她進家門的時候,面子上也說得過去了。
解掌櫃則哈哈大笑,促狹說︰「那不如姐妹兩個同時抬進郭家,成就一段佳話。」這話換來郭宗山幾大個白眼︰「解老弟,你這還嫌不夠亂嗎?」
解掌櫃得了準確消息,高高興興又去翠柳院,此刻天已經黑了。
華燈初上,翠柳院燈紅酒綠,熱鬧非常,解掌櫃被迎了進去,翠柳院媽媽笑逐顏開︰「解老爺,打听清楚了?」
解掌櫃開口道︰「問清楚了,就是子愛。」
話音才落,就听見門外「 啷」一聲,有人打落了什麼東西。
屋里的人聞聲看去,只見一個著粉色雲裳的麗人臉色煞白地站在那里,腳旁是摔得粉碎的一個茶盅。
翠柳院媽媽失聲叫道︰「子喜,你怎麼了?」
那子喜白著一張臉,搖搖頭,咬緊的嘴唇里半天才吐出一句話︰「郭雲翔他要娶子愛?」
解掌櫃不知所以,看看翠柳院媽媽,又看看子喜,點點頭說︰「是啊。這不,我正同媽媽在商議著嗎?」
翠柳院媽媽看見子喜的情狀,怎麼會不知道這是一個滿腔深情系在那個無情男人身上的女人失望之極的表現,忙笑道︰「子喜,你來得正好。既然你家中沒有長輩,你妹妹的婚事也就靠你做主了,來來來,坐下,我同你一起跟解老爺說。」
子喜搖搖頭︰「媽媽,我今天不舒服,改天再說吧。」說完,子喜一轉身,徑自回房去了。
翠柳院媽媽忙跟解掌櫃打圓場︰「既然子喜不舒服,談不了她妹妹的事,就只有請你明天來了。」
解掌櫃說︰「那媽媽你做主不就行了嗎?」
「既然子愛不是我院里的姑娘,她就是一個自由身,我可做不了主。我看你還是明天再來吧,待會兒我去看看子喜,同她講講,子愛若跟了那郭公子,倒比在我這里呆著強。」
解掌櫃無功而返,跟郭家夫子講明情況,只道自己明天再去,好好跟子喜和翠柳院媽媽商談,絕不辜負父子二人的托付。
郭雲翔听說子愛不是院中姑娘,心里更加滿意,說實話,男人怎麼會不在乎女人的清白與否呢,像子喜那樣的姑娘,玩玩是可以的,娶進來的確有點不太好,他完全忘了前兩天自己拼命跟父母抗議的事。
子喜回到自己房中,把丫鬟趕了出去,關了門,一頭撲在床上痛哭起來。
丫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听見她的哭聲,忙去叫二姑娘子愛,子愛聞訊跑了過來,卻敲不開姐姐的房門。
正在這時,翠柳院媽媽趕來了︰「二姑娘,你去繡你的花,讓我跟你姐姐說。」
翠柳院媽媽敲門,子喜不敢不開,背著身子擦拭臉上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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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柳院媽媽反手關了門︰「子喜,我早跟你說過,對男人,不要把心掏給他們,他們都是吃了碗里又看著鍋里的,來這里不過是玩玩而已,誰會當真呢。」
「倒是子愛的婚事,我要勸勸你,姓郭的家境不錯,子愛嫁給他,比在這里呆著強。」
「可是,媽媽,你不知道我心里多難過……」
「知道,我怎麼會不知道呢,我也是過來人哪。干我們這一行,千萬別對男人抱什麼幻想……」
「可是,他跟我說過,將來要娶我的。」
「枕上被中,那種話誰不會說,只要他一抽身起床,那些話都是放屁!」
「可是,媽媽,我的心里……」
「別多想了,要為子愛打算打算,你不是最疼愛子愛的麼?」平心而論,翠柳院媽媽的心地不算壞。
「可是,媽媽,我方才在前面才听說,雲翔已經跟繆家小姐定了親,他怎麼會誠心來對子愛呢?」
剛才子喜便是听說了郭雲翔定親的事,借口給媽媽送茶過來打听一下,結果反倒听到了對自己猶如晴天霹靂的話。
「我也听說了,所以才過來跟你商量,那個解老爺我已經請他明天再來了,讓我們為子愛好好商量一下。」
「你想,郭公子在定親之後、成親之前就要來娶子愛,說明他的確喜歡她,這個我們就可以跟他討價還價了,為她去爭取最好的,不能委屈了她。」
子喜漸漸止住了哭泣,翠柳院媽媽已經不止一次跟她暗示過,子愛生得美,要是入了行,也能成為這殷嶺縣的頭牌。
可是,自己已經是這個樣子了,就千萬不能讓妹妹再受苦,可她能保護妹妹多少年呢?
