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那天,沐青寧誰都沒有通知,提前了一晚,趁著夜色,領著東陵煜偷偷鑽出柳府後門。為此,還引來東陵煜一頓掐,憑啥光明正大的前門不走走後門?
忍著痛,沐青寧以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蛋蛋的憂桑涌出。多呆一晚就風險多一晚,皇子殿下,我會告訴你我其實很想把你踹回宮里的麼?一路上做牛做馬我忍了,你掐我踹我我也忍了,但是你能不能顧慮一下你企圖招搖過市的身份啊?我們現在是半逃亡,你以為是你媽視察民情啊?還想弄得人盡皆知嗎!
默默把兩個大包袱扛在肩上,眼楮向上翻,成功的看到蹲在她頭頂的小白白雪白的肚皮,再看看前面只抱著個錦盒的東陵煜,沐青寧覺得將來有機會一定要向東陵隱霜提議男女平等,不帶這麼把女子當牲口使的啊喂!
還有小白白,你能不能不要那麼挑啊?!我沒空抱你讓東陵煜抱不行嗎?他再怎麼說也是個皇子啊,你沒看但到你拒絕他的懷抱之後跳上我頭頂時,他那黑的跟鍋底有得一拼的臉嗎?!小心哪天我不在的時候你被他抓去洗桑拿啊!
剛踏出門口,後面少年柳七的聲音就弱弱的響起︰「小姐,柳七在此等候多時了,曲爺猜到小姐會提前走,吩咐柳七把這些交給小姐。」
接過那包東西,沐青寧拆開的時候,眼角已經濕潤了。那是她最愛吃的桂花糕,只是對曲風提過一次,他便已記在心里。
「曲爺說,他沒有什麼本事,幫不了小姐什麼,只好做了些小姐愛吃的糕點,讓小姐帶著路上吃。」
再次抬頭時,沐青寧眼角的淚痕被擦干,她笑道︰「替我謝謝曲伯伯,就說他的意思,青寧明白了。」
她一直沒有稱曲風為姑爺,因為在她心里,曲風一直是美人爹爹的哥哥,而不是柳如煙的侍人,這也是曲風希望的吧。
曲風一生毀在柳家,人雖在,心已死。讓人送來了糕點,沒有前來相送,是不想再給沐青寧開口帶他走的機會。
不再多留,沐青寧緊隨東陵煜上了馬車。眼看著馬車越駛越遠,柳七不懂,為何曲爺明明一副舍不得的樣子,卻不肯來送送表小姐。
而這時,某間陰暗的房間,昔日清秀的男子如今臉色灰白,嘴唇泛青。曲風倚坐在床頭,不斷咳嗽,以帕捂嘴,拿開帕子時,上面沾了血,似開在雪地的紅梅,艷的刺眼。
小姐,曲風這副身子已時日無多了,倒是想去送您,只是恐怕做不到了,多希望還能見到您的大婚之日,那時我錯過了他的,如今想補回也來不及了。
您跟他,長得真像。
閉上眼,曲風嘴角帶起一絲微不可見的笑意,恍惚間,眼前似乎又看見那個人的容顏,笑著對他說,曲風,我等你很久了。
沒有人知道曲風心里那個不曾對人說起的秘密,若是別人知道了,無論是他,還是他,都會被燒死。
他喜歡柳逸軒。從進府後不久,在閣樓那不經意的一瞥,從此,他的身影映在他的雙眼。他是可恥的,借著下人的身份不斷接近他,在他被其他少爺小姐欺負的時候偷偷給他遞手帕,偷藥膏,最後成功的贏得在他心里有了一席之地,就算,只是以哥哥的名義。
與其說是他溫暖了柳逸軒的年少,不如說柳逸軒暖了他一整個人生。哪怕中了毒,每三個月只能靠著柳如煙的解藥苟活于世,他也是貪婪的,奢望著哪一天能見到他,知道他過得好,他也就好了。
這一次,他丟掉了柳如煙施舍的解藥,等著毒發身亡。不是不願離開,是不能離開,也不想離開,他不想讓自己毒發時卑微的樣子被他看見。
被迫娶了他之後,憤恨的柳如煙認為他一個下人配不上自己,給他喂了毒,每個月的初一十五看到他毒發鑽心,疼得昏死過去,才是柳如煙笑得最開心的時候。
愛上了便是愛上了,哪怕不能愛,不能說又如何?我帶著那些不為人知的記憶離開,只求保持在你心里一如年少純粹干淨的模樣。
永遠,永遠不要發現我見不得人的秘密。
嘴角含著笑,曲風的手漸漸垂了下來……
顛簸了兩日,手臂都青了之後,才終于到了孤月城。
沐青寧捂著被掐青的手臂,跳下馬車。雖然一路上沒再遇到山賊,綁匪,黑店什麼的,但那都不是重點啦,重點是,他們終于到了!!
不停的重復被掐,被踹,找客棧,找食物這幾件事,沐青寧覺得她快成萬能的神了有木有!!!幸好,在她崩潰之前總算到了,感謝趕馬車的大姐,感謝昨天那間酒樓把鹽當糖不要命放在菜里的廚子,讓皇子殿下今天不再嚷著要**美的菜肴而躲在馬車上含淚啃干糧,她們才能這麼快到。
眼前跟華夏古代一模一樣的高大城門,駐守護衛出乎意料的是兩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男子。
明鸞王朝的男子大多贏弱,一個強壯的女子能輕松放倒五個男子,所以一般女主外,男主內。這孤月城卻反其道而行之,不僅守城護衛,就連城內眾多店鋪都是男子當家,對此引來許多人的不屑。
但如果你看輕他們,那你就吃虧了。曾經有人不服,挑戰過這些守城護衛,無一例外都是落敗收場。
孤月城是三不管地帶,城內犯了大罪逃到此的人眾多,皆是慕名而來,以求庇佑。而孤月城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城主倒也客氣,來者不拒,只是立下了一條規矩,無論你之前在明鸞惹了什麼事,犯的何罪,只要你是我孤月城城民,就得安分守己,不然,一律殺無赦。
沒有人敢懷疑孤月城的這條鐵令,因為懷疑的人都不在人世了。
亂中有序,這孤月城的城主真是好大能耐。沐青寧咂舌,拎著包袱,頭頂著小白白,跟在東陵煜身後進了城。
「干什麼的?尋親還是長住?」守城護衛之一問道。
東陵煜抱著手,明顯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沐青寧只得開口︰「尋親。」
「呵呵,」右邊女圭女圭臉的護衛見到沐青寧這模樣,忍俊不禁︰「你的兔子很可愛,進去吧。」
「啊?是嗎?謝謝啊。」
反應不過來的沐青寧一愣,隨即笑道。
「笑得跟個傻子似的干什麼?還不快進去!」
依舊帶著面紗的東陵煜吃醋的推了一把沐青寧,笑得那麼燦爛干什麼?哼,本殿可比他好看多了!
沒人注意到,沐青寧頭頂原本趴著睡覺的小白白突然睜開眼,看了一眼那個女圭女圭臉的護衛,三瓣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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