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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抱歉,我來晚了

清晨,憐塵起來梳洗完畢,瞧見桌子上的信,拿起來一看。快速看過一遍後,憐塵面無表情的把信對折,撕成碎片。

下人前來敲門︰「公子,主子回來了,正在前廳等您前去用餐。」

隨意把青絲束起,模模臉上的面紗,憐塵開了門,跟著那個下人去了前廳。

桌子上擺著白粥,油條,包子,春卷,蝦餃,三皇女斯文的夾起一根油條往嘴里送,看見憐塵往這邊走來,笑著跟他打了個招呼︰「憐塵,早。」

「三皇女怎麼今日有空來這里?」憐塵拉開椅子入座,問道。

跟著她回這里的時候她就告訴過他,她是當今皇女。當時還會擔心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會不會把他帶到女皇面前,如今看來倒是自己多慮了,因為她從不過問自己的事,也不問來歷,就好像兩人是多年不見的朋友,彼此知根知底。

她說這里只是她的一處房子,她很忙,所以沒時間經常來看他。憐塵倒也無所謂,反正他喜歡清靜,這樣反而更好。

「今日正巧無事,想來看看你而已。」三皇女將那碟蝦餃推到他面前,笑道。

除了初時見面那一笑之外,她沒再見過憐塵笑,有時她忍不住懷疑,這個如天山雪蓮般清冷孤傲的男子,真是跟初時見面那一笑傾城百日香的是同一個人嗎?

吃過早餐,三皇女陪著憐塵上街走走,兩人緩緩步行在街上,旭日東升沒多久,霧氣尚沒散去干淨,街道兩旁擺著各式各樣的小攤,然而此時更多的是菜販。

沿著青磚紅瓦的建築一路走過,三皇女突然在一處面人攤停下,饒有興趣的問攤主︰「這個怎麼賣?」

「客官,這個五文錢一個,不貴,樣式您隨便挑。」大清早就有生意上門,攤主急忙笑臉相迎。

三皇女指指身旁的憐塵,「能照著他的樣子捏一個嗎?」

「行,您稍等。」

不到片刻,巧手的攤主就捏出來一個栩栩如生的面人憐塵,三皇女接過後,想了想,再讓攤主捏了個自己。

付了錢,拿著兩個面人,把那個面人的自己遞給憐塵,三皇女笑了,「給你。」

接過面人看看,憐塵跟在三皇女身後,「這個是什麼?」

「你不知道?」

「不知道。」他從小在府里長大,沒出過門,被流放時跟著爹爹娘親不敢走遠,後來到了煙雨樓每日都在忙著學鴇父安排的那些琴棋書畫,沒見過也是正常。

舉起那個面人仔細端詳,三皇女老實道︰「其實我也不知道,只是覺得她捏的挺好看的。」

逛了一圈皇城的大街小巷,最後把憐塵送回去,在門口時,三皇女對憐塵說︰「我還是喜歡看你笑的樣子。」

憐塵低低自嘲︰「笑?我早已忘了什麼是笑。」

「那日你不是笑了嗎?」

「你覺得那笑有幾分是真心?」

多看了憐塵幾眼,三皇女直視憐塵︰「我不知道你經歷了何種苦難,也沒有資格去安慰你什麼,只是,一個人如果連笑也忘了,那活著還有什麼意義。高興的時候笑給別人看,不高興的時候笑給自己看,世上除死無難事,還有什麼看不開?我許諾,你若是在這府里一日,我定護你一日周全。」

烈日底下,蟬鳴聲聲,少女俊秀的臉上盡是認真的表情。眼看著那撐著傘的身影走遠,憐塵若有所思的望著地上,除死無難事?

爾後,他扯開嘴角,露出個僵硬的笑容。

日子就這麼過著,轉眼太女大婚在際。憐塵還是住在皇女府里,沐青寧仍然每天堅持不懈讓小白白給憐塵送去一封信,由夜晚改成白日顧北城光明正大的叼著信就給憐塵送過去,下人們也抓不住這只比他們還聰明的兔子,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由他去了。而憐塵也只是看完信就算了,從不回。

這日,小白白照例帶著沐青寧的信大搖大擺進去憐塵房里,末了還爬到憐塵身上蹭蹭再離開,弄得憐塵哭笑不得。

展開信,從頭到尾一個字一個字的看完,憐塵絲毫沒有發覺,他此刻的表情是嘴角上揚。

不知什麼時候起,他已經習慣了沐青寧的每日一封信,甚至到了現在,每天就滿腦子想著她的信什麼時候會出現在房里。哪怕那信里說的都是廢話,有個盼頭也是極好的。

看完後,憐塵自言自語︰「真是越來越不要臉了。」然後將信點燃扔出窗外,關上窗。

門外,三皇女原本想要敲門的手放下,視線被那團燃燒著的信吸引。眼看著火焰就要將那信吞噬,她終于忍不住走了過去踩熄。

撿起還剩一半的信,三皇女打開,娟秀的小字映入眼簾,有些地方被燒的無法辨認,三皇女只好通過前一個字跟後一個字來猜測中間是什麼字,努力辨別了半天才把這封信還原。

「憐塵,我很想你,你有沒有想我?應該不會吧,不然為什麼你從來不回我信呢?你打算什麼時候回來?小白白這麼跑來跑去都瘦了一大圈了,今天天氣很熱,你不要出門了,記得喝點消暑飲品,小心中暑。」

信下角的名字被燒的看不出來了,三皇女仔細辨認了好半天才發現那是個沐字。

沐?明鸞姓沐的,似乎就那麼一家。三皇女雙眼眯起,眼里閃過一道危險的光芒,這就是憐塵近來日漸開心的原因?

