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賬本和錢箱,覺得錢箱輕飄飄的,打開一看,里面除了有兩張銀票和一些散碎的銀子銅錢外,空空的,他心里一涼,急忙拿起賬本翻看起來,不看不知道,一看驚呆了。
賬本前面是自己前兩年經手的各項交易,每一筆都非常詳細,但是自從去年兒子接手後,只記了寥寥數筆,後面全部是空白的。
這就是說,這一年來,自己家的生意到底是個什麼狀況,從賬本上根本看不出來,而空空的錢箱也說明,生意的進項堪憂。
郭宗山腦中「嗡嗡」作響,他把賬本使勁往書桌上一摔,一下子站起來直奔兒子的臥房。
進了兒子的房中,他也來不及點燈,沖到床前便彎腰伸手搖自己的兒子︰「雲翔,雲翔,你醒醒!跟爹好好說說賬本和錢的事。」
郭雲翔哪里听得見,早已進入甜睡夢鄉。
郭宗山搖了一陣,見兒子沒有動靜,自己連急帶氣,加上搖兒子用力過度,一坐在床邊直喘︰「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遠遠听著敲更鼓的聲音,不知坐了多久的郭宗山艱難地站了起來︰「也罷,反正賬本白紙黑字,空錢箱也在那里,雲翔也跑不了,明天一早他醒了再問他。」
所以,當妻子問自己是否考慮再買兩個丫頭的時候,郭宗山根本不想回答,買下人要錢,這錢到哪里去了呢?難道兒子在外面做了什麼事?
郭夫人听丈夫半天不出聲,只道他不願意,想著不如暫時不提,等過兩天等那牌坊立起來以後再趁機說項,也就沒有追問。
被這事煎熬了一夜的郭宗山早早醒了,一骨碌爬起來就出去告訴郭義,叫他去大少爺房里看著,大少爺一醒就立即把他帶過來。
郭夫人被丈夫起來的聲音給驚醒了,看看天色,說︰「老爺,你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郭宗山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焦慮的心情了︰「睡個屁!什麼時候一覺醒過來變成窮鬼了都不知道!郭」
郭夫人平白無故吃丈夫一頓搶白,差點就忍不住想發火︰「這老東西,怎麼一大早脾氣就這麼沖?」
正準備叉腰做茶壺狀的郭夫人看見丈夫的臉色,心里頓時覺得不妙,成親這麼多年,哪怕做生意賺不到錢、哪怕上次受了傷、哪怕女兒被老虎叼去,都沒見過丈夫這種猶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的樣子。
調整了一下呼吸,郭夫人低聲問丈夫︰「你今天怎麼了?」
「等一下雲翔過來你就知道了。」郭宗山自顧自穿衣梳洗。
听說兒子一會兒要過來,郭夫人也只好起了床。
郭義看見主人從昨天起就在找少爺,臉色越來越差,心里覺得家里有大事要發生。
作為從小把少爺帶大的老家人,郭義覺得自己有義不容辭的關心少爺的責任,他偷偷溜進了少爺的房里。
「少爺,少爺,你醒醒!」郭義開始搖晃郭雲翔。
郭雲翔頭有點痛,他听出了老家人的聲音︰「別煩了,老郭叔,讓我再睡一會兒。」
「少爺,老爺從昨天下午起就開始到處找你,昨晚你回來了他都還來你你房里看你,只是你睡過去了,你說會是什麼事?」
郭雲翔半天才集中起精神來,父親找自己會有什麼事,不就是要錢嗎?這一年多來,自己就是造錢的工具。
「怎麼了?娘的病情又有反復嗎?」
「沒有,夫人很好。剛才老爺叫我來找你,叫你一起床就去見他,我看他的模樣有點嚇人,所以趕快來叫你。」
郭雲翔也只好起身,梳洗的時候,郭義急忙去端了醒酒湯來給他喝,一邊就交待︰「少爺,也許老爺是因為你晚歸而生氣,你多陪不是就行了,別跟老爺 嘴。」
郭雲翔木然喝了醒酒湯,抹抹嘴就去父親房里。
看見兒子臉色蠟黃,眼楮都還有點睜不開的樣子,郭宗山氣不打一處來︰「雲翔,我來問你,這一年來的賬目怎麼沒有?」說著,郭宗山把賬本甩在桌子上。
郭雲翔沒想到父親是問這個,臉色立即由黃變白,低下頭去。
郭宗山一看兒子一付自承有罪的樣子,憋了一肚子的火冒得三丈高︰「還有,錢箱里的錢都到哪里去了?怎麼只剩兩張銀票了?」
郭雲翔的頭垂得更低了。
郭宗山抓起桌上的賬本,就往兒子身上摔去︰「你這個逆子,說,錢都到哪里去了?」
郭夫人一听說到錢和賬的事,立即支起了耳朵,及到看見丈夫似乎要對兒子動手,愛子之心使她立即站在兒子一邊。
「老爺,一大早的,發什麼脾氣?雲翔,你爹問你話,你就照實回答就是了,看把你爹給氣的。」
「慈母多敗兒!瓊芝,我在問兒子話,都是生意上的事,你不懂,別插嘴!」
