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莉莉看了看那個黑乎乎的擺件,有點奇怪地道︰「那像是個什麼角。難道也是藥材?」
徐濤道︰「那可是好東西,那是犀角,我沒看錯的話,那還是一只亞洲犀角。犀角可以入藥,功能清熱,涼血,定驚,解毒。」
「小伙子還真有些眼力,怪不得老郭那麼夸你!」宋子江看了徐濤一眼,微微點了點頭,在他看來,這可是他孫女婿的候選人,對他來說,孫女就是他最重要的珍寶,這孫女婿他當然要好好把把關。
「不錯,你們這次收獲不小!」宋子江說著將眼鏡取下來放在一邊,他眼楮不好,醫生可是讓他要注意不能用眼過多。
宋曉雲見徐濤得到爺爺的認可,心里也很得意,要知道宋子江可是很少夸誰眼光好的。
「爺爺,徐濤還挑了個東西送您,他說您會喜歡的,不過我們都沒看出來那東西有什麼好的!」
「哦?還有什麼東西?」宋子江聞言心里有些疑hu ,老友是在自己面前極力夸贊徐濤,剛才徐濤也顯示自己確實眼力不凡,不過那些都是藥材,難道他還有什麼好藥材送給自己?
「這個,現在可能還看不出是好東西!」徐濤一邊說著一邊打開手里用布包著的那個雕像︰「這里不太方便,要不……」
徐濤正說著,宋子江忽然一下子跳了起來,那動作敏捷得跟他的年紀完全不相稱。
宋曉雲見狀吃了一驚,慌忙扶住老人道︰「爺爺你怎麼了?」
宋子江卻不答宋曉雲的話,幾步跨到徐濤身邊,指著那雕像道︰「這,這是哪兒來的?」
宋子江說著,身體都有些微微顫抖。那樣子把徐濤也嚇了一跳。
徐濤是覺得自己送出的東西宋子江應該會滿意,不過也僅此而已。哪想到他竟然j 動如斯。這個是好東西那是不錯。可是自己還沒拿出來呢,難道他也能看出來?
不等徐濤回答,宋子江已經一疊聲的叫道︰「快,快。快把我的眼鏡拿來!」
宋曉雲這會兒還扶著宋子江,姜莉莉趕忙跑去把眼鏡拿了過來。大家都有些不明白。這宋子江是收藏大家,什麼好東西沒見過?這麼一個其貌不揚的雕塑又是什麼好東西了,怎麼讓他j 動成這樣?
宋子江接過眼鏡急急忙忙戴上。伸出手去m 那個雕像。
「是。是她,」宋子江說著又急切地道︰「快翻過來,把底座後面讓我看看!」
徐濤趕忙將那雕像翻過來,宋子江一看,眼楮頓時模糊了,伸出手去在底座後面。嘴里喃喃地道︰「是。是她,是她……」
眾人都不知道宋子江的意思。李健眼尖,發現宋子江m 的地方刻著幾行字,忍不住問道︰「那里刻著什麼?」
宋子江喃喃地道︰「樣如金蹙小能輕,徽潤將融紫石英。石墨一研為鳳尾,寒泉半勺是龍楮。s o人白芷傷心暗,狎客紅筵奪眼明。兩地有期皆好用,不須空把洗溪聲。」
老人念叨的時候,眼楮里已經溢滿了淚水,一只手不停地在那字上摩挲著。
那字很小,以宋子江現在的眼力,恐怕非要動用放大鏡才能看清,可是現在老人眼里溢滿了淚水,根本不可能看清楚那里刻著什麼。
宋曉雲心里疑hu ,湊過去一看,發現那雕像底座後面刻著的字雖然有些模糊了,卻依稀可辨,果然是宋子江念叨的這幾句詩。
宋曉雲家學淵源,知道老人念的是晚唐才子皮日休的詩句。而且,宋曉雲還知道,老人書房里還掛著一幅自己寫的條幅,寫的就是這首詩。
仔細看了看,宋曉雲忽然覺得,這底座背面刻的字比起書房里掛著的那一副,沒有那麼圓潤雍容,多了一絲硬朗,卻依稀就是老人的筆記。
這一下,宋曉雲也吃驚不小,下意識地問道︰「爺爺,這雕塑不會是您塑的吧?」
宋子江終于稍稍鎮定了點,聞言搖搖頭道︰「不是我塑的,不過這塑的就是我!」
「啊?」這一下,幾個人都有些傻了眼了。
徐濤在市場上隨便買了個雕塑竟然塑的就是宋曉雲的爺爺,那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如果這個雕像塑得像宋子江,如果徐濤本來就認識宋子江,那倒是還有可能。可是徐濤以前根本沒見過宋子江,而且這這雕像哪里像宋子江了,根本就是個鄉下老頭的樣子嘛,就連他親孫女宋曉雲都沒看出有什麼地方相像的,徐濤又怎麼會知道呢?