而這邊,顧北城回到左相府的時候重新變回人形,扯著沐青寧的衣袖直流口水︰「青寧青寧,說好的冰鎮酸梅湯呢?」

沐青寧正在練字,被他纏的沒辦法,只得停下筆,陪他去廚房讓廚娘做。片刻後,沐青寧房間里,捧著碗吃飽喝足的顧北城滿意的打了個飽嗝,看看還在一筆一劃練字的沐青寧不解道︰「青寧,你在干什麼啊?都寫了那麼多天了。」

寫錯了一劃,沐青寧生氣的把那張紙揉皺丟到地上。顧北城跑過去撿起來一看,「寫的很好啊,為什麼還要扔?」

「寫的工整一點憐塵才不用每個字都去看半天才認出那是什麼字。」說完,沐青寧又重新鋪了張紙開始練字,當初太傅讓她練字的時候她總是扔給丹朱,讓丹朱寫,今日字不能見人也是因為自己太懶啊!

顧北城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覺得無趣,爹爹又在午睡,自己便一蹦一跳去外面找綠袖玩了。

傍晚的時候,沐青寧逮住在後花園跟綠袖玩的不亦樂乎的顧北城,在他耳邊耳語幾句,最後顧北城興沖沖的跑遠了。

「小姐,你讓小少爺去干什麼?」綠袖摘下頭上的花,那是剛才顧北城硬要往她頭發上插的花。

「沒事,」沐青寧揮揮手,總不能告訴綠袖她又讓顧北城去送信了吧,「他去買糖炒栗子了。」

綠袖︰「……」

一覺醒來後,已是傍晚,天氣太過悶熱,憐塵沒有食欲,告訴下人不用準備他的飯了。準備倒杯茶潤潤嗓子時,發現托盤下壓著一封信。

今日怎麼會有第二封?瞧見信上那小小的爪子印,憐塵實在很想知道沐青寧是怎麼把一只兔子訓練得這麼聰明的,還懂得留下印記,就差沒寫上「小白白使者送」了。

信上就短短一句話︰明日晚上,情人湖。

第二日傍晚,沐青寧飯也顧不上吃,一直在房間里不知道弄什麼,顧北城端著碗站在門外一邊吃一邊模糊不清道︰「七寧,爹爹縮泥再不粗來九美反了。(青寧,爹爹說你再不出來就沒飯了。)」

「不吃了不吃了,你們吃吧,不用等我。」房里,沐青寧拿著一套又一套衣服往身上比,一陣苦惱,穿這個好還是那個好啊?這個總感覺太艷麗了,像是要去逛青樓的樣子,那個又太素了,看起來很老成。

「小姐,其實那套藏青色長袍不錯。」屋頂上,被揭開一片瓦,綠袖的臉在那個缺口出現,幽幽來了這麼一句話,嚇得沐青寧沒反應過來就把衣服扔了跳上床蒙住被子。

听清楚是綠袖的聲音後,沐青寧鑽出被子拍著胸脯喘氣︰「綠袖你能不能走尋常路啊?你以為你是m特斯邦威麼!」

「哦,」綠袖應道,「不過,小姐,那個什麼特什麼幫的是什麼啊?」

沐青寧︰「!!!」

月上柳梢頭,沐青寧早早來到情人湖邊上的涼亭等候,十分淡定的無視涼亭里那對不斷對她報以利劍般的眼神的情侶,在亭內坐了下來。

不久後,那對情侶敗走。皇城雖然不像孤月城民風彪悍,敢當街摟摟抱抱,但也不至于和中國古代一樣封建守舊。不少年輕男女在情人湖邊上的涼亭里,或者劃著船在湖中,還有湖岸上暗許終生,只不過多數是同一個女子卻跟了好幾個不同的男子許諾海誓山盟罷了。

湖邊綠柳依依,銀色的月光灑在湖面,波光粼粼,似夢似幻。微風吹來,和著蛙鳴,沐青寧竟快要睡著了。

等到半夜,人都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卻仍不見憐塵的蹤影。入夜霜降,沐青寧抱緊胳膊,打了個噴嚏,安慰自己,不要緊,憐塵或許正在趕來的路上呢,他很久沒回過皇城了,可能已經忘了情人湖在哪,沐青寧你不要心急,他就快到了。

等到最後一對情人走了之後,還是不見憐塵,沐青寧抬頭看看隱入雲端的月亮,看,現在你自己也騙不了自己了吧,憐塵他不會來了。將那朵仍然開的正盛的玫瑰花扔入湖中,沐青寧搖頭苦笑,這辛辛苦苦跑遍皇城才找到的花用不上了。

回頭,對上那踏著月光而至的男子,衣袂翻飛,面容清冷,聲音如山間流淌的清泉︰

抱歉,我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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