「老爺,有什麼話好好說,何苦一大早就生氣?」
「你知道什麼?你病了這一年多,我照顧著這家里的事和你,生意上的
tang事就交給了雲翔,昨天我就想玉塘也回來了,你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我想著玉塘就要出嫁,緊接著又要給雲翔討媳婦,所以想著兒子這一年辛苦了,我暫時把生意收回來,想讓他歇歇,結果你看……」
郭宗山拾起賬本︰「這一年來他做了什麼?一點明細也沒有!你看……」他又拿起桌上的錢箱,打開給妻子看︰「這一年來,照往年的水平,再怎麼著,流水也有幾十兩銀子,可是你看,這里有多少錢?」
郭夫人看著箱子里空空的程度,也愣住了。
郭夫人不由得詢問地看向兒子︰「雲翔,是不是生意上支出的銀子暫時沒有收回來?」
郭雲翔搖搖頭。
郭宗山一見兒子閉嘴不言的樣子,像是對自己的態度很有意見,卻礙于自己是長輩而不敢發出反對的聲音,就氣不打一處來︰「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倒是給我說清楚呀。」
郭夫人忙向丈夫轉圜說︰「老爺,你別那麼大聲音,嚇壞雲翔他更不敢說了,讓下人們听見你在這里大吼大叫,傳出去影響多不好。也許是雲翔年輕,好些事情沒有經驗……」
「沒有經驗?有什麼問題他不會來問我?也怪我大意了,看見他從來沒向詢問過生意上的事,還以為他一直好好經營著,誰知是這麼一個蠢貨!」
听到父親貶低自己的責罵,郭雲翔忍不住抬起頭來︰「這一年來,爹你只顧家里的事,娘又整天病歪歪的,我有事來找你時,你都在忙著找大夫,照顧娘,我又不是沒有開口問過你,才一開口,你就揮手說︰‘全交給你了,你自己拿主意。’家里大小開支個個都找我要錢,我哪里去找那麼多錢,不就只能先從錢箱里支出?」
「光是家常開支,加上你娘的藥錢,也用不了那麼多呀。」
郭雲翔又低下了頭,再抬起頭來的時候,眼光和聲音里多了一種堅定︰「我在外面有了喜歡的姑娘了。」
這話不啻一個晴天霹靂,把郭宗山兩口子驚得目瞪口呆。
郭宗山一听,直覺就是兒子是在那秦樓楚館有了相好的了,心里就一陣明了︰「怪不得這錢花得這麼快」。
郭夫人一听,高興地點頭︰「好呀,是哪家的姑娘?跟娘說一說,說不定咱們家今年要雙喜,不不不,三喜臨門了。」
郭雲翔不說話,郭宗山瞪著兒子︰「不許她踏入郭家大門一步!」
郭雲翔梗起脖子︰「我就喜歡她!」
看著父子倆大眼瞪小眼,郭夫人不明白了︰「是哪家的姑娘呀?老爺,你知道這事?」
郭宗山看了妻子一眼,該不該向妻子說明呢?
郭雲翔沒給父親這個機會︰「娘,我喜歡的是翠柳院的子愛姑娘。」
什麼?翠柳院?郭夫人愣住了,那不是風月之地麼?她求助地看向丈夫。
郭宗山此刻已經顧不上賬本錢箱的事了,把兒子的心從那個什麼子愛姑娘身上拉回來才更為重要︰「從今天開始,你不許踏出家門一步!自己在書房里反省,什麼時候想通了,知錯了,不提這件事了,才得自由。」
郭雲翔再想說什麼,郭宗山抬手把他的話壓了回去︰「姑且不說現在玉塘拿命換來的這個名聲經不起玷污,就算是沒有玉塘的事,我郭家也不會容許一個青樓女子做媳婦。」
「一日三餐,下人會送到你書房去,你自己好好想想。」
郭宗山正想到門口叫郭義「押送」兒子去書房,突然想起一件事,又回過身來︰「店里的那個伙計是怎麼一回事?我郭家的生意還沒有大到需要雇伙計的程度。」
郭雲翔不想理父親,卻又不能不回答︰「那是我要在外面跑生意,怕店里沒人招呼耽擱了生意,所以找一個人看店。」
郭宗山一聲就罵了起來︰「我一個人忙里忙外的時候,也沒有招什麼伙計,你這個不知賺錢辛苦的小子,拿著老子的血汗錢胡花,你這個逆子,我,我要打死你!」
郭宗山突然怒氣爆發,他沖向兒子,郭夫人嚇得花容失色︰「老爺老爺,雲翔是我們家唯一的兒子,你把他打死了,我們將來怎麼辦?」
說著,就橫身攔在父子二人中間︰「你打吧,把我也一起打死,我和雲翔路上還有伴。」
越想越氣,郭夫人索性嚷出聲來︰「不就是花了你一些錢嗎?我們將來去了,這家都是雲翔的,家中的東西錢財,早用晚用,早花晚花,不都是他的嗎?」
郭宗山被妻子一攔,話這麼一說,頓時泄了氣,打他有什麼用,用了的錢是追不回來的了,用在姑娘身上的心也是追不回來的了,這還只有冷處理一個辦法。
他看著妻子一副護犢的模樣,嘆著氣,叫郭義把兒子送入書房,讓他和大澤輪流守著兒子,沒辦法,只有先堵住他外出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