一時間,宋曉雲瞪大了一雙大眼楮,滿臉狐疑地看著徐濤,盡管她已經接受了徐濤有很多神奇的之處的事實,但是,今天這事情似乎有點太過詭異了吧?
徐濤見狀不由聳了聳肩,一臉無辜地道︰「你別看我,我真的不知道!」
宋曉雲道︰「那你怎麼會挑這個雕像,還肯定我爺爺會喜歡?」
宋子江擺了擺手︰「是阿娟,是你女乃女乃!」
「我女乃女乃?」宋曉雲一臉疑hu 。
「是你女乃女乃讓他把這個雕像帶回來的!」宋子江很肯定地說。
然後,宋子江終于說出了這個雕塑的故事。
原來在動亂年代,身為臭老九的宋子江被下放到農村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
在那里,宋子江認識了宋曉雲的女乃女乃趙曉娟,兩人結了婚。宋子文早年就是個才子,喜好舞文弄墨,對農活卻極不在行,要不是有宋曉雲的女乃女乃照顧,那幾年他都不知道能不能t ng過來。
宋子江在農村結婚生子,無意中得到了一方古硯,視為珍寶。不料卻被人舉報,說他不好好接受再教育,躲在家里舞文弄墨,是四舊,要來他家砸四舊。
為了保住那方古硯,趙曉娟做了這麼個雕像,將那方硯台藏在底座里,躲過了一劫。
當時,趙曉娟說她塑的這個塑像就是宋子江。不過趙曉娟本就不會雕塑,當年就塑得不像,把他雕塑弄得像個鄉下老頭的模樣,趙曉娟還開玩笑說他老了就是這個模樣。
再後來,宋子江被打倒,關牛棚。趙曉娟也受到他連累,被批斗。等到宋子江終于平反,趙曉娟卻離開了人世。
宋曉雲的父親就是因為幼年慘痛的記憶,出國後堅決留在國外,沒有回來。
宋子江後來也回到當年下放的地方設法尋找過這個雕像,不過時隔多年,早已物是人非。雕像也找不到了,卻哪料到會出現在平江路的一個小攤上,正好被徐濤遇到。
這雕像當年做得就不像,宋子江年紀大了和當年又有很大區別,結果導致和他最親近的孫女都沒能認出來。要不是徐濤感覺到古硯的氣息,恐怕又要失之交臂了。
「您說這是我女乃女乃做的雕像?」宋曉雲瞪著大眼楮,不可思議地問︰「這底座里有一方古硯?」
宋子江點點頭︰「這底座既然沒有破,那硯台應該還在里面!」
宋子江當然不會認為徐濤能看到這里面有一方硯台。在他看來這一定是自己老婆讓徐濤把這雕像帶回來的。這麼看來,徐濤自然是宋曉雲她女乃女乃親自挑選的孫女婿了。
不過宋曉雲卻不這麼看,徐濤剛才在平江路那家字畫店就找了一方古硯,只是人家不賣而已。可見他一定是知道這雕塑里有一方古硯才買回來的,要不然他怎麼會選擇這麼一尊毫不起眼的雕塑呢。
至于說這家伙怎麼會知道底座里有一方古硯,那她就不得而知了,不過這家伙神奇的地方多了,能知道里面有一方古硯,宋曉雲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宋曉雲也覺得今天這事情太過離奇,似乎冥冥中有什麼力量支配著,想了想便道︰「那一定是女乃女乃讓徐濤把這方古硯送回到爺爺您身邊的,我們把它取出來吧!」
一听孫女這話,宋子江倒有些猶豫了。他固然知道那方古硯非常珍貴,不過現在在他看來,再珍貴的古硯,也抵不上這尊塑像珍貴,這可是他的阿娟親手塑造的。
如果為了取出古硯,砸碎了雕像,哪怕只是砸碎底座,宋子江都覺得得不償失。
宋曉雲見爺爺猶豫,似乎明白他擔心什麼,便道︰「您是怕把雕像弄壞了吧?可是女乃女乃既然讓徐濤把這雕像送回來,那就應該是想把硯台送回到您身邊啊!」
宋子江聞言倒也覺得有理,以他對老婆的了解,她多半會是有這想法的,但是一想到要毀壞這個雕塑,毀壞他的阿娟的唯一作品,宋子江又于心不忍,猶豫道︰「可是……」
宋曉雲卻已經轉向徐濤︰「徐濤,你能不弄碎這個雕塑,就把硯台取出來吧?」
「這個!」徐濤看著宋曉雲一臉期待地看著自己,終于點點頭道︰「好吧,我來吧!」
徐濤說著,取出自己裝金針的瓷瓶打開,從里面取出一枚自己用紫英精金打造的金針,將雕像反過來,一手拿著雕像,一手拿著金針,沿著底座劃了一個不規則的形狀出來,就好像那底座是豆腐做的一般。
徐濤將金針收好,伸手將被自己滑開的那塊東西去了下來,一翻手,果然從里面倒出一方硯台來,那形狀和他剛才劃下來的那一塊陶土幾乎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