要是像媽媽說的那樣,大大方方成全妹妹,讓妹妹將來過上好日子,這可比姐妹倆同時淪落風塵好得多。
見子喜心里有點活動了,翠柳院媽媽便拉著她的手坐下︰「子喜,將來你總不能帶著子愛去別人家做小妾吧,讓子愛看見你所有的丑陋的一面,那你在她心目中是什麼地位?」
「你想想要等到一個自己喜歡的人來為自己贖身多難,也許一輩子也等不到,讓子愛也陪著你長久呆在這里,然後隨便嫁一個什麼人?」
「這是子愛的一個最好的機會,郭家現在在縣里名氣多大,多少千金小姐想進他家門都進不了,何況這還是他自己主動想娶子愛的。」
子喜輕輕點著頭︰「媽媽,你去忙著吧,讓我好好想想。」
翠柳院媽媽放下心來,這個子喜,就是懂事︰「好,今晚你就歇了吧,想好了明天再跟我商量,我幫你參謀一下,別叫子愛吃了虧。」
送媽媽出了門,子喜依舊關門一個人靜靜坐著,回想起自己跟郭雲翔恩愛的點點滴滴,淚珠就禁不住滾落了下來。
自己原來也像大多數風塵女子一樣,秉持著決不能對恩客動心的原則,誰知這個郭雲翔的到來,打亂了自己堅定的心。
經過長時間的往來試探,她認為郭雲翔心里也的確有她,才真正把心門向他開敞。
這一年多以來的來來往往,子喜的心已經牢牢系在郭雲翔的身上了。
多少個夜晚,郭雲翔在她耳邊打包票,不久的將來,一定要用一頂大紅的花轎把她抬進郭家大門。
她已經偷偷做好了大紅的喜服,親手繡好了龍鳳蓋頭,這些,都是深夜沒人的時候悄悄做的,生怕別人知道了笑話自己。
同時,在小姐妹之間,子喜心里也暗暗得意,郭雲翔年輕英俊,也舍得在自己身上花錢,其他姑娘是比不上的,有時,她甚至想象著自己嫁給郭雲翔那天,姐妹們羨慕的樣子。
子喜想著,哭著,哭著,想著。
秋天的早晨,很有些冷意,郭義起床出來,忍不住縮起脖子︰「 ,天開始冷了。」
他拿起掃帚,準備去清掃大門口,一打開大門,一具尸體迎面蕩了過來。
郭義壓根兒沒想到會開門見尸,只見那尸體迎面而來,嚇得驚叫一聲,一個後仰,倒退了好幾步都沒穩住身體,一坐在地上,手里的掃帚摔得老遠。
颯颯秋風吹過,吹動著那尸體身上穿的紅衣裙,詭異的是那尸體頭上蓋著的紅蓋頭竟然沒有被吹落。
郭義抬頭看了一眼,淒厲的叫聲驚醒了整個郭家。
整個縣城轟動了,郭家,殷嶺縣眼下最讓人眼紅的郭家,竟然一大早在他們家門口發生命案,叫人怎不好奇。
太陽才出來,郭家門前看熱鬧的人就聚集得密密麻麻,連縣衙里派來查勘的差役都差點擠不進去。
那女尸是掛在郭家門頭上的,門前幾級台階上散落著三四塊石頭磚塊,顯示那女子是用這幾塊石頭磚塊墊著腳,將腰帶掛在門楣上,上吊自盡的。
尸體已經被趕到的差役解下,平放在門外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